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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少年身边，微微低下头。手里的伞随着她的动作前倾，帮助倒在地上的少年遮挡了大部分雨水。 　　是个非常瘦弱的少年。 　　岁芒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 　　非常精致漂亮的一张脸，只要看过就不会忘记——哪怕是在梦里。 　　即使是魂魄不全，记忆也比较零散的岁芒，也忘不掉。 　　* 　　岁芒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梦见这个少年的。 　　少年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同时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养尊处优，从没吃过什么苦。 　　结果平平安安长到十五岁，突然被告知不是父母亲生的。 　　他的爸妈从他小时候就忙工作不回家，跟他也没什么感情。找到亲生儿子之后，立刻就把他给抛弃了。 　　本来还给他准备了房子和一些钱，可负责送他回去的管家半途接到“真正的少爷”打来的电话，转头去接了他们家新来的小少爷。 　　这位被遗弃的“少爷”本来身体就不好，又遇上大雨，带着沉重的行李，打不到车，也无处可去，惨兮兮地昏倒在了雨中。 　　更惨的是，后来他被一个小混混捡回家了。 　　小少爷完全没办法反抗，被一群混混当成提款机和跑腿工具人，没有人能帮帮他。 　　再后来的事情，岁芒就有点记不清了。 　　好像这小孩后来学坏了，也跟着小混混学什么打架斗殴…… 　　太可怜了。 　　本来是个多漂亮乖巧的人类幼崽啊。 　　岁芒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还好吗？” 　　…… 　　…… 　　左越睁开眼时，只觉得周围暖融融的一片，非常舒服。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四周柔软的感觉让他的精神放松了不过一秒，下一秒他听见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迅速又警惕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他下意识想要立刻坐起来，然而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上一次也是这样。 　　这副病弱的身子只能任人宰割。 　　左越艰难地睁开眼，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脆弱，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岁芒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走进来的。 　　她看着左越，就像看着一只刚捡回来的流浪猫，正在对着她龇牙。 　　……就，怪可爱的。 　　岁芒干脆利落地走到床边，把自己手里的红糖姜茶放在床头柜上，好脾气地开口：“你没事吧，头还痛吗？” 　　左越冷冷地看着她。 　　岁芒：“……”这么疼的吗？ 　　她伸手去把左越给扶起来。 　　左越死死地盯着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房间里竟然会出现一个小姑娘。他手脚发虚，只能任由岁芒像摆弄一个玩具娃娃似的，把他摆弄成靠在床头的姿势。 　　“别急哈。”她还哄他，“会好的。” 　　左越：“…………” 　　感觉她像是在玩过家家。 　　自己就是她手里的玩具人套装之类的。 　　“喝点好喝的红糖——”岁芒顿了顿，“红糖水吧。” 　　左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在发烧，但是鼻子还没坏。什么红糖水，以为他闻不到里面浓烈的生姜味吗？ 　　她还故意把到了嘴边的“姜”字给吞了回去。 　　怎么，是觉得自己养的玩具小人应该会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讨厌生姜吗？ 　　……还真就给她猜对了。 　　左越艰难地移动身子，抗拒地朝后挪了半公分。 　　岁芒有点想笑。 　　她的本体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刀子精。虽然现在魂魄不全，原来的身体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沉睡……但就只是现在自己的碎片部分，看着人类，也像是看着一个非常弱小的小动物一样。 　　人类的小孩，还是这种瘦弱的、昏倒在大雨中的小孩——自然就是小动物中的小动物了。 　　考虑到小动物也有自尊心，捡只流浪猫回来还有可能会被挠被咬，岁芒忍住没有直接上手去rua眼前的这个流浪人类。 　　看来人类是真的不喜欢生姜的味道。 　　“不喝吗？”岁芒眨了眨眼，看着他的手臂，“喔，你是不是动不了呀。” 　　左越：“………………” 　　他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岁芒完全不负他的“期待”。他眼睁睁看着这小姑娘伸出她白白软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碗里面的勺子。 　　岁芒：“别急噢，我来喂你。” 　　左越：“。” 　　注定难逃此劫了吗？ 　　岁芒用汤匙盛起还冒着热气的姜茶，还贴心地吹了吹，才送到他的唇边。 　　她倾倒勺子，红糖姜茶顺着他的唇缝慢慢地渗入。 　　岁芒的动作实在是很轻很缓，像是害怕把他弄坏一样。左越一边认定了自己果然是被这个小鬼当成玩具在玩过家家，一边又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地思考是把姜茶咽下去还是让它淌下去…… 　　有点洁癖的小少爷很快拿定了主意。 　　反正这生姜味虽然刺鼻，在鼻子边上放了半天也该习惯了，喝不喝都得喝，长痛不如短痛。 　　他闭上眼睛，英勇赴死搬地把汤匙里的姜茶咽了下去。 　　——万万没想到，这点姜茶竟然这么好喝。 　　左越睁开眼，惊奇地看着岁芒。 　　姜茶里面的生姜味并不明显，入口先是浓烈的甜味，再往后才是那一点生姜的辛辣。辣味刺激着味蕾，使得前面的甜味不会让人觉得腻。辣味给舌尖带来一点点刺痛的感觉，反而叫人胃口大开。 　　岁芒看见他的反应笑了一下，这回直接端起碗，稍微吹凉，就把碗送到了他的嘴边。 　　一般人在喂别人喝东西的时候，多少会有点配合不佳，不是让人喝不到，就是不小心倒太多，会来不及喝，顺着嘴角流下来。 　　可岁芒好像是非常熟练度样子，拿着姜茶碗的手微微倾斜，液体流淌的速度让他刚好能够喝到足够的姜茶。 　　左越刚喝了几口，岁芒就把碗收了回去。 　　他锐利的目光盯着岁芒，喉结滚动，一点点把最后一口姜茶咽下去。 　　辛辣的感觉裹挟着甜味，顺着喉头滑进去，逐渐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像是在寒冬之中，有柔和的、温热的风从身体周围吹过，冻僵了的身体被打开，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非常、非常温暖。 　　也特别甜。 　　几乎是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味道。 　　左越舔了舔嘴角，想着如果是十年前的自己，或许尝到这样的味道时，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可惜，他已经死过一次。 　　哪怕时光倒流，人生重来，曾经的记忆没有消失，他就不会还是原来的他。 　　左越指尖动了动，最后闭上眼睛。 　　“等等呀，还没喝完呢。” 　　小姑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左越没睁眼，他感觉到有一个微凉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手背——奇怪，他生病的时候体温都偏低，哪怕是在发烧，手脚也都是冰冷的。可这小姑娘的手居然比他的还要冰。 　　他没来得及细想，岁芒已经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给翻了过来，那碗热乎乎的红糖姜茶被她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左越睁开眼，看见岁芒站在床边，放好茶碗以后就去抓他的另一只手，又像一开始摆弄娃娃那样，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碗边，让他握住汤匙。 　　“试试看自己喝？”她抬眼看着他，鼓励道，“捏住这个，小勺子。” 　　左越：“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自己都没注意到。 　　原本还没办法动弹的胳膊，现在像是里面的血液突然开始流动一般，恢复了活力。他动了动手指，最终捏紧了手里的“小勺子”。 　　岁芒还弯腰靠在床边，偏头望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透过她的刘海，看见她有点粗的眉毛。再往下，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睫毛浓密又卷翘，似乎她才应该是那个玩具小人——不，准确的说，或许是洋娃娃。 　　脸颊也肉嘟嘟的。 　　左越手指摩挲着汤匙，像是在捏着眼前这小孩儿的脸。 　　“你……”他张了张口，刚说出一个字，忽然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不行。 　　左越猛地闭上嘴，脸也黑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是被一群混混给捡走。 　　那时候他大病一场，整整一星期都没办法说话，被人推来推去，嘲笑他是个“蠢哑巴”。 　　“别急。”岁芒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再喝点茶，润润嗓子。” 　　左越不再说话，端起茶碗慢吞吞地把剩下的茶喝了个干净。 　　岁芒蹲下身子趴在床边上，用充满了母性光辉的慈爱目光看着他。 　　她知道左越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虽然她刀碎了，但她洪荒时期留下的很多能力都还保留着，别说人类这种“低等生物”，就是上古神兽来了，她也能摸一把就对对方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这碗姜茶她私心加了一小点上古灵药，算是炖煮了一锅迷你药膳出来。虽然在姜味的遮盖下人类很难察觉，但效果不会消失，对人类来说可是很补的。 　　他的身体应该也很快就能好起来吧。 　　岁芒期待地看着他。 　　左越也看向她。 　　她低下了身子趴在床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突然发现这个小孩可能不是个小孩，只是个子矮了点儿。因为他不小心瞥到了她的领口，那个里面…… 　　下一秒。 　　左越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啪嗒啪嗒。 　　两行殷红的液体从他鼻子里流淌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岁芒：“？” 　　左越：“…………………………” 　　等，不是，我没有。 　　你听我狡辩。 第2章 小甜点② 　　虽然这辈子才刚过了不到一天，但左越怎么说也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害怕被人给当成变态。 　　左越抬高下巴，聪明的小脑瓜飞快地运转起来，企图给自己这个神秘的生理状况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想到重活一辈子，第一次这么动脑筋，是用在这种地方。 　　他还在思考时，余光瞥见旁边伸过来一个白色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柔软的白色纸巾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岁芒看上去十分着急，她示意左越自己拿着纸巾，随后又更紧张地去旁边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哗啦哗啦抽了好多张纸。 　　左越擦了鼻血，又从岁芒手里接过那一堆纸，挡在鼻子下面，默默把头低了回去。 　　毕竟流鼻血的时候抬高下巴是错误的做法。 　　好在他鼻血流得也不多，流出来的血擦干净以后，很快就止住了。 　　岁芒吓坏了，心说这灵药是不是太补了一点，人类的身体好像似乎可能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大补，看来这种东西还是不能随便拿出来…… 　　“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她问左越，“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还是应该去趟医院吧？” 　　左越：“嗯。” 　　岁芒给了他太多的纸了，他把擦过鼻血的纸老老实实包好，握在手里，低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岁芒：“啊……” 　　他这问题，还真有几分富家少爷被人救下的气势……好像问个名字就等着过两天来重金酬谢她。 　　如果不是他的声音太过沙哑，气势可能会更足一点。 　　岁芒心里也有数，这只人类已经不是什么富家少爷了。 　　从这个屋子里出去，他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个问题。 　　她忧愁地望着左越：“我叫岁芒。” 　　“嗯。”左越掀开被子，“知道了。” 　　他身上还穿着之前淋雨的那身衣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竟然没有一滴水，衣服干燥又舒适，像是刚刚洗过被太阳晒干一般。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奇妙。 　　有那么几秒，左越以为自己根本没有重生，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如果这真的只是幻觉，那未免也太过可笑。 　　他不至于到了临死的时候，还在渴望什么人给他带来这种温暖。 　　左越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同时把脚伸进鞋子里。 　　这个时候的他真的很瘦。 　　他动了动手指，有点不习惯自己这副弱小的样子。 　　“我还会来找你。”左越掸了下裤子上的褶皱，从床边站起来，“你——” 　　话音未落。 　　他双腿发软，原地跌坐回去。 　　左越：“…………” 　　岁芒：“……噗嗤。” 　　左越：“。” 　　在人类的文化当中，这大概就叫做……装x失败吧。 　　左越忽然很想再重新重生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 　　“这里是你的家啦，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养病。”岁芒左右看了看，“因为不知道你的来历，就擅自看了你背包里的东西，不好意思。” 　　左越的养父母虽然不负责任，但好歹都那么有钱了，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孩。 　　把他送走只是担心，自己的亲生儿子回来和他会有矛盾。 　　于是他们在外面买了新的房子，之后也有按时给左越打钱。 　　以前左越被欺负，说到底还是因为捡到他的混混翻了他的行李，把他的来历和住处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力气去反抗，又因为年轻气盛，不愿意求助抛弃他的父母，更没有想到要去报警。 　　就算最后凭借自己的能力报仇雪恨…… 　　岁芒挠了挠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仇恨”是一种很不好的东西。 　　左越听完她说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的是什么地方。 　　上辈子这里被其他人占领，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乌烟瘴气的，根本不是这种样子。 　　他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左越沉下脸，因为不好的回忆而心生不快。 　　“我先走啦。”岁芒看看他，后退了一步，“有机会再来看你。” 　　左越：“……” 　　这句台词和他刚才装x失败的那句有点像。 　　新的“不好的回忆”瞬间就把之前的回忆覆盖了。 　　他坐在床边，虽然个头很高，但身形过于瘦弱，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可怜。 　　就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转身离去的人。 　　岁芒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 　　她也初来乍到，潜意识里还有着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 　　…… 　　转眼，开学快一个月了。 　　左越从单杠上跳下来，一只手拿着手机认真看着，另一只手随手把校服外套甩到肩膀后面。 　　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小男生跑过来，非常狗腿地喊了声：“越哥。” 　　左越：“嗯？” 　　“听说咱们年级今天下午要来个转学生。”小男生嘀嘀咕咕道，“早上有人在办公室看见了，是个矮子，长得像是初中部的小屁孩一样——” 　　左越：“嗯。” 　　他觉得有点难理解高二小男生的思维。 　　自己也只比初中生大了两三岁，天天喊人家小屁孩。他们自己不也是？ 　　左越还在盯着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数字，满不在乎道：“不会到我们班里来。” 　　小男生：“啊？” 　　左越没再答话了。 　　上辈子他也没什么机会好好上学，但班里有没有转学生，这种事情还是记得的。 　　这班里根本没什么新鲜事儿，无趣到高三结束。 　　左越非常笃定这一点。 　　……所以在看见讲台边上站着的小姑娘时，他几乎是把震惊俩字儿写在了脸上。 　　岁芒做完自我介绍，就听旁边的语文老师温温柔柔地问她：“岁芒。是哪两个字？” 　　岁芒闻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腼腆地笑着说：“这个名字是，岁岁平安、尽显锋芒的意思。” 　　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个头也不高，看上去谁都能欺负一把的样子。 　　写出来的字却是一笔一划都铿锵有力，漂亮又锐利。 　　真有几分“尽显锋芒”的味道。 　　“哇好酷。” 　　有几个男生先开了口。 　　“可以可以。” 　　“文化人文化人。” 　　班里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跟着起哄。 　　“真的不是因为你爸妈爱吃芒果吗？”坐在讲台旁边的小男生抓抓脑袋，“我妈就爱吃草莓，我才……” 　　“周树莓。”语文老师点他的大名，“你名字的由来大家已经听过一万遍了。” 　　周树莓：“………哇老师好过分！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班里发出一阵哄笑。 　　语文老师环顾整个班，思考片刻道：“岁芒啊，你先坐后面吧？过两天就月考了，考完试咱们再重新分座位。” 　　岁芒乖巧点头：“好的老师，我视力蛮好的。” 　　何止是蛮好的，就连坐在最后面的那只人类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他为什么那么惊讶？ 　　是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吗？ 　　其实她也这么觉得。 　　岁芒走到左越身边坐下，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语文书放在桌子上。 　　乖得不行。 　　左越向后倾倒的椅子不由自主地放正了，本来踩着桌子横杠晃来晃去的腿也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跟着岁芒一起坐直了。 　　他摸出自己的语文书，翻开刚扫了一眼，就发现语文书上乱七八糟全是画的图表和写的数字。 　　左越下意识一把合上语文书：“……” 　　早知道就不在语文课上看股票了。 　　岁芒是午休下课进来的，介绍完自己没多久就开始上语文课。 　　大家很好奇她的来历，整个后排都交头接耳悉悉索索——但班主任的课，多少还有点儿忌惮。 　　更别说坐在她身边的左越目光就跟刀子一样，扫过所有朝那边看到人。 　　谁还敢多看一眼啊。 　　岁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从头到脚都是好孩子的模样，乖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在左越思索她这样乖巧的小孩，为什么要来他们这个聚集了年级倒数的差班时—— 　　他看见岁芒悄悄把手伸进了抽屉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纸包。 　　左越：“？” 　　语文老师转头去写板书。 　　岁芒趁其不备，悄悄地打开了手里的纸包。 　　只见她手中、被油纸包裹着的，是一个浅绿色的、看上去口感粉啾啾的、方方正正的小东西。 　　班主任的声音猛地抬高：“左越！” 　　左越：“……” 　　“你的语文书跑到旁边桌子上去了？”班主任挑眉，“来把我刚刚讲的这段背一遍。” 　　左越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还落在身边的岁芒身上，但嘴里已经开始重复班主任刚刚念的那段课文。 　　反正这些东西不用过脑子也能记住。 　　他的脑袋瓜子现在都用来关注岁芒了。 　　语文老师手里还拿着书，正在低头看他背的课文有没有问题。 　　而岁芒就趁着这个机会，动作敏捷地把刚刚拿出来的小糕点放进了嘴巴里。 　　左越：“物换星移几度、几度……秋。” 　　班主任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岁芒几乎是在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从外表看过去，完全看不出来她在偷吃东西。 　　左越艰难地忍住笑，继续背书：“……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坐下吧。”班主任道，“你带没带课本？” 　　左越收回目光坐下，举起手里的书：“带了。” 　　班主任嗯了声，低下头继续讲课。 　　左越冷静地翻开自己的课本，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但他身边的人用笔帽戳了下他的胳膊肘。 　　左越：“？” 　　他的视线向旁边偏移，目光很快触及到对方递过来的一个小纸条。 　　是个嫩黄色的、花朵形状的便利贴，上面用锐利又帅气的字迹写着——你要吗？绿豆糕。 　　左越：“……” 　　他没忍住，又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这短短的时间里岁芒似乎是又吃了一块，嘴边还沾了一点碎屑。他看过去时，她正伸出粉嫩的舌尖，卷走唇边留下的东西。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也偏头看过来。 　　左越漆黑的眼睛越发幽深，喉结不经意间上下滚了滚。 　　岁芒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左越：“？” 　　他看见岁芒的手从课桌后面伸过来，然后——塞了几个绿豆糕在他的抽屉里。 　　左越：“……” 第3章 小甜点③ 　　左越低着头看了半天。 　　他记忆中自己在学生时代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逃课，还是被迫的——其次就是在课堂上睡觉。 　　还从来没试过在课上吃东西。 　　左越迟疑着，又一次偏头看向身边的姑娘。 　　岁芒舔了舔嘴巴，把手伸进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很小的饮料瓶。等她拿到桌子上来，左越才看清楚，那是一瓶养乐多。 　　左越：“……” 　　岁芒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小吸管。 　　没记错的话，养乐多应该是没有吸管的啊。 　　左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这一番操作，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他总觉得如果没有老师在这里，她分分钟就能把课桌给变成灶台。 　　岁芒悄悄把吸管插进去，正准备喝，忽然感知到他的目光一般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左越眨了眨眼睛，动作非常小幅度地，举起一根手指。 　　左越：“？” 　　——这个只有一个哦。 　　只带了一个。 　　左越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虽然有心想把岁芒当成普通的、上课调皮捣蛋的小孩，但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可爱太有趣了。 　　而且她这么乖巧，总不会真的那么调皮吧。 　　左越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岁芒摆弄养乐多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迅速举起语文书挡在养乐多的前面。 　　下一秒，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与此同时，还有语文老师严厉的声音：“左越！干嘛呢！读课文啊。” 　　左越：“……” 　　班主任迅速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左越下意识拿起语文书，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他看见岁芒手里的书本往右边拉了拉，紧跟着手指灵活地把养乐多往前一推，再把书本拉回来挡住。 　　在班主任走到他们身边之前，她用左手手指勾住养乐多的瓶身，让瓶身紧贴着语文书藏在书本后面，同时用拇指按住书页，将整本书向前倾倒。 　　动作神速，极为熟练。 　　左越沉默了。 　　班主任厉声训斥：“你这书上怎么回事啊！？乱涂还把课文都涂上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周四上课之前，我要看到你给我换一本全新的语文书！！！” 　　左越：“……” 　　这意思不就是让他上网买一本新的吗？ 　　今天才周一，他们又在物流发达的包邮区。今天在网上买，周四之前怎么也能到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师这么好说话。 　　左越难得老实一回：“嗯。知道了。” 　　班主任：“……” 　　这态度。 　　你是老师我是老师啊？ 　　算了，小孩难得听话一次。 　　班主任懒得跟他计较，在班里同学朗朗读书声中，随口说道：“岁芒啊，你跟他合看一下吧。哎真是的……” 　　左越：咦。 　　怎么好像有点高兴。 　　岁芒乖乖点头，把那本背后藏着养乐多的书慢慢递过来。 　　左越本来只是有点莫名的高兴，看见这一幕以后嘴角开始抑制不住的上扬。他能察觉到岁芒的紧张，就更觉得很好笑。 　　在岁芒快要藏不住那瓶养乐多之前，他及时伸出手，接住了书本的另一边。 　　左越现在还是很瘦，不过个头高，骨架在这儿，手也不会小。 　　岁芒无比紧张的时候，左越的大手已经伸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养乐多和书本，好好地藏在他的掌心。 　　班主任的注意力，早在刚刚就都被左越那本涂满“鬼画符”的语文书吸引了，现在气得转头就走，完全没有察觉到左越手里的小动作。 　　养乐多瓶子被左越藏住，像是藏住了胜利的希望，组织的未来。 　　岁芒看向左越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敬重，左越几乎可以从她的目光里读到“左越同志干得漂亮！”“请务必把胜利的火种传递下去！”之类的莫名其妙的光。 　　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忍住笑意，真的很难。 　　换做一般人，早就被班主任给发现了。 　　左越清了清嗓子，非常冷静地跟着周围同学的声音读起了课文。 　　岁芒同学也跟着小声地朗读起来。 　　左越发现她读得磕磕绊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有不少字像是含在嘴里似的，嘟囔一下就过去了。 　　他也不揭穿，就跟着慢悠悠地读。 　　班主任的时间计算得很好，这段课文读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打响下课铃了。 　　读书声随着下课铃声变得稀稀落落的，她卷着书在讲台上敲了敲，大声道：“继续读啊，读完下课。” 　　就这么顺其自然顺理成章地开始拖堂。 　　岁芒嘀咕了一句，趁着大家都在读书，小声问他：“你怎么不吃绿豆糕呀，等下课再吃就被别人发现啦，到时候都不够分的。” 　　左越：“……”她到底是大方还是小气啊？ 　　他又开始想笑，干脆移开了视线。 　　窗子外边儿，下午的太阳正是光线强烈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外重叠的绿叶照射进来，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那片影子里仿佛藏着盛夏的蝉鸣，还有和蝉鸣一样似乎永无休止、却大多数都终结在某个夏日的青春。 　　是他从未有过的东西。 　　如今却都和这个小姑娘一样，突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 　　接下来的几天，岁芒每天都会带好吃的小零食过来。 　　第二天上午她带来的是烤得松软香酥的鲜花饼。每个饼都是大小一样的圆形，在他手里好像小小的一个，打开以后却散发出格外浓烈而又甜蜜的玫瑰花香。 　　酥软的饼皮包裹着香甜的内馅，一咬满口都是甜而不腻的香气。 　　这回就没那么好藏了，香甜的味道很快把周围的同学都吸引过来。岁芒环顾四周，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非常不好意思地拿出了所有的鲜花饼。 　　左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分给大家。 　　她真的带得很多，昨天下午的绿豆糕她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五六个，分给他的时候前后塞了好多次到他抽屉里，他回家数了数，有十二个。 　　今天上午的鲜花饼不减反增，估摸着有二十多个。 　　可这回过来围观的同学太多了，岁芒又不好意思私藏，只能在分给大家的时候悄悄塞几个在他抽屉里。 　　在学生时代，基本上每个班都有两种“财产丰厚”的同学，可以凭借着自己超人的财富，成为同学们心目中大公无私的代表。 　　一种是桌子上永远摆放着用不完的抽纸的纸巾贵族。 　　还有一种就是像岁芒这样，每天都有无数可口的零食和大家一起分享。 　　岁芒带来的零食一看就知道不是外面买的，而是自己家里做的。 　　她本来就做得小巧，在这天上午分完鲜花饼之后，下午再带来的零食就更迷你了。 　　同学们都不介意，大家秉持着有奶就是娘的原则，短短几天就把岁芒当成了贵族中的贵族，全班第一大善人。 　　……只有左越知道，岁芒塞进他抽屉里的，永远是最大料最足的那几个。 　　第二天下午岁芒带来的是龙须酥，一口一个的大小。 　　吃进嘴里就会发现是非常完美的、丝丝缕缕的口感，一嚼就松软地化开，仿佛有千丝万缕在口中，每一丝都又甜又酥。 　　第三天上午是桂花糕，下午是核桃酥。 　　第四天、第五天……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早上带来的都是糕饼一类可以充饥的，下午则是些可以当做下午茶的小甜点。 　　做了几天都不重样。 　　因为有岁芒在，他们这个最后排，每次到了下课，永远都是最热闹的地方。 　　嘈杂的吵闹声充斥在课桌之间、近乎拥挤的走道上。 　　这是学生时代独有的快乐，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永远消失、一去不复返的东西。对于所有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只是对于左越，有些许不同。 　　就像是小时候很想要的东西，长大以后再得到就没有那种感觉。 　　曾经很珍贵的宝物，在错过了该要得到的时机以后，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岁芒的出现对于左越来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可除了岁芒以外，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大事，都跟他记忆中的不差分毫。 　　地球少了一个人也照样转。 　　反之，哪怕多出一个有趣的人，这世界也还是那个令人厌恶的世界。 　　月考时，左越只是随便填了几个简单的题目，其他的都乱涂过去了。 　　他记忆中这个时期的自己，日子过得迷糊又混乱，过去好像被蒙上一层黑雾，未来也是一片混沌，看不清前路。 　　就算重来一次，也没有办法那么快就走回光明的大路上去。 　　这种时候不能着急。他应当继续蛰伏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 　　远离光。 　　岁芒个头不高，他们又是按成绩排座位的，只要她好好考试就能坐到前排去。 　　到时候他们两个的命运就会像临时交汇的两条直线一般，越过短暂的交点，头也不回地朝着不同的地方前行，永不再见。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在成绩出来之前，左越都是这么认为的。 　　年级组改试卷很快，月考第二天上午基本上就能出分数，下午就会按照成绩来重新排座位。 　　中午放学前，大家都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 　　这天下午，岁芒一反常态地没有带自己做的零食过来。左越进来时，看见她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 　　左越：“……？” 　　左越走近她，看见她拆开包装袋，把零食塞进嘴里。 　　……是“长鼻王”。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Ｃo Ｍ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l a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上一次见到这个零食，仿佛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一般。 　　午休刚刚结束，下午的课程还没开始，岁芒低垂着脑袋，把“长鼻王”咬得咔嚓咔嚓的。 　　左越看向她，她便习惯性地把零食摸出来一个，递给他问：“吃吗？” 　　左越：“……你怎么了？” 　　他从被家里遗弃之后就没被任何人关心过，自然也没有关心别人的经验，这句话问得非常艰难，生疏得像是第一次学说话。 　　好在岁芒并没有察觉。 　　她垂下手，第一次没把零食直接塞给他，而是收回去，发泄一般自己扯开了包装袋。 　　“我的分数好像是班里，倒数第一。”她委屈巴巴地说，“明明都认真填满了的。” 　　左越：“……” 　　他怀疑地低下头，看向岁芒的试卷。 　　…………看到了比他的语文书上还要令人窒息的、真正的鬼画符。 　　左越面无表情面不改色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问这小姑娘，平常说话明明感觉还挺聪明的，上课的时候也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难道是没有在听课吗——但下一秒钟他反应过来，她好像、似乎、确实，根本没有在听的。 　　她都是在吃零食。 　　还有在发呆。 　　有时候还拿着笔和尺子比划来比划去，好像是在虚空做菜。 　　左越大概扫了一眼她的试卷，回想了一下自己答题的内容，突然发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一个月，他们俩还是同桌。 　　至少还是都坐在最后一排的。 　　“有什么地方弄不懂？”大概是吃人的嘴短，左越在座位上坐下，耐心地开了口，“我可以教你。” 　　岁芒：“啊……你？” 　　左越：“………………” 　　不是，这毫无信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第4章 小甜点④ 　　岁芒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以至于在这次月考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学习成绩比较好的那一种。 　　就连老师也都这么认为。 　　于是在她刚来第二天，就让她当了个课代表。 　　一方面是真心觉得她很乖，另一方面呢，也是为了让她去收发作业，尽快认识和熟悉班里的同学。 　　今天早上发试卷的时候，有一大堆卷子都是岁芒发的。 　　试卷改好登完分数时间差不多，就由其中一个课代表一起搬到班里来，大家分一分，用一个课间把试卷全都发下去。 　　岁芒记东西很快，基本上发过一两次作业就把班里的人给认全了，还能在脑袋里和座位对上号。 　　因此发试卷也发得很快。 　　左越的卷子，她看到了好几张。 　　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梦中”也看过类似的画面，原本这个“年幼”的人类应该是考试分数很高的，就是面临生活巨大改变以后，分数突然一落千丈。 　　岁芒自己是不在乎什么考试分数，可这个东西在人类社会、尤其是在还未成年的人类群体当中，似乎是一项很重要的东西。 　　她看向左越，目光里满是担忧。 　　——明明把这个人类捡回家了，也有每天都好好喂养来着。 　　左越：“？” 　　岁芒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长鼻王”，一边往左越的抽屉里塞，一边认认真真道：“多吃点喔。” 　　多吃一点，好好长大，长得更健康一点。 　　作为一个人。 　　毕竟刀子精可以不用学习，人应该不行。 　　左越决定不跟这个傻姑娘计较。他把试卷展开扫了一眼，对岁芒道：“下午老师讲试卷，你认真听着点。” 　　岁芒：“嗯嗯？” 　　“先听老师讲一遍，之后有什么不会的再……”左越说到一半停下来，看向身边仍然很不相信他的傻姑娘。 　　他叹息一声，改口道：“我们一起认真听讲，之后订正错题，不会的再讨论。” 　　把“教你”变成了“讨论”。 　　显然这个表达方式更容易总让岁芒接受，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左越：“……” 　　算了，谁让他吃人家那么多甜点呢？ 　　下次考试就是期中考了。他们学校虽然差生多，但为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期中考试之后一次换位置，都是按照成绩排名依次进去，挑选自己喜欢的座位。 　　他只要在期中考试之前把岁芒教出来，到时候自己再按照现在的水平考。 　　岁芒那么受欢迎，身边肯定早就坐满了。 　　他最后进去随便找个空位置坐着就行。 　　左越打定主意，下午上课也比之前认真了不少。不光自己要听老师讲了什么，还要留心看岁芒有没有在听。 　　他没猜错。 　　岁芒根本没在听的。 　　她一上课就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注意力还没回到这个教室里，就听见数学老师说：“前十条都是送分题，没什么好讲的。” 　　岁芒：“………………” 　　她还想着好好听一下下，之后好跟左越“讨论题目”呢。 　　岁芒朝着左越那边看了一眼。 　　左越的数学试卷，前十条也错了六条啊。 　　她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见自己试卷上的九个红色的叉。 　　数学老师那边顿了顿，又说：“哎，这个第八条还是讲一下吧。错的人还不少……” 　　他花了大概三分钟把这条题目简单讲了一遍。 　　左越小声问她：“听懂了吗？” 　　“你呢？”岁芒反问他，“你听懂了吗？” 　　左越：“…………嗯。” 　　“那一会儿跟我讲讲哦。”岁芒对他露出鼓励的表情，“加油。” 　　左越：“……” 　　下午的时间本来就容易困，又连着上了两节数学课，整个班里一片昏昏沉沉的。 　　再往后讲，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了。 　　数学老师匆匆忙忙把最后一道大题讲完，正好第三节 课的上课铃声也响了。 　　他站在讲台上没走，看了眼时间，缓缓道：“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是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那种静。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数学老师一字一顿道：“你们的……体育老师……” 　　讲台边上的男同学身先士卒地发出“啊”的一声。 　　不是“啊——”，而是“啊~~~~~”那种。 　　非常的欠打，也足够表达大家内心的想法。 　　数学老师都气笑了：“周树莓，我今天讲得你都听懂了？最后一题知道怎么订正了？” 　　周树莓：“我我……” 　　数学老师：“你怎么？” 　　“我。”周树莓抬手挡住额头，作惭愧状，“欲辨已忘言。” 　　班里一阵大笑，大家似乎终于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如同一大群正在掉线重连的挂机玩家。 　　然而数学老师实在是带不动了。 　　“语文学得不错。”他对周树莓道，“上我的数学课，要是有上你们班主任课一半认真，你也不会考出这种分数。” 　　周树莓：“我……” 　　“行了不要浪费时间了。”数学老师摆摆手打断了周树莓，“你们体育老师在操场上等你们。” 　　同学们：“…………” 　　“今天好像要测立定跳远。”数学老师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冷漠地说，“测完没事就赶紧回来，把试卷订正订正，我晚上来查。” 　　同学们：“……！！！” 　　这个班里的学生本来就容易吵闹，一听说去操场各个都兴奋起来，恨不得在教室里就原地解散开始自由活动。 　　别的班级还在上课呢，数学老师连忙出来维持秩序，让他们排好队安安静静地去操场。 　　排的是体育课的队伍。岁芒第一次上体育课，因为个子不高，数学老师干脆直接把她排在了女生队列的最前面。 　　他们男生在前女生在后，排着长队往操场的方向走。 　　刚好身高腿长的左越，就在男生队列的末端。 　　他朝后看了一眼，发现岁芒穿上了校服外套，口袋里明显塞得鼓鼓囊囊的。 　　岁芒听见左越的轻笑声，抬头看他，小声问：“你们的，体育课，好玩吗？” 　　“……不好玩。”左越骗她，“没有订正错题好玩。” 　　岁芒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是吗。”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订正错题还要无聊的事情。 　　这些人类小孩这么兴奋，想也知道体育课不可能那么无聊。 　　岁芒觉得自己捡的这个人类崽崽可能脑子不太好。 　　左越：“……” 　　眼看着操场快要到了，岁芒连忙塞给他一块糖。 　　据说人类低血糖就会昏倒，希望他不要昏倒在操场上。 　　左越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牛轧糖，悄悄勾起唇角，把糖藏经口袋里。 　　他还以为她今天心情特别差，没有做甜点呢。 　　…… 　　因为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学校屁事越来越多，体育课两周才有一节。 　　同一节课，单周上体育，双周上美术，非常变/态。 　　更变/态的是，即便如此，体育课也经常被其他老师霸占。 　　这回能有个不算很完整的体育课，估计是因为要测立定跳远。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运气好才能两周上一次体育课的年轻人，平常在学校最剧烈的运动可能就是从位置上走到卫生间——除了一些格外热爱运动，争分夺秒地在走廊里打闹的“差生”以外。 　　想也知道大家的身体素质是怎样的。 　　岁芒大概知道立定跳远是个什么东西，她站在操场边上，想起自己在梦里也看到过这个场景。 　　他们班是跟楼上的一班一起上课的。 　　一班是全校最好的班级，基本上全校考上重点大学的希望都在这个班。 　　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和左越关系很差，在立定跳远测试之前，找机会让人揍了左越一顿。 　　岁芒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莫名其妙。 　　其实事情和那个体委根本没关系，甚至和左越也没什么关系。 　　左越是被收养的，他的养父母找回亲生孩子以后就把他遗弃了。体委和那个亲生的孩子在初中的时候是好哥们儿，关系特别好。他觉得是左越顶替了他兄弟的命运，抢走了他的好兄弟本该有的幸福童年。 　　且不说左越的童年根本也谈不上有多幸福…… 　　他一开始也没有选择不被领养的权利啊。 　　岁芒想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她只觉得很不高兴。左越是她一来就捡到的崽，她护短。 　　她本打算一路盯着左越，不让那个叫白重明的体委逮到机会。 　　可立定跳远必须去测，而且他们还是男女生分开，先测女生。 　　岁芒不得不跟其他女生站在一起。 　　幸好她个子矮，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因为课程是和一班的同学一起，一班的那几个个头矮的也站在了她的身边。 　　体育老师点名让一班最前面的同学先跳。 　　岁芒心系左越，但她没跳过这个，还是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身边第一个出来测试的小姑娘—— 　　那个看上去比她还要矮一点的小女孩，站在立定跳远的起跳线后面，一边摆动双臂，一边下蹲，起跳的准备动作做得非常标准和漂亮。 　　……而且还来回做了十几次。 　　岁芒看着都着急，更别说本来就性子急的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猛地一吹哨，那位同学动作一顿，紧接着，猛地弹跳出去—— 　　岁芒定睛一看。 　　八十。 　　……厘米。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这个小姑娘跳远的成绩确实特别差。但她个头不高，看上去也很瘦弱，体育老师只是摇了摇头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岁芒摸摸后脑勺，更茫然了。 　　她要跳多远才合适啊？ 　　体育老师还安慰她：“别紧张啊，尽力跳就行。” 　　岁芒：“……” 　　……真的要尽力跳吗？ 　　尽力跳的话，别说八十厘米了，八十米也不在话下啊…… 第5章 小甜点⑤ 　　岁芒知道，自己不能被别人发现，她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现在轮到她来跳了，她还不知道一般人立定跳远能跳多少……岁芒看了看地上画的线，八十厘米好像是最近的一个。 　　她想了想，感觉跳到一米左右比较保险。 　　于是岁芒开始下蹲、摆动双臂，做出和之前那个姑娘一样的准备动作——最后轻飘飘地一跳。 　　一米二。 　　岁芒心虚地看向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还是笑着摇摇头，没把成绩记录下来，还安慰她：“没事儿啊，每个人有两次机会。你也去旁边练一练吧，待会儿再来。” 　　岁芒挠挠头，默默退开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左越，但也不好直接就当着大家的面走开，干脆站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 　　排在她后面的几个女孩子都是一米六不到点的样子，几个人的成绩从一米五到一米七的都有…… 　　……她还是跳得不够远。 　　岁芒又悄悄听了听同学说，好像他们学校高二体测，跳远要达到一米四八以上，才能算是及格。 　　刚好这个时候，老师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这边了。 　　岁芒和身边的女孩子说了下自己要去洗手间，在这之后才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朝着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去了。 　　她记得自己在梦里看见的、左越被人欺负的地方，就是在教学楼后面的一处绿化带附近。 　　因为这里的灌木丛十分茂盛，在大楼背面和灌木丛之间的地方很隐蔽，平常基本上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岁芒顺着教学楼背面的小路走过去，一个转弯——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岁芒：！ 　　被她撞到的人连着向后退了好多步，最后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岁芒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 　　被她撞到的人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干咳两声，表情痛苦得好像被人击中了命根子一样。 　　岁芒：“………………你没事吧？” 　　虽然对方的脸上有一层“痛苦面具”，但岁芒还是很快地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这不就是她梦里出现的那个，欺负左越的人吗？ 　　她记得他是叫白重明来着。 　　此时此刻，白重明跌坐在地，弱小又捂住地抬头望着她。 　　他一定搞不明白，自己只是跟一个小姑娘撞了一下，怎么就这么狼狈了。 　　岁芒摸摸后脑勺，很心虚地小声问他：“用不用去医务室呀？” 　　白重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眼前的矮个子姑娘，沉默了。 　　岁芒：“？” 　　“……我没事，咳。”他又咳了一声，才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岁芒：“啊……” 　　大家都在一个学校，每天上学放学都要在学校里走，见过很奇怪吗？ 　　她还没问出口，白重明自己就开始觉得这问题有点不妥。 　　听上去真的很像是在搭讪。 　　他摸摸鼻子，开始尴尬：“算了，你当我没说。” 　　岁芒忍不住又确认道：“你真的没有事吗？” 　　虽然她现在还是碎片状态，一来没有开刃，二来也没有什么灵气护体……可人类实在是太弱小了，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把对方给一头撞死。 　　白重明摆摆手：“没事儿。” 　　岁芒：“喔……” 　　她分明看见白重明的脚步开始踉跄。 　　岁芒是来救左越的。不过白重明欺负左越是一码事，她撞伤白重明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一码归一码，岁芒才不喜欢欠别人的。 　　在白重明离开之前，岁芒摸摸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雪花酥。 　　“等等。”岁芒叫住他，“真的不好意思喔，要不要吃块糖，就当我赔罪啦。” 　　白重明继续摆手：“没事儿，我……”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岁芒其实只会做中式的菜肴，甜品零食之类的也一样。像雪花酥这种东西，是她最近才刚在网上学到的。 　　因为还是试验品，味道还比较一般，没到她非常满意的程度，所以没有拿出来给左越或是同学们吃。 　　不过味道和市面上卖的区别也不大啦，这个人又算不上什么朋友，给他吃吃这种的就行了。 　　“算不上朋友”的白重明，正傻愣愣地低头看着面前的矮个子。 　　对方仰头望向他，白皙的小手里托着块糖纸包裹的雪花酥，眼睛里亮晶晶的，很真诚地在道歉。 　　白重明：“……” 　　啥啊，干啥啊，这也太犯规了啊。 　　白重明也是个爽快人，当场从她手里接过那块雪花酥，豪放道：“那我不客气了啊。妹子你也憋往心里去噢，我真没事儿咳咳咳——” 　　岁芒：“嗯？” 　　白重明：“咳咳咳咳——” 　　他的目光盯着岁芒身后，岁芒疑惑地转过头去，看见了刚到这里的左越。 　　左越：“……” 　　岁芒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装傻：“咦，你怎么在这里？” 　　左越看看岁芒，又看向白重明，神情依旧很懒散，目光深沉又锐利，语气里似乎隐含着什么深意：“有人叫我来的。” 　　白重明：“……” 　　左越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你们在做什么？” 　　白重明：“…………” 　　有点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解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跟谁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 　　他约了个让他兄弟很不爽的家伙到小树林来打一架。 　　那个家伙还没来，先来了个小姑娘。 　　他被那小姑娘撞得摔了个屁股墩，现在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小姑娘送他一块小零食赔罪。 　　那小零食还是个粉色的包装袋，在他这种直男眼中，看着。就怪像什么表白礼物定情信物之类的。 　　白重明：…… 　　难道这就是在场三个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电灯泡的剧本吗？ 　　当然，只有他会觉得自己拿了这个剧本罢了。 　　另外两个人眼里他只是多余的那个而已。 　　白重明默默把零食放进口袋里。 　　他实在是太紧张了，生怕被人误会他早恋，完全没注意到左越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往他手里的雪花酥上瞟。 　　岁芒最近做的糕点一直是各种圆形，根本没有雪花酥那种方方正正的，从外包装就能看出来，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左越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因为每次都比别人拿到的大一号——可也只是大一点而已。 　　岁芒左右看看，老老实实地开口：“我在跟他道歉，刚刚不小心撞到他了。” 　　左越：“哦。” 　　他的表情立马变成了“我不是很关心这跟我没啥关系我也是路过的”。 　　“原来你们认识吗？”岁芒说着，又看向白重明，“我刚到这个学校来，还不是很熟悉。既然认识，那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 　　言下之意——是朋友就要好好相处噢，别再打架了。 　　毕竟在岁芒的心里，左越是个谁都能来欺负一下的小可怜。要是多点朋友，特别是白重明这种在人类中算是武力值比较高的朋友，总归是件好事嘛。 　　她已经从操心孩子的身体，发展到担心孩子的交友了。 　　岁芒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同时看向彼此，目光完全称不上友好。 　　“其实我有点迷路。”岁芒继续睁着眼说瞎话，“找不到卫生间……” 　　“我带你去。”左越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以后不要乱跑了。” 　　岁芒心说，你才是不要乱跑呢。 　　她记得这倒霉孩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 　　“那你要待在我身边，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岁芒认认真真道，“这样我找不到路就可以问你。” 　　白重明：“………………” 　　不是，等一等。 　　他刚刚还在担心被人误会早恋呢，现在看来早恋的是谁啊！？ 　　左越满意地收回手，又警告般瞥了白重明一眼，转头和岁芒一起走了。 　　白重明：“……” 　　当天晚上，他就给自己的好兄弟发了消息。 　　白重明：[林飞，我觉得你哥没想跟你争家产啥的。] 　　对方很快回了信息：[我现在是左飞。还有，他不是我哥。] 　　白重明寻思着，既然他叫左飞了，那他现在和左越不就相当于是兄弟俩吗？左越也还在他们家户口本上吧？ 　　他也不是很会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回复道：[噢，我这不是还妹习惯嘛。你那学校害行不，听说贵族教育，能习惯不？] 　　[嗯。就那样吧。]左飞那边回得很冷淡，[我跟他没什么争不争的，这个家本来就是我的。] 　　白重明：[也是噢。] 　　他很单纯地继续寻思，人家左越确实不用跟咱争啊，他自个儿在外面都快有家了。 　　那小姑娘真不错啊，雪花酥也特别好吃，好像还是她自己做的呢。 　　这可比左飞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股份啥的实在多了。 　　如果左飞没有占左越的名额，去什么经营贵族学校……可能跟人家小姑娘坐同桌的就是他了吧？这，血亏啊。 　　…… 　　那天的体育课最后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岁芒后来再回去跳远，掌握好力度，非常精准地跳了个一米五——刚刚及格的成绩。 　　之后的几天，左越开始给岁芒讲课。 　　他发现岁芒连很多的基础知识都不懂，可是她学的时候，还特别喜欢刨根问底—— 　　比如，如果告诉她，这个地方这样算是因为等边三角形每个角都是六十度。 　　她就会问：“为什么是六十度呀？” 　　左越：“三角形内角和一百八，每个角一样，一百八除以三。” 　　岁芒又问：“那三角形内角和为什么是一百八？” 　　左越：“……” 　　这其实也难不倒他，证明三角形内角和，是很久以前就学过的。 　　“可以证明。”左越拿出尺子和笔，随手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顺着其中一条边，“在这里做一条延长线……” 　　岁芒：“为什么这里要画延长线？” 　　左越：“……用来辅助证明。” 　　岁芒：“为什么要辅助证明？既然是这个三角形的内角和，那就用这个三角形来算不行吗？” 　　左越很想问她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你知道吗。”他说，“你现在的问题，打个比方。就像是你教我做甜品，告诉我要放糖，我问你糖为什么是甜的。” 　　岁芒：“……” 　　左越：“不为什么，你记住就行。记得住吗？” 　　岁芒：“……记得住。” 　　左越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大人教小孩写作业，都会教到崩溃，教到癫狂。 　　左越把最后一道大题讲完，又去翻作业本，准备找一条同样题型的让岁芒做做看。 　　他根本不指望岁芒能做出来什么。 　　岁芒看他低头去翻书，自己也放松下来。 　　她觉得这个崽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她只要继续舍身奉献，和他一起做学习这种“无聊”的事情，总有一天一定可以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类！ 　　未来的优秀人类终于找到了类似的题目。 　　他拿着题目送到岁芒面前时，岁芒也从书包里摸出了她带来的东西。 　　“尝尝这个吗？”岁芒已经拆了一个，一只手递个新的给他，另一只手把拆开的往自己嘴里送，“是我后来改良过的雪花酥，可好吃了。” 　　左越：“……” 　　岁芒上课就是吃零食才没把东西学进去。 　　他有点担心自己刚刚都白讲了。 　　左越担心地咬了一口雪花酥。 　　——太好吃了。 　　这孩子其实也不用学太好，以后开个零食公司什么的，做点好吃的，也很不错了。 　　左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雪花酥吃得干干净净。 　　同时也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她说改良版……那之前给那个白重明吃的，是试验品吗？ 　　也就是说、她做的这个雪花酥，第一个尝到的人，其实是白重明？ 　　左越的动作慢了下来。 　　“写完了。”岁芒把作业放在他桌子上，“你……咦，你怎么了？” 　　左越没什么表情，低头检查她写的题：“没怎么。” 　　“……你是不是在生气？”岁芒小心翼翼道，“我有认真做哦，题目都写对了，不要气了。” 　　左越：“…………” 　　还真是，他刚刚只是讲了一遍别的题目，虽然是同样的题型，但没想到这一题她会做得这么完美。 　　他看向岁芒。 　　岁芒小心翼翼地又吃了一块美味的雪花酥。 　　左越：“……” 　　……雪花酥啊。 　　还是有点气。 第6章 小甜点⑥ 　　岁芒和左越一起做题目的事情——准确来说，是左越竟然在给岁芒讲题这件事——逐渐也被大家发现了。 　　下课时岁芒这边照例围了一群吃零食的人。 　　周树莓是难得过来玩。 　　他本来也是坐在后排的同学，但他的位置现在被固定在了讲台旁边，主要就是因为他太能聊了。 　　后排的这些同学不管性别性格如何，他都能上来聊上老半天。 　　这天年级组开会，下课的时候难得教室里没有老师，隔壁办公室也没有人，班里面像过年一样热闹。 　　周树莓也趁机离开了“封印”他的讲台，跑到后面来会一会老朋友。 　　大家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 　　岁芒给大家小零食也不是单方面给的，有来有往嘛，每天下课她都能收到很多干脆面、烤肠、pocky、薯片、巧克力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零食。 　　她自己不太爱吃这些，不爱吃的就大大方方拒绝，有时候也会挑一些看上去比较健康的收下，最后还是塞给左越。 　　今天下课，虽然班里面很吵闹，但岁芒跟左越的下课刷题日常还是继续在进行。 　　其他的同学吵成一片，她就咬着一根pocky，安安静静地写题目。 　　周树莓觉得很震惊：“岁芒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有什么问题不能问我们啊？” 　　“……那下次。”岁芒把咬了一半的pocky拿在手上，想了想说，“左越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我就和他一起来问你。” 　　周树莓正要说“好”，忽然触及到岁芒身边、左越的目光。 　　他手里拿着个单词本，身体靠在椅背上，像是在休息。目光却紧紧地锁住了他，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心悸…… 　　周树莓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什么，你分给大家的零食是你家里面做的，还是买的？” 　　……又一次精准踩雷。 　　周树莓也不知道为什么，左越的目光似乎更不友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地把刚刚准备说的话说完：“那个，就，挺好吃的，不知道有没有卖？” 　　“没有诶。”岁芒挠挠头说，“都是我自己做的。” 　　岁芒前面的姑娘惊叹道：“什么，原来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的声音实在太过惊讶，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岁芒也跟着抬眼朝她看过去。 　　说话的姑娘位置就坐在她前面，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骆芹，是个很腼腆的小女孩。 　　果然，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骆芹很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肩膀。 　　她摸摸鼻子，小声说：“我还以为是你的妈妈做的。” 　　岁芒没有“妈妈”，但她没觉得骆芹的话有什么冒犯，弱小的人类幼崽看上去多可爱啊，她才不会对这些可爱的小家伙生气。 　　左越是这样，骆芹也是。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骆芹的话，“你哪来的时间做这些啊？” 　　骆芹点头，小声说：“其实我也尝试过，一个下午时间根本不够做的……” 　　他们学校就是典型的学校烂还屁事多，现在放假都只有周日下午半天，一周就这半天假。 　　可能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只能一味地拉长大家的学习时间，增加学生的疲惫，却找不到办法去提升学习效率。 　　“芹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岁芒眯了下眼睛，很友好地笑道，“你想要尝试的话，可以来我家玩，我教你做呀。” 　　骆芹惊讶道：“真的吗？！” 　　岁芒：“如果你有空的话。” 　　骆芹高兴极了：“有有有！” 　　周围的同学：“……靠！” 　　还有这种好事！ 　　骆芹的同桌丁雯静也是个女孩子，平常学习十分用心，基本上没有出来玩过。就连现在这种全班过年，整栋教学楼比十个菜市场加起来还要喧闹的时间里——她也还在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做题。 　　可是听见骆芹和岁芒的对话，她却竖起了耳朵一般，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把脑袋偏过来，身子也向后倾了。 　　这个小动作瞒不过岁芒。 　　岁芒开始考虑，她是不是也想一起来玩？ 　　毕竟丁雯静之前借过不少东西给她。 　　这个班里很多人都不怎么带文具，就靠一只黑水笔走天下。只有丁雯静各种文具都很齐全，而且还都不止一个。 　　每次后排有谁忘了带笔什么的，都会跟她或者骆芹借。 　　岁芒也很喜欢她，想喊她一起过去。 　　不过岁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前排不知道谁喊了句：“散会了！” 　　班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很多同学以一种能破世界纪录的超高时速瞬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同时拿出一个随便什么作业摊开放在桌面。 　　而坐在窗口的同学，则是个个都把脖子伸长了，脑袋贴在窗户上往外看。 　　老师们开会的地方是艺体楼，就在他们这个教学楼的后面。从窗户口看过去，勉强能看见艺体楼入口处是一副什么光景。 　　老师散会。 　　他们从艺体楼门口夹着书本或文件袋匆匆走出来，走向教学楼。 　　如同一个个装备完好经验丰富的特种兵，走向一个穷途末路无力抵抗的匪窝。 　　前排一些比较老实的同学已经开始低头学习了。 　　岁芒附近的同学倒是不怎么怕，大家一想自习课来的也是班主任，是他们班最好说话的语文老师，好像没什么可怕的哈。 　　几个人又开始交头接耳，刚刚安静下来的班级没多久就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他们好像在讨论今天放学出去玩。 　　岁芒忍不住想参加他们。 　　今天是周六，虽然不放假，但是晚上放学会比平常晚一些。 　　岁芒沉睡了太久，沉睡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多地来自于她做的梦。 　　梦里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只是没办法控制梦里的自己，去看那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梦的大部分内容都在两个人类身上。 　　两个明明相爱，却误会重重，障碍不断，怎么也没办法好好在一起的人类。 　　用人类的话来说，他们应该被称作男女主角。 　　梦里那个男主叫左飞。 　　他在认祖归宗、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之后，仍然对曾经霸占他的生活的左越心存怨恨。 　　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一直冷眼旁观，后来还对自己的父母故意隐瞒左越的现状，让他真正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岁芒不喜欢他，但不可否认他除了这些事情以外，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好。 　　特别是对待他喜欢的女孩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费尽心机获得利益、不择手段地往上爬，说到底也都是为了更有能力站在她身边，或者说——得到她。 　　岁芒在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喜悲，只觉得人类蛮可爱的。 　　就像很喜欢动物的人类，明知它们在野外为了生存或者抢夺地盘，也会残忍血腥、互相厮杀，却还是觉得他们很可爱。 　　可是随着故事的起伏和深入，岁芒渐渐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每次有什么事情阻碍男女主角在一起，她就会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怨念和愤怒。 　　当受尽折磨的左越，从不知哪个角落爬回来，精心策划一场车祸，致使左飞的腿落下终身残疾的时候……那种怨念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直接把她从沉睡中给唤醒了。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改变梦中的结局，让男主角能和女主角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地在一起。 　　总的来说……把这些人类都养得白白胖胖的就好了。 　　喂养一些小生命嘛，她很擅长的。 　　* 　　此时此刻。 　　在老师从教学楼走到教室之前的短短几分钟里。 　　她周围的同学们，正在讨论周六下午要不要去开黑。 　　网吧开黑这事儿岁芒熟悉，梦里面欺负左越的那群小混混就经常做这种事情。有一回女主角被“闺蜜”硬拉去网吧，就遇上了那群小混混。 　　后来的情节，也就是左飞出现，英雄救美，顺带嘲讽一番同样在现场、却因为“区区”发烧手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没能救下女主的左越。 　　现在左越没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也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 　　岁芒放下心来，同时也对那群小混混在网吧玩游戏时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的场面，产生了好奇。 　　“哎。”她小声问过道右边那组的同学，“你们不是还没有满十八岁吗，怎么去开黑呀？” 　　“哈哈哈哈，我们莓子哥家里开网吧的。”同学高兴地回答，“他们家二楼有一批淘汰下来没多久的电脑，前阵子找了熟人去重新弄过了，能玩。” 　　“莓子哥”是指周树莓。 　　岁芒又问：“可是未成年不是不能进网吧吗？” 　　“去同学家玩的事情，算什么进网吧？”那个男生挑眉道，“怎么，岁芒芒你也有兴趣？” 　　因为岁芒乖巧可爱，人缘又好，很多人都会给她起一些亲切的昵称。 　　她之前问骆芹能不能叫她芹芹，也是和同学们学的，女生和她关系好了就都喊她岁岁，或者芒芒。 　　男孩子稍微懂得避点嫌，不会喊那么那么亲昵。岁芒芒这种比较常见，剩下还有一些骚里骚气的称呼，比如什么岁姐姐、芒妹妹。 　　左越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岁芒浑然不觉，用力点头道：“嗯！我还没玩过游戏呢，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那你可得保密。”那男生冲她眨了下眼睛。 　　他的同桌也是个男生，听见这话掉头过来看着岁芒，笑得更开心：“哎，咱们芒妹妹也想来玩儿呢！” 　　再前面的人闻声也转过头来，高兴道：“行啊，我们带你，你负责咱们下午茶啊！” 　　岁芒：“好呀！” 　　左越觉得自己眼皮跳得更凶了。 第7章 小甜点⑦ 　　最终，岁芒跟自己的同学约好了晚上七点在学校后街见面。 　　说是负责下午茶，结果可能是一起吃夜宵。 　　左越目睹了全程，在最后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 　　岁芒抬头望他：“？” 　　“……你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左越轻声道，“知不知道晚上很危险？” 　　前面还在上课，他只能用气音小声说话。 　　本来还很冷淡的语气，这样一来反而显得有些宠溺。 　　岁芒并不觉得人类能给她带来什么危险。 　　“你说得对。”她对左越道，“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左越点点头。 　　知道就好。 　　他并没有发现岁芒的意思其实是——你不要出门。 　　晚上放学，骆芹过来亲切地拉着岁芒一起回家。 　　和她们一路的还有丁雯静。 　　左越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要知道，前几天从班门口到学校门口这段路，可都是他跟岁芒一起走的。 　　这种时候就难免有种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走的错觉。 　　岁芒和小伙伴一起回家，路上还挺高兴的。 　　“岁岁。”骆芹喊她，“我稍微八卦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嘿嘿嘿嘿——” 　　岁芒：“嗯？什么？” 　　骆芹：“咳咳。你和那个——左越——” 　　她拖长了调子，像是准备逗一逗岁芒。结果岁芒还没什么反应，她就先红了脸。 　　“就是，就是你俩。”骆芹红着脸小声说，“是不是在一起了？” 　　岁芒：“啊？” 　　丁雯静：“啊？？” 　　丁雯静：“真的吗！” 　　岁芒：“……假的吧。” 　　“我靠，你这么一说。”丁雯静很激动，“富家少爷堕落成不良少年，在乖巧转学生少女的带领下重新振作起来一起学习——好精彩！” 　　岁芒：“……？” 　　骆芹忍不住鼓掌：“好精彩！” 　　“左越哪有堕落嘛。”岁芒很难接受别人说她用心养着的崽的坏话，“他现在很好啊。学习认真，也不逃课不打架，还不早恋。” 　　岁芒前面认真辩护的时候，骆芹和丁雯静都齐刷刷的脸红了。 　　俩人一会儿觉得这剧情好刺激好言情小说，一会儿又觉得母胎单身在这里听人家爱的表白实在是太羞耻了——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 　　“啊？”骆芹傻了，“没早恋吗？” 　　岁芒：“没有啊。” 　　她能感觉到怨念带给她的一些提示，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左越是个反派角色，不会爱人的那种。 　　不爱就不爱呗，崽崽独自美丽多好啊。 　　“太可惜了。”骆芹感慨，“我还以为是很完美的言情小说展开呢。” 　　丁雯静跟着点头。 　　岁芒不由地出声询问：“言情小说展开是什么意思？” 　　骆芹和丁雯静惊讶地看着岁芒：“你不知道吗？！” 　　岁芒乖乖摇头。 　　她关于这个世界的理解都来自一个梦，可其实这个梦本身就是个言情小说，哪里会自己总结自己的套路呢。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乖宝宝……”丁雯静说，“只有我每天都在作业下面塞言情小说看。” 　　岁芒：“………………？？” 　　原来她日日夜夜头也不抬地写作业，其实不是在写作业吗？ 　　言情小说这么有魅力的吗？ 　　仿佛看出了岁芒的惊讶，两个小姑娘你一眼我一语地，给岁芒讲起了她们心中最经典的剧情和最常见的桥段。 　　…… 　　她们从学校门口一直聊到学校后街，几乎绕着学校走了一圈，聊了一路。 　　这一路，让岁芒懂了很多。 　　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才真正长大成人。 　　也是这一路，让岁芒跟骆芹和丁雯静，建立起了新的友谊。 　　“待会我回家做点好吃的，晚上出去玩。”她对丁雯静和骆芹说，“你们要来我家玩吗？尝尝我新做的甜品。” 　　骆芹和丁雯静都没想到话题就这么突然从闺房时间转换成了厨房时间。 　　很可惜的是，两个人都没办法参加。 　　她们只能跟岁芒要了联系方式，约好周日下午再去她家玩。 　　岁芒自己一个人去了超市。 　　她先去买了点面粉、砂糖和巧克力。前两样是最近消耗得超级快的，最后一样则是最近试做的新品里面所需要的。 　　之后又在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 　　买完排队结账时，突然听见前面起了争执。 　　似乎是有人要插队。 　　排在队伍末端的岁芒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吹过。 　　有个跟她穿着同样校服的高个子少年，飞快地走到了发生争执的现场。 　　岁芒看见他用力握住了一个中年大叔的手腕，张口就是非常豪放的声音：“大哥你这也忒不地道了，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这声音有点熟悉。 　　宽阔的背影好像也有点眼熟。 　　岁芒抱着自己的东西，又看见那个少年拽住中年男人的手腕没有松手，拉着人家一直往后排走，边走边大声说：“你要没什么急事就好好排队，大家都等着结账。” 　　那个中年男人连忙争辩：“怎么不急，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急事！” 　　“有急事您也不至于来超市就买两包酱油啊。”少年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您要是真的急，出门左拐也有便利店，去再买呗。” 　　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那男人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把手里的袋装酱油往货架上一塞，气冲冲地走了。 　　少年“啧”了声，虽然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自己把酱油拿在手里了。 　　岁芒这回才想起来他是谁。 　　“白……重明？”她咕哝着说出他的名字。 　　白重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啊，是你啊。真巧，怎么卖这么多东西啊？” 　　岁芒：“做甜点用的。” 　　白重明顿时想起她的雪花酥，感动的泪水都快要从嘴角溢出来了。 　　“都是你自己做的吗？”白重明说，“上次那个雪花酥忒好吃了，还想找机会问问你哪儿买的呢！” 　　“买不到啦。”岁芒说，“而且上次那个，后来我又改进过了……” 　　白重明：“！！” 　　岁芒：“你要尝尝吗？” 　　“操。”白重明很想立马就答应，但想到人家小姑娘无缘无故无仇无怨的干嘛没事请他吃零食……就又退缩了。 　　他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那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家吧？我看你买的东西也挺重的——” 　　岁芒：“也行。” 　　她和白重明一起从超市出来，白重明只是进去逛了一圈，最后什么也没买，走到超市门口才想起来他的书包寄存在柜子里忘记拿了。 　　岁芒就在超市门口等他。 　　她怀里抱着面粉袋，手里还拎着一袋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有了她娇小的身子作对比，这两带东西简直就像是小山一样。路过的人有不少都纷纷侧目，不由自主地担心这些东西会把她给压垮。 　　这些侧目的人里面，还有刚巧路过的左越。 　　他发现岁芒以后就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盯着她。 　　“咦。”岁芒也发现了他，顿时感到有些意外，“你还没回家呀。” 　　左越：“……” 　　因为今天提到网吧，他又回忆起一部分过去的事情。 　　刚好有空，就顺路去处理了几个人。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再遇到她。 　　“马上回。”他看了眼岁芒手里拎着的两个一看就很重的袋子，主动伸出手，“我送你？” 　　岁芒买的面粉是十斤装的，可以直接拎在手上，但她选择了抱着。另外一个袋子里塞得慢慢的，通过塑料袋被拉扯的形状就能看出来，绝对不轻。 　　她听见左越的话，目光扫过左越的胳膊。 　　少年的身形本来就更偏向清瘦，他又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领口的锁骨线条明显极了，乍看真的非常瘦弱。 　　“不用啦。”岁芒说，“很重的。” 　　左越：“…………” 　　有一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而且她还说得这么真诚。 　　左越朝着岁芒那边走了两步，边走边伸出手。 　　他打算直接从岁芒手里把那个大塑料袋拿过来，用实际证明他真的可以—— 　　没想到半道上突然出现另一只手，从岁芒手里把塑料袋拎走了！ 　　左越的动作顿住。 　　他缓慢抬眼，看见了站在岁芒身边的白重明。 　　白重明把塑料袋稳稳拿在手里，下一秒，像是刚刚才发现他一般，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啊，你也在啊。” 　　左越：“……” 　　这一刻，岁芒看见了两个争夺塑料袋的男人。 　　丁雯静和骆芹的话语犹在耳边，精彩的故事和经典的桥段似乎跟眼前发生的一切全都对上了。 　　塑料袋膨胀的身躯依偎在白重明的怀里，和他高大的身材看上去是那么的般配。 　　而另一边，左越面无表情地站在路中央。 　　他都没有碰到塑料袋一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抢走——或许他以为自己才是先来的那个，没想过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和塑料袋私定终身。 　　他沉默地站着，失魂落魄，孤身一人。 　　令人心疼。 　　岁芒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面粉，小心翼翼地朝着左越那边伸了伸，试探道：“要不然……你拿这个？” 　　替身梗。 　　她真是太懂了。 第8章 小甜点⑧ 　　左越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别说是重新活了一辈子，就算是上辈子的他，从头到尾，也没做过这种事。 　　他拎着一袋面粉，和另一个曾经让他很讨厌的人肩并肩走着。 　　那人手里还拎着一袋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有糖有零食，还有蔬菜。 　　生活气息非常浓郁。 　　远远看过去，两个人似乎十分友善，亲兄弟都没这么亲。 　　左越深吸一口气，问岁芒：“还有多远？” 　　“啊……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岁芒看向他手里的面粉，“要不还是我来……” 　　左越一口气哽住：“没事。” 　　不要弄得好像他是拎不动了一样。 　　“没想到大家都不住校哈。”白重明道，“老妹你也是家里人陪读吗？” 　　岁芒挠挠头道：“算是吧……不过平常家里都是只有我在。” 　　“哦哦。”白重明羡慕道，“真好啊。我妈天天都来看着我，晚回家半个小时都要被她骂半天。” 　　岁芒：“啊……” 　　这跟她听说的不一样呀！ 　　白重明这种人设，怎么会怕妈妈呢！ 　　而且他怕妈妈的方式好单纯好普通哦。 　　岁芒挠挠头，老实说：“我没有爸爸妈妈，在这里的‘家里人’只算是我的表亲，偶尔才能陪我说说话。” 　　这话一点也不假。 　　她所谓的“家里人”其实就是家里的菜刀、餐刀和水果刀，因为她现在只是个刀片，力量几乎没有，平常自己做菜还得使用从超市买回来的刀具。 　　这些刀具受她的影响开了灵智，一天当中能醒来一小段时间，和她进行简单的沟通。 　　岁芒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身边两个少年看着她的目光都发生了一点变化。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变柔软了？ 　　岁芒还没多想什么，他们就已经走到了她住的地方。 　　她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到校门口只要两三分钟，从超市走过来也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这是个比较老旧的小区，和他们学校同一年建成，以前是用来做教师宿舍的。 　　到了现在，也还是有很多老师住在这里。 　　一部分老师在学校附近买了房，有了自己的家，就把学校分配的房子租了出去。 　　岁芒住的地方就是租来的。 　　她的本体来自一块巨大的特殊合金，能感应到各种金属的特殊“磁场”，和许多昂贵珍稀的金属都有亲和性，以前也经常会融一些金属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作为刀，和一些没开灵智的刀子打架时，也经常一不小心就把对方给吞了…… 　　现在的岁芒虽然用不了什么法术，但“变出”一些金子，就像是从头上拔掉一根头发一样简单。 　　刚到这个世界，岁芒也是通过这个办法，拔点金子出来换钱花的。 　　就是没想到人类的钱花起来那么快。 　　只希望男女主快点在一起，不然她还没完成任务就已经秃了。 　　岁芒带着两个同学一起走进电梯，按下电梯上的数字。 　　白重明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你住在这里吗？”白重明磕磕巴巴道，“是八楼吗？” 　　岁芒点头。 　　白重明：“…………靠，我们班主任也住这里。” 　　岁芒忍住没有笑出声。 　　白重明怎么又怕妈妈又怕老师啊？ 　　他是真的很怕，在电梯刚刚往上爬的时候就迅速按了个四，然后把手里的大塑料袋直接塞给了左越。 　　“不行啊对不起啊大妹子，不能送你回去了。”白重明道，“被我班主任看到我人没了，你俩好好的啊别被抓包了。” 　　左越：“……” 　　电梯停在四楼，缓缓打开。 　　白重明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警告道：“小心点啊，我们班主任抓早恋才不管哪个班，到时候让你们去国旗下做检讨！” 　　岁芒忍住笑：“好，路上小心。” 　　白重明摆摆手：“你们小心就行。” 　　电梯门缓缓关上，岁芒笑着对他摆摆手：“谢谢你，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到这个时候。 　　左越终于发现，岁芒对所有人都很好。 　　不只是他。 　　她像是在他重生之后，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一束光，却不只照耀他。 　　“还好吗？”岁芒转头看着他，“要不还是我来……” 　　左越一只手拎着面粉和那个大塑料袋，另一只手按住了岁芒的脑袋，露出一点微笑：“不用。” 　　岁芒猝不及防被按住，不能再靠近。 　　幸好现在在电梯里，本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不是很远。不然左越要是把胳膊伸直这么一按，她再怎么伸长胳膊也够不到……就显得很滑稽。 　　岁芒后退半步，摸了摸鼻子。 　　她觉得左越可能是太久不笑了，有点不熟练。 　　难得笑一次，还笑得这么怪里怪气的。 　　岁芒租的房子是密码锁，她开门的时候，左越就拎着袋子站在她的身后。 　　“我住的地方比较小。”岁芒一边按密码一边小声说，“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来。” 　　她开了门一转头，又看见左越的微笑。 　　好像比刚才自然一些了。 　　“这样么。”左越漫不经心地说，“厨房在哪里？” 　　岁芒领着他去了厨房，两个人一起把超市买的东西拿出来，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 　　“啊，这个要放冷藏。”岁芒在旁边看着，“这两个放在外面就行啦……这个得放冷冻。” 　　左越：“……” 　　厨房好复杂。 　　在岁芒的指导下，左越总算把东西都放好了。 　　他一直不想和岁芒有过多的牵扯，没想到一步步走到现在，反而接触得越来越多。 　　“好了。”放好东西以后，左越非常冷酷地开了口，“我走了。” 　　岁芒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左越这个时候回去家里也没有人在，他还不会做饭，回去吃什么呀？ 　　她记得自己在梦里，就没怎么见过他吃晚餐。 　　明明生命脆弱，却又总是很顽强，不管到怎样的境地最后都还是活了下来。 　　“要一起吃晚餐吗？我……”她主动问左越。 　　左越冷静地拒绝：“不用。” 　　岁芒：“……我自己做的。” 　　“但也不是不行。”左越依旧冷静，“现在开始做么？” 　　岁芒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乐扣盒子：“之前做好的，热一下就行。” 　　乐扣盒子里，四个圆溜溜的狮子头。 　　左越：“嗯。要帮忙么？” 　　“不用啦，你坐在沙发上等一会就好。”岁芒指了下外面，“桌子上有糖，可以先吃一颗——不要多吃哦，很快就开饭啦。” 　　左越沉默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开饭啦”三个字被她咬得软软糯糯的，仿佛话语里就透着热气和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眉眼都变得温和。 　　她的沙发可能是自己买的，米白色，就放在地上，很矮，看上去是可以展开变成床的那种。 　　沙发前面是同样矮矮的小方桌，桌子上放着一个多层托盘，最中间是一个茶壶，茶壶周围放了一圈茶杯，底下是每一层都颜色不同的糖果。 　　左越在沙发上坐下，长腿都伸展不开，委委屈屈地缩着。 　　房间不大，他坐在这里能清楚地听见厨房里的声音。他听见岁芒哗啦啦地洗菜，然后拿出砧板和菜刀，嚓啪嚓啪，是切蔬菜的声音。 　　紧接着起锅热油，把蔬菜丢进去，刺啦一声—— 　　她开始翻炒锅里的蔬菜。 　　左越手里拆开一个糖果，缩了缩腿，想站起来去看她。 　　上辈子开头吃过很多苦，穷苦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己做饭的条件，最困难的时候都是啃点馒头，一天就那么撑过去了。 　　后来学着做生意，四处拉投资，也没时间呆在厨房里，吃饭还是随便应付。 　　再往后日子稍微好过了些，那些什么山珍海味偶尔也有机会尝试，却再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了。 　　他正要朝起站，又听见岁芒那边传来哗啦一声，似乎是倒了一些水在锅里。 　　原本炒菜炒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下子平息了，所有气息都融入水中，化为浓郁的汤汁。 　　岁芒倒进去的是之前煮狮子头的汤水，稍微煮了一会儿以后再小心翼翼地把狮子头放进去。 　　锅里的汤很快滚开，岁芒把火拧小，盖上盖子，让它焖一会儿。 　　小火摇曳，锅子里的小声咕嘟咕嘟被锅盖盖住。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声音。 　　左越嘴巴里的糖从左边滚到右边，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些声音，味道，就跟她刚刚说的“开饭啦”一样，平凡得融入千家万户，却又稀少得让这世上很多人都求而不得。 　　像是害怕打破眼前的这一切——左越乖乖缩着腿坐好，没有再站起来。 　　厨房里还在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左越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岁芒的声音，很轻，似乎就靠在耳边。 　　“睡着了吗？”她说。 　　她的气息和声音一样轻轻贴近，还没有靠过来，风一吹就散了。 　　左越睁开眼。 　　岁芒吃了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脚底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没睡着。”左越揉了揉头发，“你弄好了？” 　　“嗯！”岁芒一路小跑回餐桌边上，打开电饭锅，“来吃饭吧！” 　　左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麻了。 　　他看一眼时间，发现才刚刚过去四十分钟。桌子上放着刚焖好的狮子头，还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耗油生菜。 　　左越跟着岁芒在桌子边上坐下。 　　“饭量怎么样？”岁芒把筷子递给他，“能吃完一碗饭吗？” 　　左越点点头。 　　岁芒掏出一个大碗。 　　左越：“？” 　　……这碗太大了一点。 　　看着简直像喝汤的碗。 　　“晚上不要吃太多。”岁芒一边说，一边把饭往里面压了压，“吃一碗就够了。” 　　左越：“……” 　　他本来以为自己吃不完，没想到最后吃得干干净净。 　　狮子头做得圆圆的，夹起来也不会散，入口却又仿佛能够直接化开一般，特别软嫩，满口肉香。 　　肉的肥瘦恰到好处，中间加了些碎藕丁，多了一重清脆口感的同时，还可以解腻。 　　非常下饭。 　　西红柿炒鸡蛋也是很下饭的菜，鸡蛋柔软得像是云朵，裹着西红柿的酸甜味道，十分开胃。就连看上去最普通的炒生菜，也鲜脆可口，清爽又美味。 　　左越这下子知道她为什么要说“晚上不要吃太多”“吃一碗就够了”这种话了。 　　她要是不说，这桌子上随便一样菜都能让人吃下三大碗。 　　两个人吃完饭，才刚到六点十分。 　　左越站起来帮岁芒收拾碗筷，岁芒也不跟他抢，两个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没吃完的菜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 　　岁芒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现代家居设施基本上一应俱全，厨房里还有个洗碗机。 　　左越帮她把吃干净的碗和盘子放进洗碗机。 　　岁芒转头到另一边，去看她的烤箱。 　　她应该是烤了一盘面包。因为当她打开烤箱，把东西从里面里拿出来的时候，面包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烤盘上有四个圆鼓鼓的锡纸包。 　　岁芒把锡纸拿下来，又把面包塞回去，再烤十分钟。 　　之后，她开始做一种馅料。 　　因为她没开口，似乎不用帮忙，也不觉得他碍事——左越干脆就站在旁边看着。 　　岁芒称了一些奶油奶酪，一些奶粉和糖分，一起放进碗里，最后倒了点牛奶进去，用电动打蛋器搅匀。 　　她动作很快，完成这个步骤不过5分钟。 　　左越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奶酪包。”岁芒笑眯眯地回答，“做完给你两个，可以带回去留着明天做早餐。” 　　左越动作顿了一下，缓缓重复道：“奶酪……包？” 　　他可能没有吃过。 　　也可能吃过，但并不知道名字。 　　“我也是第一次做，昨天在蛋糕店看了看，对它一见钟情。”岁芒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发自内心地感到特别高兴，“当时就很想试试，做出来一定特别好吃——” 　　左越也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高兴。 　　看来她也不是对什么都一样的。 　　——这就是她遇见真正、特别喜欢的东西时，会露出的表情吧。 　　真诚又纯粹，是和“友善”不一样的，热爱。 　　左越默默把她这个表情记了下来。 　　两个人随意说了几句，很快烤箱定时的十分钟就到了。 　　岁芒打开烤箱，把里面的面包取出来，放在她放甜品的餐盘上。 　　面包的表面微微焦黄，香气扑鼻。 　　刚拿出来时似乎还有点硬，放凉之后就变得柔软又蓬松。 　　岁芒拿出餐刀，把每一个圆鼓鼓的面包都一横一竖切成四块。 　　切好以后，在每一块的侧面都抹上刚刚做好的奶酪，又取出一点奶粉，把涂了奶酪的侧面都沾满奶粉。 　　最后把所有面包放好，在上面均匀地撒上一层奶粉。 　　这样奶酪包就算是完成了。 　　岁芒十分满意，她一共烤了四个面包，切好做完就是十六个奶酪包。 　　一起玩儿的同学有六个，算上她七个人，再算上左越，刚好每个人两个。 　　太完美了。 　　岁芒打开柜子拿出八个装甜品的纸袋，把奶酪包塞进去，又在其中七个袋子里塞了一次性手套。 　　毕竟是要在网吧吃的，她这里没有塑料包装袋，只能用手套。 　　左越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她只有一个没装手套。 　　——最后那个没装手套的就给了他。 　　他没太大反应，甚至还轻笑了一声，抬眼看着岁芒：“另外那几个是给谁的？” 　　“待会儿我不是去莓子哥家里玩嘛。”岁芒说，“给同学们带的。” 　　左越：“……不是说不去了么？” 　　岁芒没反应过来：“什么？” 　　左越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迅速地转移话题：“我跟你一起去。” 　　“不太好吧。”岁芒想了想，有些苦恼地说，“马上天黑了，网吧附近不良少年很多的，有点危险。” 　　左越：“…………你也知道很危险？” 　　岁芒心说，这怎么能一样呢。 　　我很强，区区人类不能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和那些不良少年无冤无仇的，他们也不会那么没事做盯上我呀。 　　你就不一样了，你和他们本来就有恶缘。 　　她这话又不能直接说出口，只能低垂着脑袋，一边把装好的纸袋都塞进包包里，一边小声回答：“也还好啦，就，我和很多同学在一起的……” 　　左越：“……” 　　怎么他们能保护你我就不能了吗？ 　　他觉得岁芒这小孩真是三两句话就能把人给气笑了，最可气的是他现在有点习惯，习惯之后还觉得有点可爱…… 　　“一起吧。”他把岁芒留给他的那个面包装进书包里，“我不怕危险。” 　　——那是你没有见过自己被他们打成什么样。 　　岁芒心里悄悄补了句。 　　没办法，自己捡回来的崽崽，怎么都是要宠着的。 　　大不了她保护他嘛。 　　岁芒给几个同学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她要带着左越一起过去。 　　* 　　在左越过来之前。 　　虽然有几个男生心性单纯，完全就是把岁芒当成一个可爱的小同学，或者一个乖巧的兄弟、性格很好的哥们儿来对待——但也有几个男生，是怀揣着带妹的心思的。 　　毕竟岁芒这样的女孩子，真的让人很难不喜欢。 　　少年人不太能分的清这喜欢属于哪一种，各种情谊掺杂在一起，最后也就得出个“这姑娘真的很好”之类的结论。 　　可是后来左越来了。 　　他背着书包站在岁芒身后，完全没了之前在学校里漫不经心的散漫样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比散漫更多了一重的……吊儿郎当？ 　　总之看着很几把拽，没人敢惹他的那种。 　　他这样跟在岁芒身后，乍看过去这俩人真像个纯良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地进了狼窝——身后跟着一只出来散步的大老虎。 　　没人敢动。 　　当然，也有本来就不是狼的，就比如周树莓同学。 　　他看到岁芒来了非常高兴，也没太在意岁芒身后跟着谁，趴在网吧的二楼开开心心地朝着楼下挥手：“嗨——岁芒芒，这里这里，我们给你留了黄金座位！” 　　他身后也有人没探头出来看，不知所谓地跟着喊了：“尼玛的老子晋级赛，说什么黄金呸呸呸，不吉利，这他妈是钻石座！” 　　周围一阵哄笑。 　　岁芒也跟着笑起来。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毕竟是第一次来网吧，很多东西都没见过，新鲜着呢。 　　这边一楼就是非常正经普通的网吧座位，许多人都坐在这里上网，抽烟的人很多，四周烟雾弥漫的，像是来到了什么仙境。 　　烟雾缭绕之中，岁芒看见大多数人的电脑屏幕上，似乎都在进行着同一款游戏。 　　几个人三五成群坐成一排，一边玩还一边大喊“可以上可以上”“他没大他没大他没大”“交闪交闪交闪”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喊得语速超快声音超大，简直像是在玩声控游戏。 　　岁芒觉得新奇又有趣，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的左越，高兴道：“他们在玩什么呀，看起来好好玩啊！” 　　左越：“……英雄联盟。” 　　岁芒：“你会玩吗？” 　　其实是不会的。 　　左越眼睛四处一瞥，面无表情地扯谎：“会。” 　　岁芒高兴了：“那你教我玩吧。” 　　左越：“…………” 　　幸好还有一群会玩的同学，他的随口扯谎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识破。 　　左越和岁芒一起上楼的时候，那群同学已经都坐好了，还给她留了个空位。 　　……可是，没有左越的。 　　左越跟着岁芒进门，气氛突然就点尴尬。 　　几个男同学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突然说：“啊，岁芒刚刚跟我说了左越来，我给忘了!” 　　岁芒眨了眨眼，看向说话的那个。 　　他就坐在她的斜前方，之前和她说话聊天什么的都很友好。 　　……可是现在这样子，看上去明显是装的。 　　他是和左越关系不好吗？ 　　岁芒有点不高兴——她甚至还不知道这种不高兴是为了什么——冲动之下就转头想拉着左越走了。 　　反倒是左越，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还对她笑了笑说：“没事儿，你去玩吧。” 　　毕竟这种程度的排挤，在他眼里，也太小儿科了。 第9章 小甜点⑨ 　　岁芒没动。 　　左越揉揉她的头发，轻松道：“去吧。” 　　要放在平常，左越这样随意伸手揉岁芒的脑袋，岁芒会觉得有一点点冒犯——以下犯上的犯。 　　但这个时候岁芒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看着左越，神情有些执拗，显然是不愿意再走过去，跟那些会孤立别人的男生一起玩。 　　气氛越发尴尬，周树莓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大家别不说话啊，我家这里是网吧怎么会缺座位——实在不行我们去隔壁那个包间吧，那边有八个座位的。” 　　“靠，莓子哥你可以。”另一个人笑着骂道，“之前兄弟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最多六个？” 　　这人显然跟周树莓关系更好，周树莓嬉皮笑脸地回应：“能一样？你来有座位就不错。” 　　那人笑道：“滚滚滚。” 　　两个人互相骂了几句，气氛稍微轻松一些。 　　左越眼睛里还含着笑意，纵容地看着岁芒：“没事，就在这里吧。” 　　岁芒不高兴，左越干脆直接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去。 　　她很期待这次出来玩儿——他是知道的。 　　他推着岁芒让她坐在座位上。 　　岁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她只是心里有些抵触，小脑袋瓜子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抵触，最后就跟着左越一起进来了。 　　坐下以后，左越抬起她的座位，往右边稍微挪了挪。 　　岁芒：“哎呀。” 　　她差点没坐稳，连忙抓住了扶手。 　　这间网吧楼下基本上都是电竞椅，楼上的包间则是那种矮矮胖胖的单人沙发。 　　沙发非常柔软，岁芒坐下以后几乎整个陷了进去。 　　还蛮舒服的。 　　她眯了下眼睛。 　　周围的同学看她坐下了，之前尴尬的气氛顿时消散开，几个男生也不闹别扭，做东的周树莓率先开口：“这游戏只能五个人组队噢，蒋尧、钱梓平你们先双排玩吧。” 　　蒋尧和钱梓平就是坐在岁芒斜前方的两个男生，她过来之前联系的就是蒋尧。 　　这俩人也是自己双排次数最多的。 　　现在这个安排，也没什么不对。 　　蒋尧冷嗤一声，似是不服，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周树莓坐在岁芒的右边，开始指导她怎么创建账号，进入游戏。 　　她刚开始还要打几局新手教程和人机，等级到了才能组队玩儿。几个男生本来就性子急，能一起玩儿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谁也不愿意等。 　　钱梓平主动说：“芒妹妹，我这儿有个小号，你的号不能和大家一起——先拿我小号玩儿吧。” 　　岁芒很有礼貌地：“谢谢。” 　　钱梓平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自己小号的账号密码，随手就发给岁芒。 　　岁芒有点不太懂怎么操作。 　　她拿着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看屏幕。 　　站在她身后的左越突然探身过来。 　　刚刚他就搬动过椅子，现在岁芒的左边位置空出来不少。左越直接跨步进来，靠在她的左边扶手上。 　　岁芒仰头看他：“怎……” 　　“我来。”左越对她伸出手，“帮你弄。” 　　岁芒很信任他，直接把手机放在了他的手里。 　　左越低头扫过上面的账号和密码，很快就记住了，把手机还给岁芒，俯身在岁芒的键盘上快速地输入。 　　他虽然没什么机会玩游戏，但打字还是很快的。 　　敲键盘的动作非常熟练，手指又很好看，乍看真让人觉得是个手速很快的高玩。 　　左边的哥们儿看他把椅子连带着岁芒一起轻轻松松搬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心惊肉跳的，现在看他飞速地输入，顿时想明白了为什么蒋尧不乐意带左越一起玩儿。 　　还不是怕被这兄弟抢了风头吗？ 　　这哥们儿就是先前喊着在打晋级赛的那个，现在已经成功地上了钻石。 　　此时他抬眼看了看左越的侧脸，心说有这兄弟在场，确实是长了眼睛的妹子都不会看得上他们。 　　不过他纯粹是为了玩儿游戏来的，和妹子一起玩比较有挑战性罢了。 　　想了想，他又觉得自己也不乐意和左越玩儿，被人带飞哪有带别人飞爽呢。 　　“哎，大佬你什么段位啊？”他问左越，“要是太厉害就别和我们一起排了，咱们都没有游戏体验感。” 　　左越：“………………” 　　什么段位？ 　　……他能有什么段位。 　　左越沉默几秒，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岁芒没太注意这边在说什么，她正在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拿东西。在左越想到办法搪塞过去之前，她先开口打断了这边的话题。 　　“差点忘记啦。”岁芒从书包里拿出之前做的奶酪包，面包的香气一下子就在包间内飘散开来了，“我给大家带了面包过来。” 　　现做的面包还有点余温，香气四处飘荡。 　　周树莓第一个落泪：“不愧是岁姐姐，随手一个面包就战胜了烟味——快让我尝尝，我都要饿死了。” 　　用纸袋装好的面包被依次分发给包间里的人。 　　青春期的少年，大家都在长身体，正是吃完饭分分钟就又饿了的年纪。这会儿有好几个人，一拿到面包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打开纸袋以后香味更胜，烤面包的香味混合着奶香，还带着点甜味。 　　似乎跟网吧里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 　　少年们才不管那么多，一大口咬下去，只觉得分外满足。 　　“草，我感觉我是职业选手。”岁芒左边的哥们儿完全忘记了和左越聊天的事儿，感动道，“打游戏还有人送东西给我吃。” 　　“那你一会儿可得拿出职业选手的表现。”周树莓咬着面包点了点，“游戏开始了。” 第10章 小甜点10 　　奶酪包香香软软的，奶酪带着点微酸的甜香，奶味十足。 　　几个男生嘴巴上都沾了一圈奶酪和奶粉，一边登进游戏里一边舔着嘴角边上的奶粉。 　　岁芒还没来得及吃，她正在认真地研究眼前这个游戏。 　　游戏规则说简单也很简单，细说起来又有点复杂。等待载入的时候，周树莓一边啃面包，一边捡些简单的规则跟岁芒讲。 　　他讲的时候，左越也在旁边听着。 　　左越虽然也没玩过，但比岁芒见过更多，一些基础规则也有所了解。这会儿听周树莓一讲，很快就想起来了。 　　左边的哥们儿还时不时地补充两句：“开局记得买装备……对了，你选个辅助玩儿吧？跟我走下，我带你。” 　　刚刚就讲过，下路一般是辅助和一个adc，也就是物理输出。 　　“不要。”岁芒眨了眨眼睛，“我想走上。” 　　她明显对这些词汇还有点生疏，说话时却很有自信的样子。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一点也不讨人嫌，反而显得非常可爱。 　　周围几个男生都笑起来，左边的哥们儿道：“嘿，那你随便选吧，反正我们带你飞。” 　　不一定呢。 　　岁芒心里悄悄地想。 　　她已经知道了游戏规则，跟着同学们一起进入游戏，买好装备，去线上补了两波兵，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留心一下她的补兵数，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们是五排，对面也是五排，开局下路就打了一波1级团，再往后又打得更凶，打野基本上就住在下路。 　　在他们几个忙着下路打麻将的时候，界面上突然亮起了—— 　　First Blood！ 　　一血！ 　　几个男生都傻了，视野往上一拨，发现岁芒在上路把对方上单给单杀了，正在残血回城呢。 　　男生们：“…………” 　　岁芒：他反应好慢哦。 　　她摸摸鼻子，小声说：“对面的，是不是，有点菜？” 　　几个男生：“……” 　　怎么说呢。 　　被第一次摸这个游戏的小姑娘给单杀了。 　　属实有点菜的过分。 　　几个人哄笑起来，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左越靠在岁芒的座位左侧，若有所思地垂眼看着她。 　　刚刚岁芒的操作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非常冷静、果断，两方碰面以后主动上去试探，见对方上钩就迅速停下，并不深追，然后极限扭身一边A一边躲开对方的技能，看对方无计可施才打上去—— 　　冷静得仿佛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战斗。 　　甚至让人感觉她好像职业选手。 　　上路就这么被岁芒单杀了两三次，后面可能是心态崩了，直接送得飞起。岁芒高高兴兴地赚钱发育，装备飞快领先起来。 　　到了中期团战的时候，她几乎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穿对面。 　　对面打了几次团，心态更崩了，每个人都打得乱七八糟。 　　岁芒他们打得顺利，玩得也开心，几个少年人又赢了一波团战，还没来得及笑——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巨大的骂声。 　　“我.操。”有人大吼，“你妈的怎么玩的？有你他妈这么玩的？？” 　　“我他妈的有什么办法？？”另一个声音更响，“上路那个猛得一批，我喊他妈打野的时候你来了？” 　　“我能上？我上下路不要了？？”那人回骂道，“你妈的彩笔，被人杀穿了你还赖我？？！” 　　岁芒：“……” 　　男生们：“…………” 　　怎么听下面那个吵架内容……跟他们现在游戏对局的这波人，这个变形的操作……好像有点像呢…… 　　……不会这么巧合的吧？ 　　岁芒也这么想，然后一边想一边把对面打野给杀了。 　　楼下：“我去他妈的！傻.逼.不拿龙来杀我，龙都不要？会不会玩啊？？草。” 　　岁芒：“……我不应该杀吗？” 　　周树莓：“没事儿别理他，龙我们拿了。” 　　其他人：“……”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啊。 　　他们真的排到了同一个网吧的朋友。 　　几个人玩游戏都没那么上头，听楼下吵成那样都觉得有点无语，甚至还有人说：“要不让一把吧？楼下感觉都要打起来了，好歹还是莓子哥家网吧。” 　　“没事儿。”周树莓毫不留情地把兵线带到敌方基地门口，“打起来就报警，砸坏机器他们得赔。” 　　其他人：“草。” 　　不知道该说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这把打完楼下真的噼里啪啦打了起来，一排椅子都打翻了。 　　被岁芒杀了十几次的上路和打野恩断义绝，一人拎着一个椅子腿儿，一副老子要在网吧里真人solo，杀他吗个片甲不留的姿态。 　　几个小孩趴在二楼栏杆上看了看。 　　对面打野是个黄毛爆炸头，上路是红毛，两个人都穿着小脚破洞裤，身上的链子一个比一个多，还都有明显的非主流纹身。 　　“靠。”有人小声说了句，“不良少年。” 　　“笑死。”周树莓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不也我们学校不良的龙头老大，看到社会人就怂了？” 　　“什么不良，谁是不良。”那人疯狂摆手，“太羞耻了，快闭嘴吧。” 　　几个人哄笑起来。 　　左越倒是没什么心思笑，他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靠在扶手上懒洋洋朝下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一般收回了视线。 　　岁芒也跟着看了眼。 　　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会这么巧。 　　楼下那几个不良少年，按照她梦里的发展，就应该是最初，捡到昏倒的左越，把他带回去、总是欺负他的那一拨人。 　　左越和这些人有恶缘。 　　只要有恶缘在，他就会无法脱离“命运”的掌控，走到哪里都会遇上这些人——而且准没什么好事。 　　这恶缘像是一团灰色的烟雾，缠绕在人们的身周。平常看不出来，到了起效果的时候，才能隐约看出来一些。 　　岁芒低头看向左越的手，在他的右手食指指尖，看见了环绕的灰色烟雾。 　　她想了想，趁着大家都在偷摸看热闹的时候，悄悄摸下口袋，然后对左越伸出手。 　　左越：“？” 　　岁芒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块奶糖。 　　这是她自己熬的，奶香味很足，是可以嚼很久的美味奶糖，而且绝对不会黏牙。 　　就是做起来稍微有点复杂，所以做得不多，平常都是藏起来自己偷偷吃的。 　　左越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 　　不过这个操作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下意识捏住了岁芒塞给他的糖。 　　岁芒塞糖的时候手指弯了弯，食指的指腹内侧探出一排刀刃。 　　刀刃薄得近乎透明，黑暗中隐隐偷着些银光，岁芒用手指遮住，没被任何人发现，用刃尖在那团黑雾上轻轻一勾。 　　呼的一声，很轻，像一阵风突然从手指尖穿过。 　　左越都没什么感觉，手指上的黑雾就这么被斩断，消散在了网吧烟雾缭绕的空气当中。 第11章 小甜点11 　　事情的发展和岁芒原本知道的，稍微有些出入。 　　岁芒知道的剧情是这样的—— 　　楼下那拨人本来应该是游戏打得挺开心，刚巧就遇上了来这里玩儿的“女主角”桑池池。 　　他们心情正好，一扭头看见旁边的桑池池、还有桑池的“闺蜜”孟晴也在玩这个游戏，黄毛顿时色.欲熏心，再加上莫名其妙的自信心爆棚，立刻主动上去找桑池池搭话…… 　　桑池池当然不愿意搭理他们，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哭包，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眼泪一下子就蓄满了眼眶。 　　结果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红毛也心动了。 　　当时的左越四处遭人欺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这时候拎了根铁棍闯进网吧，打算跟混混们同归于尽。 　　红毛和黄毛为了在小哭包面前表现自己的“魅力”，带着几个兄弟，合起伙来把发着烧还带着伤的左越给揍了一顿。 　　另一边，左飞其实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等左越被揍得差不多了，才突然出现，英雄救美—— 　　再晚点左越都要被人给打死了。 　　但从桑池池的角度来看，不考虑那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左越，这一段剧情可能确实很爽。 　　作为第一次来网吧的经历，还很特别，非常刺激。 　　岁芒趴到栏杆边上去左右看了看，果然看见了楼下的混乱旁边，有两个惊恐万分的小姑娘。 　　桑池池的样子就和她梦里看见的一样，是一种带着天真的美。那双眼睛漂亮得像是会说话，从楼上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都能想象到她垂着眼，一滴泪欲落不落时，会有多漂亮。 　　只是她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左飞的影子。 　　岁芒可见不得小美人被欺负，她天生就偏爱漂亮的人类。虽然桑池池没有左越漂亮，但她垂泪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左越可不会垂泪。 　　想到这里，岁芒坚定地对身边的同学们说：“我下去看看。” 　　同学们傻了：“啊？” 　　“莓子哥，他们这样已经影响到周围的人。”岁芒说，“估计马上就要砸坏东西，我觉得或许可以提前报警了。” 　　周树莓还没反应过来岁芒上一句说了什么，听见这话下意识举起手机，回答道：“放心，我家网管已经报了。” 　　岁芒点点头，在同学们目瞪口呆的围观中，迅速下楼。 　　动作轻快得像是下去找朋友玩儿。 　　* 　　桑池池是第一次来网吧。 　　如果不是闺蜜孟晴生拉硬拽，她根本不会来的。 　　她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 　　现在，就在她的左边，有五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不良少年，竟然因为一局游戏没打好，就要打起来了！ 　　桑池池往右边躲了躲，有点怕：“晴晴，要不我们换到包间去吧。” 　　“包间多贵啊。”孟晴置若罔闻，“哎你别往旁边看，不惹事儿不就行了？” 　　桑池池：“可是……” 　　这是她不惹事儿就能没事儿的吗？ 　　旁边的人都开始拎椅子腿儿了，随手一甩就能甩到她的脸上啊！ 　　桑池池很紧张，一紧张泪腺就开始运作。 　　她自己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控制。 　　就在她感觉快要崩到极限，根本没办法坐在这里，下一秒就要被旁边人的椅子砸到脸上时—— 　　她的面前突然站了个小姑娘。 　　一抬手，抓住了旁边黄毛拎在手里晃来晃去的椅子。 　　那椅子瞬间不能动了。 　　黄毛拽了拽，没能拽得动，扭头就怒气冲冲地看向岁芒：“哪儿来的小丫头？妈的，胆子不小啊？？” 　　“砸坏的话，要赔的。”岁芒平静地说，“你们都不服气，游戏里solo一把不就行了吗？” 　　黄毛低头看着她。 　　眼前的小姑娘个头不高，看上去就乖乖的，眉眼温和，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样子。 　　可是她说话时的气场却非常冷硬，让人无法辩驳半句，甚至心里生出几分胆寒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她水润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漆黑的瞳孔犹如一片深潭，让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黄毛咽了咽口水，视线不由自主地躲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看见岁芒把他拎着的椅子松开了。 　　“什么东西。”旁边的红毛没发现这些，他直接丢了椅子，握着拳头冲过来，“不知道哪儿来的小丫头多管闲事，你还就他吗听她的啊？我……”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左越站在了岁芒身前，轻飘飘地握住了红毛的手腕。 　　红毛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马上扭曲了，口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嘶——哦哦噢噢操操操——” 　　岁芒：“……！！” 　　左越怎么来了！ 　　他之前玩儿命都打不过人家，现在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也没有到要跟人拼命的地步……那不是要被人家吊着打吗！ 　　岁芒本来还想安抚一下旁边的小哭包，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安慰人了，左越捏一个人的手腕可能捏得住，但对方可是五个人啊，双拳还难敌四手呢。 　　他得带刀才能赢！ 　　如果不是碎成了刀片，岁芒恨不得原地化形，钻进他的手里去帮忙砍人。 　　左越轻飘飘把人家捏得鬼哭狼嚎，又轻飘飘松了手，站在岁芒面前，事不关己一般目光冷漠地看着前面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周围网瘾还没到晚期的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摸摸抬眼看他们这边。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关电脑了。不知道是准备换个地方，还是就想直接下机。 　　还有几个看上去比较热心的，看到两个小姑娘被人欺负，有点按耐不住，看着像是要往前冲。 　　当然，大多数人只敢偷偷看一眼。 　　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来，都不知道烫的。 　　“啊，嘶……” 　　那个红毛像是想骂人，但手腕实在太痛了，他捏着自己的手臂，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兄弟几个看情况不对，纷纷站到他的身边。 　　内斗的时候不好插嘴，这会儿一致对外，几个人倒像是很有团魂。 　　岁芒向前一步，正打算站在左越的身边，也给他撑撑场子——完全忘记了自己个头娇小长得又无害或许根本没有撑场子的作用——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之前坐在自己左边的男同学，也站在了自己的前面。 　　岁芒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看见本来趴在二楼栏杆上围观的同学，这会儿都下来了。六个男生一起围堵过来，还都有意识地把她护在身后。 　　左越也愣住了。 　　他身边陆陆续续站过来好几个人，一副和他并肩作战共同进退的样子…… 　　左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少年人是很少会仔细权衡利弊的。 　　这个年纪的青春少年或许一起上个厕所就能成为挚友，一起开黑的，也差不多就是亲兄弟了。 　　大家都很容易热血上头，也不管发生了什么。 　　别问，问就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有那么一个瞬间，左越甚至露出了一丝茫然。 　　岁芒有些懊恼，自己冲动下来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同学们会怎样……她是特殊合金，基本上不会受伤，可同学们都是脆弱的、还没有成年的人类幼崽啊。 　　不过她的担心可能有些多余。 　　周树莓再怎么说也是这家网吧老板的儿子，网吧里五六个网管，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类型。 　　他们一看这架势立马跟着围了过来。 　　场面越来越混乱。就是本来小混混欺负小姑娘的戏码，好像变成了一群人围堵五个弱小无助的精神小伙…… 　　“别担心。”周树莓看岁芒有点着急，凑到她耳边小声哄她，“警察差不多要到门口了，到时候看这些混混欺负人，肯定把他们都抓走。” 　　岁芒：“……” 　　不是。 　　这，谁欺负谁啊？ 第12章 小甜点12 　　岁芒还不是特别了解人类世界的规则。 　　但她知道如果有什么打架斗殴事件发生，警察来了会把两边的人都抓走，带回去做笔录。 　　所以，在对峙的双方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岁芒先靠近周树莓，低声问他：“没关系吗？” 　　周树莓：“嗯？” 　　“你们……”岁芒说到这里顿住，想了想才又开口，“我们不是都未成年吗？” 　　周树莓随口就答：“我们不是没在这上网吗？” 　　他已经默认二楼包间是自己的房间，而不属于这一家网吧了。 　　这个问题完全处于灰色地带，很难讲。岁芒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要被抓走做笔录的问题：“如果我们也去做笔录，可能要监护人或者老师来带才能走呢。” 　　周树莓：“………………” 　　代入感太强，他已经瞬间脑补到画面了。 　　明天是周日，上午还得上课，他们却在周六的晚上、在网吧里和一群非主流精神小伙发生冲突，甚至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就很离谱。 　　周树莓默默后退半步，抬头去看自家的网管。 　　…… 　　十分钟后，同班同学八人组，和塑料两姐妹，一起从网吧的后门溜了出来。 　　幸好网吧里都是自己人。周树莓来得不多，所以并不了解，他们家的网管兄弟们，在网吧里，也有一些老顾客兄弟。 　　老顾客兄弟也有兄弟，兄弟带兄弟，怎么都不至于怕几个小混混。 　　现场现在完全交给了成年人处理，高中生们趁机溜之大吉。 　　岁芒跟在一群高个子的男生后边，看着前面的人偷偷摸摸地往外走，就感觉大家蹑手蹑脚的样子非常好玩儿。 　　左越还有点懵，像是很不习惯这种情况，眉毛都皱了起来。 　　岁芒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笑着问他：“怎么啦？” 　　左越还没答话，人群中忽然有个男生大喊了一声。 　　大家朝着那边看过去，周树莓率先问道：“何神奇，你叫什么叫呢！” 　　“何神奇”本名叫何慎齐，就是今天刚刚打完晋级赛上了钻石的那个，之前一直坐在岁芒的左边——可能，准确来说，应该是在左越的左边。 　　他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忘带书包了！” 　　“反正你书包里也没书。”另一个同学笑道，“咱们不都没带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发现确实大家都没带。 　　除了左越。 　　岁芒和另外几个同学之前都回过家，书包早就放在家里了。她带来的唯一一个背包，也是为了给大家装奶酪包的。 　　只有左越，一直没回家，从头到尾都背着他的书包。 　　乍看上去还真像个挺乖巧的好学生。 　　“没事儿。”周树莓说，“明天上学给大家带来。” 　　这话题结束以后，大家莫名都安静下来，空气瞬间安静。 　　在尴尬蔓延上来之前，旁边的桑池池左右看看，小声开了口：“那，那个……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吗？” 　　几个男生齐刷刷转头过来看她。 　　何慎齐没过脑子，开口就是：“啊，你还在啊？” 　　桑池池：“……” 　　她是在呢。 　　她的好闺蜜也在呢。 　　经过今天这件事，桑池池算是彻底看清了孟晴的真面目，她决定和孟晴绝交，现在立即立刻马上。 　　……不过看着周围的气氛，她又一直不太好意思开口。 　　“我们当然在啊。”孟晴翻了个白眼，冲着周树莓道，“是你家的网吧吧？怎么回事啊，我们充了20块钱还没玩，现在就被赶出来了！” 　　周树莓：“……所以你俩一直跟着我们就是为了讨20块钱吗？” 　　他这话问得很真诚，孟晴顿时感觉自己很丢脸，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 　　“不是的。”桑池池眨了下眼睛，眼泪就要掉下来。她努力憋住眼泪，迅速和孟晴撇清关系，“我刚刚是害怕才跟着你们出来的……对不起。也谢谢你们，刚刚真的好危险。” 　　孟晴：靠！ 　　怎么感觉桑池池要从小白花变异成白莲花了啊？ 　　孟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服道：“你别又这样，装什么可怜啊，我们又没做错。” 　　这是要拉着她共沉沦呢。 　　桑池池往旁边躲了躲。 　　她现在就要和孟晴成为陌生人。 　　岁芒记得孟晴，在她的梦里，桑池池不知道被她坑害了多少次呢。 　　她们两个之间本来也有灰色的恶缘。 　　但桑池池好像身上有什么金光，在刚才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突然亮起来，把恶缘给破了。 　　……这可能就叫做，女主光环吧。 　　不过，岁芒看见桑池池手腕上还是有一圈黑色的阴影。 　　在孟晴被气跑之后，那一圈阴影依然缠绕在她的手腕上，默默散发出一种很不详的气息。 　　今天晚上是完不成游戏了，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只能原地解散，下周再战。 　　下周而已，大家却都很悲伤，弄得好像一年以后才能再见似的。 　　少年的时光就是这样充实又漫长，未来像是永远不会到来，“明年”听起来都跟下辈子一样遥远。 　　同学们都住在这附近，解散以后基本都是徒步走回家。 　　桑池池就不一样了，她是隔壁贵族学校的学生，家境很好，站在路边打了个电话，就有司机过来接她。 　　她等司机时，岁芒就站在她的身边看着。 　　左越还背着书包，很乖的样子，低着头问岁芒：“怎么不走？” 　　岁芒还在看着旁边的桑池池，有点苦恼地回答说：“我想跟漂亮妹妹做朋友，可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总不能一上去就说，我看你要倒霉，我得保护你？ 　　或者是，我有任务来的，要帮你牵红线？ 　　她只是一块钢铁般坚硬笔直的特殊合金，不会撒谎的。 　　更不会跟漂亮妹妹搭讪了。 　　“……”左越沉默片刻，也瞟了一眼旁边的桑池池。 　　上辈子他让左飞废了一条腿，结果只能勉强能算扯平。 　　其实他那时候，有很多机会对桑池池下手。 　　他也知道，毁了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比什么办法都更能伤害到左飞。 　　腿没了左飞仍然能走，桑池池没了，左飞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各种意义上的。 　　左越心里嗤了声，眼底仍有不屑，看岁芒实在苦恼得离开，干脆随口回了句：“你可以去问她怕不怕，今天有没有被吓到。” 　　岁芒惊讶：“哦——！” 　　岁芒朝他竖起大拇指：“左越你好懂，没有人比你更懂搭讪。” 　　左越：“？” 　　岁芒赞许地点点头，转身走向漂亮妹妹。 　　左越心里猛地漏了一拍。：“………………” 　　她什么意思？ 　　……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他也没经验，就是随口说的啊。 　　左越沉默地看着岁芒的背影，心跳扑通扑通，一会儿抢拍一会儿漏拍的。 　　岁芒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走到桑池池身边，友好地跟她打招呼：“你好啊。今天有没有吓到？” 　　桑池池一下子红了脸。 　　眼前的女孩子明明和她个头差不多高，长得也特别可爱，看上去还有点很好欺负的样子……可是刚刚在网吧里，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的情况下，她站在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她会那么勇敢呢？ 　　桑池池觉得岁芒好耀眼，让她有些不敢说话，她红着脸点了点头，眼泪又快要掉出来了：“也、也没有……呜。” 　　岁芒：“嗯……” 　　她卡住了。 　　她只跟左越学了一句话。 　　岁芒现在想掉头回去求助搭讪大师。 　　好在桑池池只是停了一会儿，就继续说：“谢谢你……你好可爱，好勇敢啊。” 　　“不用谢呀，我什么都没做的。”岁芒说，“你也很可爱，还很漂亮。” 　　是真的很漂亮。 　　俗话说相由心生，桑池池这种漂亮就浑然天成。而另一个孟晴虽然五官和脸型也都长得不错，但她就是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欣赏的违和感。 　　很爱看漂亮人儿的岁芒如此总结。 　　对了—— 　　岁芒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左越。 　　左越也很漂亮。 　　察觉到岁芒欣赏的目光，左越开始怀疑，刚刚岁芒夸他懂搭讪是真的在夸奖，一点阴阳怪气嘲讽他的意思都没有。 　　……那他心里打鼓的小人应该停下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岁芒又把脑袋转回去，和她口中的“漂亮妹妹”相谈甚欢………… 　　他觉得敲鼓的小人直接一头栽进鼓里了。 第13章 小甜点13 　　前一天晚上再怎么紧张刺激，第二天还是得上学的。 　　第二天早上岁芒来得还比较早，大老远的就听见她们教室里热热闹闹的，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整栋楼就她们班最吵。 　　岁芒这么想着，进了教室。 　　刚一进门，教室里的吵闹声忽然停了一瞬，下一秒就响起周树莓高兴的呼声：“哎呦！来了！” 　　“芒姐！！”有人喊岁芒，“听说昨儿个你英雄救美了！” 　　岁芒挠头：“啊？不是，我也没有……” 　　“可厉害了。”周树莓说，“我们几个在上边儿都不敢说啥，她就下去了。然后——” 　　周树莓说到这里顿了下，突然看向门口：“真巧啊左越也来了！！” 　　“然后左越就冲上去了！”他停顿完继续说起来，还边说边手舞足蹈，“他一把握住那个小混混的膀子，眉宇之间都是霸气，我们都被他征服了！真男人说上就上——” 　　周树莓真的很喜欢这种说书的气氛，尤其是有一群听众的这种。 　　上课的时候有一个人听，他都能讲得热火朝天。 　　要不然也不会被丢到讲台旁边去。 　　这会儿一群人听着，他更是原地开了个专场。 　　有同学捧场：“那岁芒不是比真男人还真男人。” 　　“是啊。她是这个呗！”周树莓讲得非常起劲，竖起一个大拇指，“男人中的男人，她是岁爷！” 　　岁芒：？ 　　岁芒不服：“我是女的。” 　　刀子精也是有性别尊严的！ 　　周树莓马上承认错误，瞬间改口：“岁奶奶！” 　　同学们一阵哄笑。 　　“你们没有真的和人家打起来吧？”有个小姑娘担心，“岁岁下次也要注意安全呀，不要这么莽撞……” 　　“谢谢你呀。”岁芒冲她眨眨眼，“我也有考虑到啦，他们打不过我的，放心。” 　　周树莓讲嗨了，捧哏张口就来：“是啊，谁敢惹咱岁奶奶，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周围还有同学继续捧。 　　“哟呵。” 　　“您说的是。” 　　“是不错。” 　　教室里气氛异常火热。 　　左越昨天被一群兄弟护得莫名其妙，回家以后一边啃奶酪包一边仔细想了想。 　　对他来说，这些人都还小着呢。 　　小孩子不都这样么？爱恨纯粹，黑白分明。 　　坏的那些都坏到骨子里，好的那些就恨不得自己去当超级英雄保卫世界。 　　于是今天，再撞上同学们的热情，他就理解了很多。 　　也不跟大家多闹腾，就是有人来跟他聊天时简单点点头，偶尔笑一下，勉强和大家建立一丢丢社交关系。 　　有人不喜欢他，但还有不少同学觉得他好酷。 　　骆芹和丁雯静来得晚，她们进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到了，正站在讲台前面骂周树莓。 　　周树莓讲得很开心，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认错。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这皮孩子又很讨喜，语文成绩也不错，语文老师骂他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给我到前面来领读。” 　　老师的训话告一段落，骆芹和丁雯静才趁机溜进去。 　　虽然她俩来得晚，但也并不妨碍她们在早读期间听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俩小姑娘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资深读者丁雯静，瞬间脑补完成了整段剧情。 　　她觉得自己的座位后边儿都在冒粉红泡泡。 　　——事实上，确实没有什么粉红泡泡。 　　但是有粉红奶糖。 　　岁芒昨天把奶糖分给左越以后，回家数了数，就觉得奶糖实在太少了，干脆又做了一次。 　　她做奶糖花的时间有点长，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一次性多做一些，而且还要做不同口味的。 　　除了原味，还有芒果和白桃两种味道的。 　　白桃是粉色的，躺在糖纸中间，可可爱爱的像个小团子。 　　“我今天早晨做了酒酿。”岁芒把糖果塞给丁雯静和骆芹时说，“下午来我家玩，可以尝尝我做的酒酿圆子哦。”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得见。 　　坐在斜前方的钱梓平也转头过来，很感兴趣地问：“我们能加入吗？” 　　他身边的蒋尧翘着腿，也偏头看过来。 　　“你算了吧。”骆芹连忙道，“我们小姑娘聚会你瞎凑什么热闹啊，你也想来做甜品吗？” 　　钱梓平哽住：“那……那就算了吧。” 　　正准备说话的左越：“…………” 　　岁芒给几个好朋友塞了糖，又偷偷往他抽屉里塞了一把，看上去还挺高兴：“尝尝吗？” 　　不同口味的奶糖呢。 　　很难做的。 　　左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确实是跟别人不同。 　　他此刻相信少年人纯粹，却又觉得她比身边的人都要更加纯粹。就好像别人只是向往光明——而她本身即是光明。 　　……一个未成年小姑娘罢了。 　　他可没有那种癖好。 　　也不至于重活了一次还栽在这种小女孩手里，前程不想想钗裙。 　　于是，在岁芒期待反馈的目光中…… 　　左越一只手捧着语文书，另一只手伸进抽屉里摸出块奶糖。 　　单手扯开糖纸，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期待地看了他半天的岁芒终于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冷酷的左越冷酷地点了点头。 　　或许他可以保护一下岁芒。 　　保护这个小女孩、这张干净的白纸……这双眼睛里的光。 　　左越一边嚼着粉色的白桃味儿奶糖，一边严肃地思考。 　　这个学校虽然现在氛围还可以，到了高三以后就不一样了。 　　不少学生这个时候还是朋友，明年就已经决裂。 　　比如周树莓那一伙。他们大概有七八个同学，平常几乎每次出门都有六个以上聚集在一起，关系比七个葫芦娃还要亲密的多。 　　可高三之后，有两三个差的太多，没心思学习，最后跟外面混社会的混在一起，越变越坏。 　　而周树莓为首的另外几个人，本身只是偏科，考大学多少还有点希望。 　　混社会的兄弟就很难接受。 　　我们一起玩儿，从高一玩儿到高三，现在你说你有梦想，有远大前程，你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那我呢？我怎么办？ 　　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类似的想法充斥在大半个班级里，这本来就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差生班，大家都学不好，好好学习的那几个就成了异类。 　　…………虽然岁芒现在的成绩也算不上什么异类。 　　明明是后来的，却跟这个班融入的很好。 　　但她真的很聪明，学东西快，记忆力也好。这样下去到了明年，肯定是会被一些“好兄弟”记恨上的。 　　左越作为过来人，已经知道前路崎岖。 　　他打算护着岁芒走过去。 　　…… 　　左越一边嚼着带着清甜桃味儿的奶糖，一边认真思考之后的计划时，岁芒也在考虑未来的事情。 　　比如今天晚上吃什么。 　　等她想完，早读课也刚好结束了。 　　上午半天过起来飞快，很快到了放学时间。因为周日下午放假，大家都非常亢奋，一放学就赶着往教室外面冲。 　　岁芒也动作迅速。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做酒酿圆子了。 　　骆芹转头来喊岁芒：“芒，我们去学校后街吃饭，还是去你家自己做饭呀。” 　　想事情想了一早上的左越，总算在这个瞬间，猛然记起一件事。 　　骆芹好像……后来也是个小太妹。 　　叼着烟在后街跟人打架的那种。 　　时间过去太久，左越本来就不是很关心这些人，根本记不清楚。 　　可骆芹现在算是跟岁芒关系最好的女生。 　　他不能看着岁芒被骆芹带坏。 　　左越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在岁芒说“回家做饭”以后，抢先开口道：“我也去吧。” 　　岁芒：“啊……” 　　“之前不让我帮忙。”左越迅速补充，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今天一定要帮你打下手。” 　　岁芒：“我是没问题啦，可……”可是她们说今天是女生专场耶？ 　　“我也没问题！”骆芹飞快地开口。 　　左越：“……” 　　他决定重新回忆一下。 　　那个太妹应该不是骆芹，骆芹是个好人。 　　丁雯静有点脸红，过了会儿才小声地说：“我也没有问题。” 　　骆芹快乐：“哈哈哈哈哈那我们走吧！” 　　岁芒和左越先出了们，丁雯静才凑到骆芹耳边，小声说：“芹芹，你觉不觉得……她们两个好好磕。” 　　骆芹：“？” 　　“真的好好磕啊，还有今天听说的网吧时间。”丁雯静用手背贴着脸颊，“我觉得自己在看真人秀，现场当着面磕cp，好激动。” 　　骆芹小声说：“别吧。我现在觉着左越好凶，你敢他面前磕，会被捶吧。” 　　“不可能，我的cp很真的。”丁雯静说。 　　骆芹：“？” 　　丁雯静：“说起来，岁岁生日好像快到了。” 　　岁芒摸摸脑袋，有点高兴：“啊，是的。” 　　她的生日是她有了灵智的那一天，她现在暂时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却仍然记得那个时候的心情。 　　似乎被什么温暖又强大的力量包裹着，像是在泡温泉，心里满是暖暖的放松和舒畅。 　　她很喜欢那一天。 　　所以人类创造“生日”，专门用来庆祝自己诞生的日子，她觉得是非常高明的一件事。 　　“到时候会办生日宴吗？”丁雯静说，“你放心，我就问问，不请吃饭我们也会好好给你准备礼物的——对吧左越？” 　　骆芹：“！” 　　丁雯静平常是很文静，磕cp的时候就很上头啊！ 　　这种问题也敢问出口呢！ 　　她没想到左越只是停顿了一秒，就立马开口道：“嗯。” 　　好一个“嗯”。 　　“嗯”得风轻云淡，“嗯”得漫不经心。 　　“嗯”得都快喜上眉梢了。 　　丁雯静觉得她的cp比真金还真。 　　岁芒只觉得左越好像不是很感兴趣，但她还是很开心，高高兴兴地说：“肯定有生日宴会啦，到时候一定喊你们两个来玩。还有左越……” 　　左越提起嘴角。 　　“然后就是周树莓，何慎齐，钱梓平……” 　　左越：“？” 　　刚提起的嘴角瞬间垮掉。 第14章 小甜点14 　　说来真的很有缘。 　　岁芒他们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又在这里遇到了桑池池。 　　岁芒主动跟她打招呼：“池池，下午好。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啊，下午好。”桑池池红着脸小声说，“在给同学买生日礼物。” 　　岁芒：“……是吗？” 　　买什么生日礼物买到生鲜区来了？ 　　她的另外两个小姐妹和她同样疑惑。 　　岁芒给骆芹和丁雯静介绍了一下桑池池，她俩立刻明白了——这就是网吧事件中被英雄救美的那个“美”！ 　　骆芹立刻上去采访桑池池被救心得。 　　桑池池依旧红着脸，支支吾吾：“就是，莫名就安心了。因为岁、岁芒同学，真的很好……” 　　“是不是还有点帅？”骆芹追问。 　　桑池池：“嗯……” 　　几个小姑娘笑成一团，非常开心。 　　左越：“………………” 　　快乐是她们的。 　　我什么也没有。 　　桑池池说的那个“同学”，其实不是别人，正是左飞。 　　有了这个提醒，岁芒才想起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飞之后办了个生日宴会。 　　因为他刚被家里领回去，父母都想尽量补偿他，生日宴搞得非常隆重。左飞以前没钱的时候也常被些混小子欺负，现在身份恢复，一方面借着这个生日宴出尽风头，一方面也打了那些混小子的脸。 　　岁芒记得，作为曾经帮助过左飞的好兄弟，白重明也参加了这个宴会。 　　当然，左越本来也该接到邀请的。 　　因为白重明就在隔壁班，左飞时常可以听说左越的近况，有时候也会主动跟父母提起，表现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搞得左家父母以为他们两个关系挺好的。 　　左飞的生日宴会，干脆就让他自己去请左越了。 　　结果左越没来，因为左飞根本就没提这事儿。 　　这场生日宴，左飞全程霸总上身，面对所有人都表现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和……冷漠。 　　唯独在面对桑池池的时候，他笑得饶有兴味，还主动去邀请桑池池跳舞，让她在这个宴会上备受瞩目。 　　岁芒回忆起这一段，总觉得很像丁雯静和骆芹说的小说里的标准套路。 　　作为男女主角，左飞和桑池池出尽风头，撒糖无数。 　　其他人的死活嘛，没有人在意了。 　　岁芒被某种执念带来这里，自然是要消解了这个执念才能离开，在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去做什么拆散左飞和桑池池的事情，甚至还要促成他们两个。 　　就是不知道，桑池池为什么要到超市里来给左飞选礼物？ 　　她明明记得桑池池给左飞送的是一个隔壁商场里的领带夹，价格贵得离谱，是这位富家小姐省吃俭用快一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呢。 　　岁芒还在疑惑，就听一边的骆芹问道：“这样漫无目的地逛也不是办法呀……池池，你说的那个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桑池池非常慌张：“啊这……” 　　她当然不是来超市挑礼物的。 　　只是准备进隔壁商场的时候，看见了岁芒和她的朋友们，来了这里。 　　桑池池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尤其是认清了孟晴的真面目以后，她突然发现身边那些“闺蜜”分明都像是要害自己的。 　　这些人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就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再想起岁芒——想起她对自己微笑、亲切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给自己的奶糖。 　　甚至想起在网吧的时候，她挡在自己面前时，被风吹起的发梢。 　　于是，在刚刚，看见岁芒进了超市以后，她鬼使神差般也跟着走了进来。 　　进来就迷路了。 　　最后找不到岁芒，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岁芒碰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生鲜区，内心震惊生肉竟然是这种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桑池池想到这里，就看见岁芒盯着一块红彤彤的猪腿肉，用食指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从哪里下手……哦不，下刀，才比较合适。 　　“那个……”桑池池说，“我买礼物的事情不急的……你们现在是在买菜吗？” 　　岁芒点头：“对。” 　　她选来选去最后看中了一块五花肉，肉皮平滑，肥肉的部分肉色白亮，瘦肉鲜红，肥瘦相间层层分明。 　　选好以后就熟练地跟冰柜后面的师傅商量，要从哪里到哪里剁多大一块。 　　师傅提起一块瘦肉问她要不要捎带上，被她果断拒绝。 　　前几分钟还在觉得生鲜区好恐怖果然君子远庖厨不是没有道理的人类太血腥了的桑池池……这个时候又开始觉得岁芒好酷。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理想型是不是应该加一条会做饭。 　　小姑娘眼睛里的喜爱和崇拜太明显了，左越站在她们身后，感觉自己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看岁芒买猪肉。 　　买完肉以后，岁芒看骆芹和丁雯静都和桑池池聊得很开心，干脆就问桑池池：“我们马上回去一起做饭了，你要来玩吗？” 　　桑池池怔住：“可、可以吗……” 　　…… 　　既然岁芒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怎么会说不行呢。 　　几个小姑娘拎着购买的东西，手挽着手，热热闹闹从超市出去了。 　　左越跟在她们身后，有那么一秒钟，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无情的……保镖。 　　但这感觉也只持续了一秒，因为下一秒岁芒就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左越？你听见了吗？” 　　左越：“……嗯？” 　　“我们在说今天要做什么甜品呢。”岁芒说，“我之前做过的甜品里面，你有比较喜欢的吗？” 　　比较喜欢的甜品？ 　　……好像都很喜欢，实在很难做什么比较。 　　看着左越一副迟疑的样子，岁芒立刻表现出了失望，非常委屈地说：“……你一个都不喜欢吗？” 　　“不是。”左越这回回答得非常迅速。 　　谈话间他们其实已经走到了岁芒住的地方，骆芹不敢说话，主动去摁电梯，丁雯静默默跟在骆芹后面，脑海里已经脑补了八万种不同cp面对这个问题时会产生的对话。 　　桑池池第一次正视左越的侧脸。 　　忽然就觉得他有点眼熟。 　　“……”感受到周围气氛的悄然改变，左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真是闲疯了才会在这里陪几个小姑娘胡闹。 　　算了，放松点。 　　现在不就相当于是在度假么。 　　左越缓缓地叹了口气，才又开口道：“你做得都很好，我都很喜欢。没办法比较。” 　　骆芹：“！” 　　桑池池：“！” 　　丁雯静：“……！！！”左越竟然是这种直球选手吗！？ 　　其实左越只是正常地回答这个问题，并没有多想什么。 　　但他放松下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面，就显得眉眼温和，声音低低的，好听得像是在说情话。 　　而且还是“我都很喜欢”这种句子。 　　三个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他现在就握住岁芒的肩膀深情表白——或者按照某些校园文的套路直接按在墙上亲。 　　那她们三个大灯泡站在这里也太亮了吧！ 　　岁芒和左越一样并没有多想，听他这么说就满意地点点头，很开心：“你喜欢就好。” 　　左越：“……” 　　电梯到了，岁芒拎着一袋五花肉走进去，“那我们今天就做绿豆糕吧。” 　　她一开始做绿豆糕给左越塞了很多，但当时还没开始给其他同学分发，骆芹和丁雯静都没尝过。 　　桑池池自然也没有。 　　她印象中的“甜点”都是一些西点，这个时候听说绿豆糕还有点恍惚——最后一直恍惚进了厨房。 　　时间还早，大家都没有吃午饭。 　　岁芒拿了些零食出来让大家先吃着，然后自己去洗手，准备先做一顿午餐。 　　几个小姑娘都很好奇，趴在厨房门口望着：“我们能进去帮忙吗？” 　　岁芒住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厨房要是挤进四个人，那真是转身都没办法了。她想了想说：“我只要一个人帮忙就好啦。你们想来玩的抽个签？” 　　在她心中，做饭就和玩一样，很开心的。 　　三个女孩子商量着拿了张纸，对折再对折，然后裁开，裁成四等分，取其中三张。 　　她们把其中一张纸上涂了个标记，然后三张纸叠在一起。 　　就在她们准备“洗牌”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剩下的那一张也混入了“牌堆”。 　　负责洗牌的骆芹：“？” 　　左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谁先抽？” 　　骆芹：“……” 　　…… 　　大家都怀疑，左越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他明明是最后才说要加入的，却成功抽中了那有标记的纸，走进了厨房。 　　骆芹生气：“我还没看过红烧肉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桑池池心想：我也没看过岁芒芒是怎么做饭的呢。 　　只有丁雯静很高兴：“姐妹们，我们‘岁越’cp是不是很香？快点来磕入股不亏啊啊啊！” 　　“不行，我要去看看。”骆芹站起身子，走到厨房门口，扒在门框上，“岁芒芒，我在这里看着不影响你吧？” 　　“嗯，不影响啦。” 　　岁芒正在切肉。 　　她把菜刀拎在手里，菜刀简直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手起刀落时迅速又安静，干脆利落地把五花肉切成了大小一样的方形。 　　左越站在她身边，领到一个洗葱姜的任务。 　　岁芒的葱都是自己种的，在厨房的窗台上摆了一排小花盆。她走去揪下一把，水嫩嫩的，塞进左越手里。 　　左越正要朝水池边走，忽然又被岁芒喊住了：“等一下。” 　　左越停下脚步。 　　岁芒转身打开一个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围裙：“这个水池不太好，容易不小心把衣服弄湿。” 　　她走到左越面前，展开手里的围裙。 　　左手拿着生姜右手拿着一把葱的左越：“……” 　　岁芒动作自然地把围裙抖抖，然后拎着套在脖子上的那边，对左越举起手。 　　左越：“？” 　　岁芒：“低头呀。” 　　左越：“……” 　　岁芒稍微踮了下脚，把围裙套在左越的脖子上。 　　厨房地方太小，她干脆就没有绕到他的身后去，而是顺势垂下手，直接拎着围裙的两根带子，面对面地把带子绕到了左越的身后。 　　她的胳膊本来就不是很长，这个动作直接环住了左越的腰，简直就是在抱他。 　　左越从没跟人靠这么近过，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反应激烈得就好像岁芒是在吻他——还是湿吻的那种。 第15章 小甜点15 　　岁芒动作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左越身后的蝴蝶结给打好了。 　　她打完结把手收回来，左越还僵在原地。 　　岁芒这时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怎么。”左越冷着脸，非常不自在地拽了拽刚刚系上的围裙，“有点小。” 　　岁芒：“还好呀，很可爱。” 　　左越：“……” 　　她的围裙是天蓝色的，上面还带着夸张的花边，比起护脏之类的实用性功能，感觉倒更像是卖萌用的。 　　左越自认为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事绝对不会往心里去。他决定无视它，转头去洗他手里的姜葱。 　　厨房门口探出来两个脑袋。 　　左越洗完葱姜，沉默着把它们放在案板上，转头走到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厨房门。 　　门口的骆芹和丁雯静：“…………” 　　岁芒正在专心做饭，没注意到左越那边的动静。 　　她把切好的五花肉丢进锅里焯完水，其中切好的方块捞出来，留了一个大块点的在里面继续煮。 　　做完这个就迅速转身，去准备待会儿烧肉需要用到的配料。 　　同时又拎着一袋青椒给左越：“洗一下这个？” 　　关门回来的左越：“……好。” 　　岁芒准备完配料，看左越还在洗青椒没注意到她，悄悄伸出食指。 　　从她的食指指尖冒出来一根细长的、针状的利刃。 　　岁芒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确认了没有人看见，动作飞快地把手指放在锅上，指尖的利刃刺入到肉里面。 　　……嗯，熟了。 　　摸完她就立马把手收了回来，假装无事发生过地把煮熟的肉块捞出来。 　　左越余光瞥到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嗯，焯水啊。”岁芒有点紧张，赶紧转移话题，“左越，帮忙把刚刚焯水的锅洗一下。” 　　左越：“？” 　　岁芒：“小心烫。” 　　左越：“……哦。” 　　他端着锅去水池边把里面的热水倒掉，任劳任怨地开始洗锅。 　　岁芒那边等油烧热了，开始冒烟的时候，抓了一把冰糖丢进去炒糖色。 　　冰糖很快在油里融化开，慢慢变成像是焦糖的样子，岁芒及时把肉丢进去翻炒上色，香味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往外面飘了。 　　她动作很快，加入配料翻炒，接着倒水，加入生抽老抽等等，盖上盖子，转小火焖。 　　为了把肉烧得软糯入味，必须要小火焖上好几个小时。 　　大家都还没吃午餐，中午吃红烧肉肯定是来不及了。岁芒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之前焯水的时候就留了一块肉下来煮熟，准备做回锅肉。 　　炒回锅肉需要把肉切成两毫米左右的薄片，岁芒手起刀落，五花肉被迅速地片下来，每一片的厚度和大小都一模一样。 　　左越把洗完的锅放回来，就看见岁芒切肉片的样子。 　　……就算是完全不懂厨艺的人也能看出来，正常人没个几年的训练，根本就练不出这样的刀工。 　　岁芒这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上哪儿练出这功夫的？ 　　左越狐疑地盯着她的侧脸。 　　厨房里开着火，锅子旁边的温度本来就更高一些，岁芒自己没什么感觉，脸颊已经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一片，落刀时神情严肃，认真极了。 　　左越：“……”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岁芒浑然不觉，切好肉片以后把左越洗好的锅接过来，用厨房纸擦干净，然后烧油滑锅，动作干脆利落地炒了一盘回锅肉。 　　* 　　中午做得比较简单，除了回锅肉以外，还有一份青椒炒牛肉丝。 　　这两道菜都色泽鲜亮，端上桌以后香味飘了满屋。 　　回锅肉里放了豆豉和豆瓣酱，入口满是诱人的鲜咸。因为肉片得很薄，肥肉里的油脂都被炸了出来，只剩下满口的香味，一点也不觉得腻，非常下饭。 　　旁边的青椒牛柳则是偏甜口的，牛肉鲜甜，青椒一点也不辣，还很清脆，上面裹着被大火收到粘稠的卤汁，每一口都带着牛肉的香味。 　　骆芹吃了两口就捧起碗扒饭，边扒边说：“我人傻了，岁芒芒你这什么手艺啊，我感觉能吃三大碗。” 　　“吃呀，中午可以多吃一点。”岁芒咬着筷子，笑眯眯的，看上去还有几分腼腆，“我煮了很多饭。” 　　……就，真的很可爱。 　　左越不得不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回锅肉上。 　　中午只有简单的两个菜，还有岁芒最后煮的一个汤。吃完饭大家一起帮忙收拾了碗筷，最后去厨房洗碗的还是左越。 　　短短一个午餐的时间，他在女孩们的眼里已经成了任劳任怨勤劳踏实喜欢主动做家务的好男人。 　　左越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 　　他只觉得自己可能病了，心律不齐之类的。 　　…… 　　吃完午餐，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学会了怎么做绿豆糕。 　　桑池池还是第一次和小姐妹做这种事情，她一直以为女孩子一起玩儿就是逛逛商场，就算和甜点有关系，也是去市中心的咖啡厅或者甜品店喝个下午茶。 　　怎么会竟然坐在一起吃肉，吃完肉还亲手去做下午茶。 　　……还是绿豆糕。 　　下午茶这种东西不应该是西点吗？ 　　绿豆糕做起来其实很简单，岁芒有一套自己的调配方法，加多少糖、多少麻油她都心里有数，因此做出来几乎不可能翻车。 　　绿豆糕的形状也是用模具压出来的，就算是第一次做，也不会做得丑。 　　大家用岁芒调配好的比例，跟着她一步一步地做了一大堆绿豆糕，最后一起用岁芒买的油纸包裹起来。 　　“这个冰一下会更好吃。”收拾东西的时候，岁芒说道，“最好两天之内吃完吧，超过两天就没有这么美味了。” 　　几个女孩子和她一起把做好的绿豆糕放进冰箱里。 　　桑池池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啊，对了——” 　　岁芒：“嗯？” 　　“下下周的周末，我还可以来吗？”桑池池期待地看着岁芒，“就是，那个……” 　　骆芹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想亲手做好吃的，送给你说的那个同学做生日礼物吗！” 　　桑池池红着脸点点头：“嗯……” 　　美女脸红太好看了。 　　岁芒高高兴兴地回答：“可以呀。” 　　……回答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过生日的是哪个坏蛋。 　　左越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他走到厨房拿饮料，拿完正要走，又转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刚刚做的绿豆糕，准确无误地把岁芒做的那几个挑了出来，往旁边拨一拨。 　　虽然比例一样，模具也一样，但其他人不能很好地掌握用料的多少，模具压出来有的厚有的薄，高低不平的。 　　只有岁芒做出来的，每一个都一样大小，方方正正地躺冰箱里，非常显眼。 　　左越做完这事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可是他又不能再把它们推回去，因为这样就更幼稚了。 　　后来他喝着饮料从厨房里出来，她们那边已经讨论完了。 　　岁芒以“自己亲手做才有诚意”为由，并不打算参与桑池池的制作过程，但是她可以给桑池池写一个教程，让桑池池自己来做。 　　做的也不是绿豆糕，而是一个6寸大小的生日蛋糕。 　　左越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刚坐下，就听见骆芹说：“说起来，下周就是岁岁的生日了吧！” 　　“真的吗？”丁雯静惊讶道，“我只知道快到了，没想到那么快。” 　　岁芒点点头：“嗯嗯，我的生日大家就不要送礼物啦，过来玩儿就行！” 　　“那怎么可以，一定要送的。”骆芹亲昵地抱住岁芒的胳膊，“我不允许我的好姐妹没有生日礼物。” 　　丁雯静推推眼镜，幽幽地开口：“你不送，岁岁也不会没有礼物的。” 　　骆芹：“？” 　　丁雯静露出刚刚把cp锁了一万次钥匙全都吞下去的微笑：“左越一定会给岁岁送礼物的，对吧？” 　　骆芹：“……”我靠你好大胆！ 　　丁雯静：“毕竟岁岁一来就跟他是同桌，还天天陪他一起学习，一起做题。” 　　左越：“……”你最好搞清楚是谁在陪谁学习。 　　桑池池左右看看，惊讶地对上丁雯静的目光。 　　丁雯静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桑池池觉得自己好像失恋了——但看着左越在岁芒边上坐下，似乎有那么一点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动作——她又觉得自己复活了。 　　岁芒如果恋爱，她的心就死了。 　　但磕cp能让她拥有复活甲。 　　桑池池决定加入丁雯静。 　　左越并没有直接回答丁雯静的话，他沉默片刻，看向岁芒，并且接收到了她期待的目光。 　　左越顿了顿，缓慢道：“她最好是真的有在学习。” 　　岁芒：“……” 　　岁芒委屈地扁了扁嘴巴：“我还是有学的吧？下次月考肯定超过你。” 　　下次月考，怎么说都是在她的生日以后。 　　骆芹和丁雯静都笑了，丁雯静纯粹是觉得学渣cp好可爱，骆芹则是很直接地说：“岁芒芒啊，你能不能定个稍微远大一点的目标？” 　　倒数第一说肯定超过倒数第二，这话倒也不必说得好像年级第二要超过年级第一那样气势磅礴吧。 　　左越没在意骆芹的话，只是轻笑了声：“最好是。” 　　丁雯静&桑池池：好宠。磕到了。 　　…… 　　岁芒的生日确实来得比较早。 　　她自己提前做足了准备，在郊区靠近山里温泉的地方，租了个自带私人小温泉的别墅，邀请大家一起去轰趴。 　　岁芒的生日刚好是周日，她就把轰趴的日子定在了周六晚上开始。 　　所有周六晚上没什么事情的同学都可以一起去玩，周日上午大家再一起坐车回来上课。 　　上完课中午放学，参加她生日的同学就可以一起去玩儿，到了晚上没别的事情的也能住下来，周一再一起坐车回学校。 　　在这种一周只放假半天的学习环境中，岁芒想出来的这种活动，简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级别的放纵了。 　　这让不少同学隐约有了一个念头，也让左越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 　　岁芒同学，看着挺乖，实际上果然是个学渣吧！ 　　……不管怎么说。 　　是学渣大家也认了。难得有这种活动，兄弟们怎么能不参加呢！ 　　来玩儿的人一共有九个，女生除了骆芹和丁雯静，还有后来被邀请的桑池池。男生就是之前去网吧开黑的那几个，除了排挤左越的那个，其他人都来了。 　　加上岁芒，是十个人。 　　周六晚上就到的只有五个个。 　　丁雯静和桑池池都是家里管得严没能出来，女生里除了岁芒自己，只有骆芹来了。 　　另外就是周树莓、何慎齐和左越。 　　周树莓和何慎齐来的时候，还在猜测第一天晚上是甜点排队还是别墅开黑—— 　　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岁芒和骆芹一起把桌子椅子摆得整整齐齐，书包作业都放在桌子上。 　　她们甚至坐了下来，翻开课本和作业本，拿出了笔。 　　周树莓：“……这什么意思，课本涂鸦大赛吗？” 　　“做作业呀。”岁芒说，“我们一起加油，今天晚上就把明天的作业都做完，这样明天就可以随便玩了！” 　　何慎齐：“…………那左越呢？他去哪了？” 　　“他已经做完了。”骆芹说，“我和岁芒也快了。” 　　何慎齐：“？我从不写作业。” 　　“写完才能去泡温泉。”岁芒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左越在楼上温泉门口看着呢，交了作业才能进门。” 　　她话音刚落，就迅速合上了手里的作业本，心满意足：“我写完啦！” 　　说完快乐地对着大家摆摆手：“我先去玩儿啦！你们也加油！” 　　岁芒带着自己的作业本，哼着歌儿朝着私人温泉去了。 　　周树莓：“？” 　　何慎齐：“……” 　　他们两个齐齐看向骆芹，何慎齐神情僵硬，周树莓先开口问道：“那个啥——楼上温泉？是男女混浴吗？” 　　骆芹：“……”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混浴。 　　可是混浴又怎么样呢！反正都要穿泳衣啊！ 　　男生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第16章 小甜点16 　　岁芒一溜烟跑到楼上。 　　她距离温泉浴场入口处还有段距离, 远远地就看见左越穿着一身日式浴袍，靠坐在温泉门口。 　　他坐那儿，脊背靠着门框, 其中一条长腿曲起, 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面, 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过道里飞奔的小姑娘。 　　其实能猜到，她肯定是第一个。 　　毕竟他们两个在学校里面的时候, 作业是一起写的，都很清楚对方的进度。 　　左越扫了她一眼, 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写完了？我看看。” 　　岁芒走到他身边坐下，把作业放进他的手里。 　　他弯腰时衣领微微敞开, 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和一片肌肉紧实的胸膛。 　　这个年纪的他还没吃过什么苦, 肌肤白嫩, 虽然最近有在锻炼，身体比原先结实了不少。但穿上衣服，远看过去，还是一副高高瘦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模样。 　　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平常自己在家会做多少锻炼。 　　也很难想象——他上周还在人家小姑娘家里洗锅洗碗。 　　左越低着头, 认认真真把岁芒的作业检查了。 　　他看出几个错处, 不过一抬眼撞上岁芒期待的目光, 又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反正之后老师会改的，这两天她过生日，就不难为她了。 　　左越检查完以后把作业合上，随手塞进她怀里：“嗯，看完了。你现在就要进温泉吗？” 　　岁芒探头去看：“这边好像是要自己放水的……” 　　“已经在放了。”左越说, “你要泡的话快一点, 不然周树莓他们作业也写完了。” 　　岁芒：“我们不是都带了泳装吗？” 　　左越：“……哦。” 　　反正岁芒不会泡那么久的。 　　周树莓他们写作业也不会那么快。 　　左越嘴上不说, 心里清楚得很。高中生这个年纪，大家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哪里经得住什么撩拨。穿裤子不小心蹭几下都要爬起来敬礼，更何况是看见同龄的女同学穿泳装。 　　哪怕不发生什么，只是生理反应——对于女生来说都不是什么很好的感觉吧。 　　左越非常冷酷地守在门口，心里坚定了绝对不把两个男生放进去的信念。 　　岁芒交完作业就跑了，她的房间在一楼，她下去回房间换好泳衣，把头发都扎上去，扎了个可可爱爱的丸子头，然后裹上白色的毛巾，换上拖鞋。 　　她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骆芹正在和两个男生炫耀她上次吃到的红烧肉。 　　“真的，太绝了。”骆芹吸了吸鼻子，“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 　　何慎齐已经在咽唾沫了：“有多好吃呢？” 　　“那锅肉炖了三四个小时，已经炖得非常软烂入味了。瘦肉的部分一点也不柴，口感很酥，嚼的时候满口肉香。肥肉和肉皮连在一起，软糯甜香，肉皮已经焖到黏软，一口咬下去黏着嘴唇，香味从嘴唇一直到舌尖……” 　　骆芹自己也咽了咽唾沫：“甜味，咸味，鲜味，每一种味道都恰到好处，让人沉醉，无法自拔。” 　　“是吗？”周树莓还有点不信，“芒姐虽然性格挺好，但她怎么看都是那种很可爱妹子吧。若是平常做做甜品还比较符合她的外观设定，怎会做红烧肉也那么熟练呢？难以想象……” 　　他一说这种很长的句子就开始拽文，何慎齐受不了地犯了个白眼：“莓子哥你以为写小说，还设定？我看芒哥就挺狠，能想象她剁肉的样子。” 　　骆芹：“？？？？” 　　骆芹：“你们这是什么奇怪的刻板印象啊，我们岁芒芒做菜就是全能啊，做什么菜和长相有什么关系——” 　　他们争论这件事的时候，岁芒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裹着雪白的浴巾，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脖子后面落了点碎发，衬得皮肤更白。 　　小巧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脸颊粉嫩，眼睛水汪汪的，脸蛋可爱，拖鞋可爱，就连小脚丫子都可可爱爱的。 　　周树莓和何慎齐跟她可是铁血兄弟情，看见她这么出来还是都愣了下，一副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样子。 　　“我人傻了。”何慎齐说，“芒哥是这设定吗？” 　　周树莓：“我。我就说吧……” 　　骆芹：？？？所以岁芒芒可爱和她做饭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站在楼梯口的岁芒跟他们挥挥手，带着骄傲和炫耀的神色：“我去泡温泉啦！你们也快点儿写作业呀，别聊啦！” 　　周树莓&何慎齐：“……” 　　骆芹：……？ 　　我是不是中计了。他们说这种废话，其实是想拖累我，让我和他们一样写不完作业？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看懂对方的目光里写着什么。 　　岁芒作为全场成绩最差的人，却带着一种学霸的骄傲，昂首挺胸地回到了二楼的温泉。 　　上去前还从冰箱顺走了两杯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是她自己做的，香味和甜味都按照她的喜好来，在冰箱里冰了两个小时，入口是满满的椰香，偶尔还能嚼到几颗酸甜的西柚果粒和小块的芒果肉，超有满足感。 　　岁芒自己拿了一杯，还给了一杯给左越。 　　她伸手把杨枝甘露递给左越的时候，手臂撑起浴巾，露出里面穿着的泳装——那是一件嫩黄色的连体式泳装，下半身带着可爱的小花边，根本就不算暴露，而且也非常好看。 　　但是左越没敢细看，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马上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那一眼，就让他觉得有点热血冲头，头晕目眩。 　　他把这归结为自己现在的身体确实还是青少年，容易冲动一点也可以理解。 　　但他也可以用自己成年人的理智，来压制这种冲动。 　　所以他移开了目光。 　　岁芒把饮料带给他，自己左手端着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两口，右手扯着浴巾，问他：“你不进来泡一泡吗？” 　　左越看着别处：“不了。” 　　他其实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着别的地方。 　　岁芒明明穿了泳衣，去游泳馆里到处都是这样穿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岁芒对于他来说年纪太小了，他不想自己有什么犯罪的念头吧。 　　左越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杨枝甘露。 　　浴场很大，里面热气蒸腾，看上去就非常舒服。岁芒蹲下身子把饮料放在温泉池边，紧跟着扯开浴巾，直接进入了水中。 　　水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很烫的。 　　一般人想进来，都要一点点地、慢慢适应这里的温度。 　　但是这温度对于岁芒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的本体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只是此时这个人类模样的躯壳，会因为包裹住身体的热水而感到放松和舒适…… 　　岁芒整个人泡在水里，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声。 　　她趴在温泉边上泡了半个小时，慢慢眯起眼睛，陷入了沉睡…… 　　* 　　左越第三次指出周树莓没写完的作业。 　　周树莓恨不得给他跪了：“大哥。饶了我们吧，我平时写数学作业都只能写这么多！剩下的都是抄的！” 　　“那你去抄吧。”左越无情道。 　　周树莓：“可是何神奇也不写数学作业，骆芹的数学也没写完啊！” 　　左越：“你可以等她写完。” 　　“靠。”周树莓收回作业，“我真是欲语泪先流，想去玩会儿就这么难吗！？” 　　玩？玩什么？ 　　岁芒还在里面呢。 　　左越面无表情，非常冷静地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一个小时了，泡温泉应该也不能泡这么久吧。 　　他松了口气，对周树莓道：“你可以抄我的，在我房间里。” 　　“！！！！”周树莓瞬间活了，“谢谢您！您就是我亲大哥！” 　　左越：“跳着点抄。” 　　“好勒！”周树莓回答道，“我可熟练了，大哥放心！” 　　熟练到倒数第二的作业也敢去放心抄。 　　周树莓的数学是真的很差了。 　　左越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周树莓离开，随后在浴池门口喊了声岁芒的名字。 　　没有回应。 　　左越皱眉，站起来抬高声音喊道：“岁芒——你泡太久了。” 　　……还是没有回应。 　　左越心里一惊，几乎没有多做什么思考，就直接迈步走进了浴场里。 　　岁芒睡得正香。 　　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过去传来的，每一声都自带混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喊她的声音里仿佛还带着些悲怆的情绪，好像她死了似的…… 　　岁芒迷迷糊糊睁开眼。 　　左越蹲在她的面前，焦急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岁芒，岁芒——” 　　……难怪自带混响，原来是梦里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合了。 　　岁芒揉揉眼睛，有点迷茫：“怎么了？” 　　“……醒了？”左越说，“你泡得太久了，要出去透透气。” 　　岁芒：“哦……” 　　也还好吧？ 　　她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岁芒打了个呵欠，撑着水池边上爬出来。 　　她出来的瞬间带起一片水花，温泉水哗啦啦地从她身上落下，细碎的水珠四处迸溅，水雾缭绕中，恍若跃出海面的人鱼。 　　左越担心她，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岁芒已经坐在了水池边上，拔萝卜似地把自己的腿从温泉里□□。 　　左越连忙问：“怎么了？” 　　“……泡久了，有点腿软。”岁芒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底还是人类的身体，手指现在已经完全皱了起来。浑身都软趴趴的，完全没有力气。 　　她本来就只有一点碎片在这儿，要是再这么泡下去，没准就真的魂魄离体一命呜呼了…… 　　左越朝她伸出手：“我抱你回去？” 　　岁芒：“……” 　　还是算了吧。 　　虽然人类的身体轻得很，但是加上她的碎片，就不是一般人类能轻易抱起来的重量了。 　　“……没关系，我可以。” 　　岁芒撑着水池边，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她脚下踉跄，左越连忙去扶她。 　　岁芒眯了眯眼，还是觉得有点头晕：“不行了，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先在隔壁休息吧。”左越扶着她往外走，“喝点水。” 　　岁芒：“……”也是，这样头晕目眩的怎么下楼啊。 　　她跟着左越一起到了隔壁房间。 　　隔壁是个桌球室，原本泡会儿温泉就可以套着浴衣过来打打桌球什么的。 　　岁芒坐在桌球室墙边的椅子上，左越转身去给她倒水。 　　桌球室里有饮水机，也有一次性纸杯。 　　岁芒捧着纸杯一口就喝光了，左越一边说着“慢点儿”一边又转回去，这回直接倒了两杯过来。 　　喝到第四杯，岁芒的速度才慢下来，捧着纸杯子一点点喝着。 　　岁芒慢慢缓过来了，刚刚紧张的气氛也没了，左越因为搀着岁芒，胸口都湿了一大片，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岁芒还穿着泳衣。 　　她泡了太久，白皙的皮肤都变得通红，脸上更是红扑扑的，像喝醉了。 　　皱巴巴的小手捧着纸杯，喝水时仰起头……有水珠顺着嘴角滚下来，滚过修长的脖颈，滑进衣领里去。 　　左越的思绪有点放空，目光无意识地跟着水珠一起往下滚，猝不及防撞到她的衣领—— 　　左越：！ 　　他非常熟练地迅速移开视线。 　　总觉得自己刚刚又做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左越也开始头昏脑涨了，他抱胸看着不远处的台球桌，几乎是在嘀咕：“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岁芒听见了一点：“嗯？” 　　“咳。”左越又有点脸红，“我是说，你过完生日十七岁了吧？” 　　“好像是十八岁诶。”岁芒想了想说，“我上学比较晚。” 　　左越：？ 　　岁芒都活了几千几万年了，早就不记得自己的岁数。她是靠着某种执念留在这个世界的，那些执念似乎会修正她的生活背景，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 　　之前因为未成年不能上网的事情，岁芒有点心理阴影，现在正好过生日，干脆就扯谎说自己是十八岁。 　　她实在是不会说谎，本来想张口就来的，没想到说了个“好像”——谁说自己的年龄会用“好像”这个词？ 　　左越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会儿才问：“虚岁？” 　　“周、周岁吧。”岁芒喝了口水，坚定道，“就是拿着身份证可以去网吧上网的那种。” 　　左越：“…………” 　　他的表情似乎是很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岁芒只觉得他这样很有趣，忍不住又去逗他：“是不是比你年纪大呀？” 　　左越没回答，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想多了，小孩。” 　　“你才是小孩呢。”岁芒把一次性纸杯放在桌子上，抬手去推他的手腕，“你要喊我姐姐——” 　　“小孩。”左越直接单手捉住了她的两只手，按在她的头顶，凑近她的脸，笑得很幼稚，“闹什么。让谁喊姐姐？” 　　好大逆不道一人类！ 　　要是平时，他的力气肯定没有岁芒大，可这会儿岁芒浑身脱力，被他按住手腕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气得呼吸都加重了。 　　岁芒气鼓鼓的：“放开我，你好过分。” 　　左越：“…………”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小姑娘脸色通红，眼睛水汪汪的，被他按住手腕以后被迫挺起了胸，她甚至还穿着嫩黄色的泳衣…… 　　…………或许他真的很过分。 　　左越连忙松开，把手收回去之前，用食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 　　“让你记住，不要和男生胡闹。”他表情严肃，多少带了点说教的口吻，“如果刚刚是别人，就欺负你了。” 　　——他这还不算欺负吗？ 　　岁芒瞪他一眼：“我看谁敢欺负我呢。” 　　“男人很坏的。”左越垂下眼，刚刚戳她脑门的食指往下低了点，似乎是想戳她的嘴唇。 　　……岁芒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左越脸上又红了一片，默默把手收了回去，言语警告：“他们会用别的方法欺负你。你听说过么？” 　　他知道自己重生回了几年前，现在的网络还没有之后那么发达，但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基本都已经可以随意上网了。 　　网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信息都能看到。 　　只要岁芒不是从来没上过网，就一定知道那些事儿。 　　左越漫不经心地看着岁芒，一时间还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岁芒没听懂左越在说什么东西，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很诚恳地发问：“什么方法？” 　　……这让左越更觉得自己是在犯罪了。 　　他没再说什么，彻底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浴场把岁芒的浴巾捡回来给她。 　　他把浴巾递给岁芒，岁芒老老实实擦了身上的水，然后把浴巾裹在身上，小声地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方法了。” 　　左越：“？” 　　“我才不怕。”岁芒坚定地看着他，“不就是繁育后代那些事情吗？” 　　左越：“………………” 　　不是，这。 　　这也太直接了。 　　倒也不必这么简单粗暴吧…… 　　左越觉得他明明没在想这些事情，可是岁芒的语气和表情搞得好像是他想做那些事——他不是他没有他没在想的，他不想犯罪。 　　“别乱想。”左越拍了下她的脑袋，“谁敢那样欺负你？” 　　谁敢呢？ 　　左越笑了一下，垂下的眼睫盖住眼底的暗色。 　　岁芒毫无知觉地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是啊。谁敢呢。” 　　她裹着浴巾，踩着拖鞋，满意地出去了。 　　左越跟在她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 　　楼下已经没有人聊天了，大家都在努力做作业。 　　周树莓刚刚想去温泉享受混浴被拒，干脆就在这个别墅里溜达了一圈。 　　这地方真的挺大，除了私人温泉以外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地方。一想到明天是一群人在这里玩儿，还有岁芒亲手做的甜品和午餐，周树莓顿时觉得充满了动力。 　　他不光自己做，还贴着何慎齐跟他坐在一起，强行监督他一起完成作业。 　　另一边，骆芹则是在做她的英语作业。 　　她的英语很不好，语法搞不懂，好多单词也不会背。之前把作业拿上去给左越看的时候，左越竟然只看了一眼，就说她阅读理解全都错了。 　　骆芹怀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左越的回答很简单，四个铿锵有力的打字：我有答案。 　　骆芹瞬间就蔫了，只能捧着作业下楼来认认真真重新做。 　　她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学习态度还是挺认真的。他们班认真学习的人没几个，丁雯静也是其中一员。 　　所以她每次选座位都会选在丁雯静身边，两个人一起好好学习，老师不会阻拦，其他同学也都有数，没有人会“拆散”她们。 　　今天丁雯静不在，骆芹写题写得好孤单好寂寞好冷，一点动力都没有。 　　对面还有两个男生连体人似的，一边做题一边跟对方说些相爱相杀的垃圾话，恶心心！ 　　骆芹做完最后一题，瘫倒在座位上，失去梦想般合上了作业本。 　　她一抬眼，就看见二楼，左越搀着岁芒一起下来了。 　　骆芹连忙站起来：“芒芒怎么了！” 　　“没事啦，就是刚刚温泉泡太久了头晕……”岁芒道，“大家还是泡会儿就出来休息吧。” 　　周树莓幽幽道：“不，我们不配。” 　　“是你不配。”何慎齐合上练习册，“我已经写完了。” 　　周树莓：“？” 　　“我也写完了。”骆芹道，“你泡了多久啊，不要紧吗？” 　　“不要紧不要紧。”岁芒摆摆手，推开左越证明自己，“活蹦乱跳的，就是有点困了。” 　　骆芹连忙道：“哦哦，那你快去休息吧。需要我陪你吗？” 　　左越看着她。 　　骆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丁雯静附体了，因为她下意识地改了口：“或者让左越陪你？” 　　岁芒：“不用啦，你去玩儿吧。” 　　骆芹点点头：“嗯，反正有左越在，我们还是去泡温泉吧——” 　　- 　　最后，骆芹和何慎齐共同体验了一次私人温泉混浴。 　　只留下周树莓一个人在一楼悲伤地做作业，做到最后。 　　温泉还挺宽敞的，骆芹和何慎齐一人占据了一边，中间雾气蒸腾，他们几乎看不见对方的脸。 　　有点小尬。 　　不过还能接受。 　　…… 　　第二天一早，岁芒提前订好的专车过来，接大家去上课。 　　周日的课程是全班都没什么心思上的，今天班级还有近乎四分之一的人更没心思。 　　他们早就在早读课开始之前，听周树莓添油加醋地说了有趣又快乐的别墅轰趴。 　　心心念念都是晚上出去玩呢。 　　这个状况在倒数第二节 课变成自习课的时候，得到了一点改善。 　　因为周树莓透露，有些游玩项目，需要把作业都写完才能够参加。 　　乖乖的岁芒宝贝不允许有人不写作业，就在她的生日趴体上疯狂玩耍。 　　虽然大家都是和岁芒一起去过网吧的好兄弟，但大家也都觉得岁芒看着真的很乖，害怕被老师或者家长责骂，提出这个要求也没什么不可。 　　于是，在他们这个全年级最差的班级里，本该热闹得像是已经放假的周日上午—— 　　一群吵闹带头人，班级噪音制造核心选手，都乖乖地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做着作业。 　　安静得像是死了。 　　毕竟都是些上课睡觉都敢大声打呼噜的人。 　　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来了以后都惊呆了。 　　英语老师是个脾气古怪的中年男人，他留着短短的寸头，腋下夹着一本英语书和一本教案，衬衫完全塞进裤子口袋里，露出他黑亮的皮带和裤腰上挂着的一串钥匙。 　　他走进教室时，钥匙发出哐里哐啷的声音。 　　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碎碎念：“我知道你们都想回家，最后一节课了给我收收心，特别是你钱梓平，你，你……你在做什么呢？” 　　“……做周报啊。”钱梓平举起手里的英语周报，“老师这周还是写选择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三大题吧？” 　　他们的作业写来写去也就那几个，不是试卷就是练习册，每周周末写的试卷早就发下来了，剩下就是习题册和这个每周都要发一张的英语周报。 　　因为每周做的内容都一样，所以只要有心做，都能提前做完。 　　英语老师推了推他眼镜，傻眼了：“你怎么现在就做了……做完了？” 　　“还有一大题。”钱梓平不无骄傲地说。 　　听见这话，教室另一边立马响起一声“我靠”，坐在角落的里那个每个班都会有一个、永远都在睡觉、被老师同学一致封为“睡神”的男生眼睛都瞪圆了，急吼吼地说：“你刚下课还跟我说周报没写呢——” 　　钱梓平：“哦，哄你的。” 　　睡神大怒：“好学生也骗人！” 　　钱梓平：“……” 　　他算什么好学生呢。 　　矮子里面挑高个罢了。 　　英语老师更吃惊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睡神的眼睛可以瞪得那么圆那么亮的。 　　“别吵了，你自己不学就睡觉，不要影响别人学习。”英语老师皱眉瞥了眼睡神，“钱梓平你们怎么回事，打鸡血了？” 　　他可看到了，奋笔疾书在写周报的绝对不止钱梓平一个人。 　　“没什么，我们就是想改过自新，好好学习了。”文科老师都很喜欢的周树莓立马开口，“老师您快上课吧，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昨天的卷子做得怎么样。” 　　英语老师：“……” 　　这节课他是打算讲昨天写的试卷。 　　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会做半张到一张英语卷子，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讲，讲完回家订正。 　　不光要订正结果，还要写出思路的那一种。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班里的学生会这么正襟危坐，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等他讲一份平平无奇的试卷。 　　他好希望现在讲的是高考试卷啊。 　　那没准这个班至少有一半的人能考上大学呢。 　　“行，作业都收一收，拿出今天发的试卷……”英语老师缓缓开口，“我们从第一题开始讲。” 　　…… 　　周日上午结束得兵荒马乱的。 　　下课以后，岁芒喊来的专车先接她的同学们去别墅那边，而她自己则是坐着另一辆车，去她的小美女——桑池池的学校门口接她。 　　桑池池手腕上的那圈黑色烟雾还一直缠绕着，岁芒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没办法斩断，就很担心她。 　　左越也很担心岁芒。 　　他没跟同学们一起走，岁芒在门口等车时候，左越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岁芒：“咦，左越？” 　　“那边坐不下了。”左越面无表情地说了个肯定句，“我跟你一起。” 　　……那边八个人，两辆车，应该刚刚好啊，怎么就坐不下了？ 　　岁芒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只点了点头道：“那马上你坐副驾驶哦，我和池池坐在后面。” 　　左越：“……” 　　池池……？ 　　这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左越本来就对桑池池没有半点好感，现在更是想到就气。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人家小姑娘关系好，桑池池本身又不是坏女孩，他能说什么呢。 　　- 　　桑池池放学比他们晚二十分钟，岁芒和左越坐车过去，时间刚刚好。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站在门口，会看见桑池池和左飞一起走出来。 　　岁芒在梦里面见过左飞的样子，所以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站在桑池池身边，身上穿着贵族学校特有的西式制服，身高腿长，气场十足，硬是在大家都很人模人样的学校里整出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在他被领回家之前，这些都是左越享受的。 　　他看着左越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突然抢走，左越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感觉呢。 　　这明明就是人之常情，可左越从没表现出来。 　　他默认那些东西都与他无关，从未想过作为养子也该有一份，而去争抢什么。 　　岁芒护短，看着左飞的时候就有点不高兴。 　　别说是领养个孩子，就算领养一只猫，也该要负起责任对他好的吧。 　　这辈子左越还没跟左飞碰过面，但上辈子还匆匆见过几面。有几回是左越在被人围殴的时候，左飞恰巧从附近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也有几回，是在他怀恨在心，报复左飞，让左飞断了一条腿以后。 　　他从左飞面前经过，居高临下地欣赏左飞的痛苦。 　　林林总总算下来，似乎还是他占了上风。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左越刚刚醒来时或许还有些新仇旧恨记在心里，这么多天下来，再看见左飞，竟然觉得心情十分平静。 　　他们那些无法清算的恩怨在，在他脑海里，似乎变成了十分久远的记忆。久远到他像是在看着别人的人生。 　　左越心里冷冷地嗤了声，看向别处。 　　远处，桑池池背着书包走得飞快。 　　她圆润的眼睛里好像是蓄满了眼泪，显得水汪汪的，睫毛也沾上了泪珠，小哭包的可爱和委屈就写在脸上。 　　左飞紧紧皱着眉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岁芒想起她在梦里也见过这一段。 　　这时候左飞对桑池池好像就只是觉得她挺有趣的，看她特别爱哭，就总是想逗她哭。 　　真的把她逗哭了吧，又觉得很揪心，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总的来说，就还是男生很幼稚的时期，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她那种，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会觉得又讨厌又可爱。 　　这天可能是左飞把桑池池扎马尾的皮筋拔了，也可能是左飞偷走了桑池池的作业本偷看她写的周记，或者就是左飞在体育课桑池池跑步跑不动的时候跟在她旁边嘲笑她—— 　　可能性太多了，每一种都坏得像个正常的少年。 　　他对别人可不是这样的。 　　岁芒连忙迎上去，走到桑池池身边，关切地问她：“池池，怎么了？” 　　桑池池揉了揉眼睛，很不高兴地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左飞。 　　左飞：“？” 　　桑池池抱住岁芒：“呜呜，没什么……” 　　左飞：“。” 　　这女人是谁？ 　　她们怎么就抱在一起了？ 　　桑池池还会撒娇？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撒娇呢？ 　　左飞冒出了一连串的巨大问号。 　　左越在这个时候也跟了过来。 　　左飞一抬头，就看见两个抱在一起的小姑娘后边儿还跟了个男人。他现在还没见过左越本人，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心里的警报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发出嗷呜嗷呜的巨大声响—— 　　这男的不简单。 　　左飞这么想着，偷偷打量着左越。 　　然后他发现左越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好像也是一头问号。 　　左飞：“……” 　　左越看着岁芒搂住桑池池温温柔柔地哄她，一时间甚至有些理解左飞为什么栽在她身上了。 　　桑池池，这个女人就是个狐狸精！ 　　左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两三秒钟，完全忘记了旁边还站着左飞。 　　“不哭不哭哦。”岁芒搂住桑池池，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嗯？” 　　桑池池吸了吸鼻子，坚强地说：“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岁芒扫了她身后一眼。 　　左飞浑身一震。 　　……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眼刀震慑住了。 　　岁芒凶完臭男人，又回头摸摸桑池池的后背，继续温温柔柔地开口：“好啦，不难过了，听话，今天我过生日呢。” 　　“啊。”桑池池连忙把眼泪都擦掉，“你说得对，我错了。” 　　她又抱住了岁芒：“生日快乐，岁岁。祝你岁岁平安。” 　　桑池池在这个世界里有着独属于她的气运，身周金光环绕，有时候还非常耀眼。 　　很多气运随着她的祝福涌过来，围绕着岁芒，最后变成一股气，顺着岁芒的指尖渗入。 　　岁芒摸摸桑池池的脑袋，夸奖似的：“谢谢你，我很高兴。” 　　变成背景板的两个男人：“…………” 　　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姓名？ 　　沉默还没蔓延开，就看见岁芒转过头去，一只手还挽着桑池池，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左越：“左越，我们走吧？” 　　左越压住拼命想要往上翘的嘴角，平静地：“嗯。” 　　左飞：“……？”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地，站在学校门口打车。 　　他跟桑池池杠上的事情学校里好多人都看着，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校里校外的等着看他怎么欺负桑池池。 　　结果呢？ 　　他就揪了一下人家辫子，把人家惹哭了。 　　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了一路，也不知道是想解释还是想哄人。 　　最后还让人家跟别人跑了！ 　　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姓名…… 　　等等，刚刚那个一开始也没有姓名的人，叫什么来着？ 　　左飞愣了几秒钟，直到岁芒和桑池池一起上了专车的后座、左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目光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是左越？ 　　靠，就是那个被白重明形容得温柔体贴、沉默寡言、老实本分不争不抢的——左越吗！？ 　　沉默寡言倒是有，其他的呢？？ 　　左飞怒气冲天地掏出手机，发消息给白重明。 　　…… 　　另一边，专车里面。 　　“池池呀。”岁芒不忘关心桑池池，“是不是跟着你的那个男生欺负你了？” 　　就她在梦里看到的左飞，虽然从小就功利心强，长大以后又心机很深，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到了最后，他所做的一切也确实都是为了桑池池。 　　他从没做过任何真正意义上对桑池池不利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现在他整天欺负桑池池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桑池池真的每天都被他欺负，又凭什么喜欢他呢！ 　　岁芒虽然有任务在身，但她现在和桑池池已经是朋友了，绝对不会做对朋友不利的事情。 　　桑池池看岁芒问得很认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也没有。”桑池池很小声地说，“他就是揪了一下我的辫子。” 　　岁芒：“很疼吗？你别急，我去给你把他的头拧下来！” 　　左越：“…………” 　　这就是女人的友谊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心里悄悄给左飞点了根蜡。 　　现在的左飞到底是年纪还小，有什么心思一眼就看出来了。追不到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欺负人家。 　　噗嗤。 第17章 小甜点17 　　岁芒当然不会真的去拧人家的脑壳。 　　就算真的要做这种事情, 也不是用拧的。毕竟她好歹是个刀片，刀刃还是很锋利的…… 　　桑池池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连忙道：“不疼不疼。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啊QAQ。” 　　岁芒下意识捏了捏她的脸。 　　……捏完才发现好像手劲不小心大了点。 　　桑池池脸又很嫩, 一捏就是一团红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无措地看着岁芒。 　　岁芒：“…………”忽然有点懂左飞的感觉了呢。 　　“那你讨厌左飞吗？”岁芒问她。 　　桑池池揉揉自己脸,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岁芒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可恨, 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桑池池：“啊……” 　　岁芒总算看出来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左飞，于是放心大胆地开始了自己的牵红线工作：“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要是喜欢你呢？” 　　桑池池的脸立刻红了：“可是……” 　　“当然他欺负你肯定是不对的。”岁芒连忙道，“你要跟他说清楚嘛。” 　　桑池池：“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揉脸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迟疑着看向岁芒：“可是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岁芒：“认清你自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 　　也不知道是因为岁芒从不撒谎，还是因为岁芒的语气实在是太坚定太洗脑了……到了下车的时候, 桑池池恍惚间竟然真的觉得左飞好像是喜欢自己。 　　喜欢她还要欺负她, 这也太幼稚了吧。 　　因为学习成绩好、运动能力强、长得又很帅而风靡全校成为同学们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某位新晋校草，此时此刻，在桑池池的心目中，终于开始走下神坛。 　　左飞同学的男主光环终于弱了一些。 　　桑池池决定暂时不再想他, 全身心地投入到岁芒的生日宴中。 　　同学们早就到齐了, 大家齐齐坐在别墅一楼客厅的长桌边上, 一边玩儿桌游，一边等岁芒她们过来。 　　“……大家好。”桑池池腼腆地跟在场众人打了招呼，“之前谢谢你们。” 　　“你好哇！”有男生喊道，“谢谢芒哥就行了吧！” 　　岁芒摸摸脑袋，嘿嘿笑了声。 　　她竟然已经成了“芒哥”。 　　“人到齐了诶。”岁芒说, “你们先坐会儿, 我去厨房看看！” 　　“咦, 你不是请了厨子来吗？”骆芹问道，“怎么你过生日还忙前忙后的呀……” 　　“我喜欢做菜嘛，难得有机会做这么多菜。”岁芒放下书包，“厨子只是来帮我看火的。” 　　她急匆匆走了，留下十个同学围坐在桌边。 　　何慎齐期待极了：“能吃到芒姐做的菜，我期待得现在就要流口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喊不出那个“芒哥”。 　　可能是因为看过芒哥裹着浴巾的可爱样子吧。 　　“本来以为是点外卖，吃炸鸡，直到我看到了餐厅里的厨子。”有个男同学说，“万万没想到有人别墅轰趴是过来做饭吃。” 　　“还是自己做的。”另一个人接话。 　　骆芹忍不住道：“什么语气，还委屈你们了？” 　　刚刚说话的男生连忙道：“倒也不是……” 　　“算了算了，跟男生有什么可计较的。”丁雯静拉她，“待会儿他们就要嘲笑现在无知的自己了。” 　　“是啊，你们真的有口福。”骆芹默默坐回去，“我都感觉很不好意思，芒芒过生日让她请我们玩儿，还让她去做饭……” 　　男生本来没想那么多，这会儿也跟着害臊起来。周树莓拿出手机：“我错了，我现在就买礼物。” 　　骆芹：“？你连生日礼物都没买吗！”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也纷纷掏出了手机。 　　只有何慎齐看着他们，然后：“……” 　　周树莓：“？” 　　何慎齐举起手：“别看我，我买了。” 　　周树莓：“靠。” 　　…… 　　岁芒早上出门前炖上了牛蹄筋，现在已经炖了五六个小时了。 　　厨房刚一进去简直香气扑鼻，负责看火的厨子站在灶台前，几乎是恭敬地看着刚走进来的岁芒。 　　“您来了。”胖胖的厨子后退半步，看向旁边的锅，“这卤料到底是怎么调的，能不能透露一下……” 　　考虑到吃饭的人很多，岁芒还做了点卤肉。 　　卤肉的卤汁还可以一起卤很多东西，现在它们都已经被盛了出来，一起装在一个大盆里。 　　从卤汁里冒出头来的，除了肥瘦得当的五花肉以外，还有鸡腿鸭腿、鸡爪和大排等等。 　　岁芒洗干净手，走过去用长筷拎起一个鸭腿，红亮的卤汁顺着鸭腿肉的边缘滑落，卤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这香气和隔壁炖着的牛蹄筋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香上加香。 　　“这可是秘密呀。”岁芒笑着说。 　　她其实没什么配方，就算有，现在用的这些调料和她记忆里的那些也不一样。 　　她都是把香料的味道闻一闻，调料稍微尝一尝，最后跟着自己的感觉，配出一个她觉得肯定会好吃的。 　　岁芒把鸭腿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干脆利落地把它切块状。 　　旁边的厨子立刻端过去一个很大的圆盘。 　　岁芒熟练地装盘，切完几个鸭腿，又去拿鸡腿和大排，依次切好摆盘，接着去卤汁里面捞沉在地下的鸡胗，鸡蛋，香菇，兰花干…… 　　等所有都装好，再舀出满满一大勺卤汁，浇在上面。 　　这一锅做得其实很省事，但是什么都有，哪怕味道都一样，口感也足够丰富。 　　她又去检查了一下牛蹄筋，掀开锅盖时牛肉独有的香气瞬间散发出来。 　　“再焖5分钟就能出锅啦。”岁芒对旁边的厨子说，“我要的虾滑做好了吗？” 　　厨子连忙道：“做好了做好了。” 　　这是新鲜的虾肉敲打至泥状，刚做好的手打虾滑。 　　岁芒用小刀把它们取出来，做成丸子的形状，塞进几条鱼的肚子里。 　　随后打开冰箱，取出昨晚就煮好的蟹粉高汤。 　　高汤已经被冻好，晶莹剔透的样子简直像是浅色的茶冻。岁芒把它们切成小块，和虾滑丸子一起放进鱼腹。 　　这样蒸出来的鱼，就可以像蟹黄灌汤包一样，在破开鱼腹时，有带着蟹香的高汤流淌出来。加上里面的虾滑，不用加什么调料，就能蒸得鲜香扑鼻。 　　荤菜也就只有这几样。 　　除此以外，岁芒还炖了一锅鹌鹑汤，配上茶树菇和鹌鹑蛋——其实本来是想炖鸽子汤的，但很可惜，没有买到。 　　剩下的就是些简单的炒菜。 　　很多老饕都知道，去一家饭店要知道这家店厨师的水准，点一道炒土豆丝，大概就能略知一二了。 　　首先土豆丝切出来的形状、大小，就很考验厨子的刀工。其次，炒土豆丝不能加太多的调料，味道只能靠简单的调味，和厨子对于火候的把控…… 　　刀工自然难不倒岁芒，在炒菜的时候，她还能够感受到锅子底部的温度高低，控制火候对她来说，比人类控制洗澡水的温度还要简单。 　　厨子在旁边看她做完炒土豆丝，人都傻了。 　　岁芒喜欢做菜，也很喜欢让别人品尝她做的菜。她做好以后都给厨子留了一份，他想在这里吃或者打包带回家，都行。 　　厨子尝了她炒的土豆丝，顿时惊为天人。 　　“天才啊。”敦厚老实的厨子先生几欲落泪，非常激动，“这是我已故的师父才有的技术，我这辈子都达不到了……” 　　岁芒忙着炒另一个菜，炒完装盘的时候还不忘安慰他：“没事儿，熟能生巧嘛。” 　　厨子：“……” 　　他都练了十几年了，这小姑娘也才十几岁吧？ 　　厨子长叹一声：“姑娘，我天资愚钝，师父也去得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别担心。”岁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我跟你说，做菜给喜欢的人吃，是提升厨艺最快的办法哦。只要多加练习，做菜的时候想着能让吃到的人觉得开心、幸福，那样一定会有进步的。” 　　“喜欢的人……”厨子老脸一红，“小姑娘，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谈这个。” 　　岁芒难以置信：“年纪怎么了！” 　　她都好几千岁了呢。 　　厨子叹了声，余光瞥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少年，一时间老脸更红，说话时还带了点不熟练的八卦：“那个，你喜欢的人来了。” 　　岁芒：？ 　　她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岁芒转过头，发现左越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我来帮忙。”左越卷起袖子，“有做好的么？” 　　“哦哦。”岁芒指了指旁边做好的菜，“那几个可以送过去啦。” 　　左越走到岁芒身边，看她毫无所觉的天真表情，低垂着眼，露出一点笑意。 　　岁芒：“？” 　　厨子大叔：“………” 　　青春啊。 　　- 　　别墅一楼的长桌，铺满了岁芒做的菜。 　　每个人都装了满满一碗饭，心情十分激动。大家期待地看着岁芒端起装着饮料的杯子，感谢大家过来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要说感谢的是我们。”何慎齐感恩戴德，“谢谢您赏我们饭吃。” 　　他说得好笑，岁芒刚刚说话时那一丁点官方又严肃的氛围一下子不见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抢菜吃。 　　牛蹄筋炖了好几个小时，炖得软烂入味，咬在嘴里糯糯的，又保留着一点原本Q弹的口感，汤汁调得咸甜鲜香，带着牛肉特有的香气，让人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有人用勺子舀了炖牛蹄筋的汤汁泡饭，旁边的人惊了：“邪.教！你竟然不用卤肉的卤汁！” 　　卤汁里有着复杂的肉香。为了方便大家分享，大块的东西都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唯独里面的卤蛋，每一个都圆溜溜的没有切开。 　　有人夹起一颗卤蛋，一口咬下去，惊讶地发现里面还塞了肉馅。 　　鸡蛋里面的蛋黄都带上了肉香，剩下的半个浇上卤汁，和饭拌在一起，吃三大碗都不足为奇。 　　这质疑不是没有道理的，骆芹迅速符合：“是啊，卤肉真的好香，好希望我妈也会做啊。” 　　岁芒摸摸脑袋，有点后悔做的时候没有把配方记一下。 　　至少可以分享给自己的同学嘛。 　　“这有什么可争的。”周树莓又去装了一碗饭，“小孩子才做选择题，高中生全都要。” 　　同学们：？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刚刚还口出狂言的男同学纷纷表示自己脸都要被打肿了。 　　这饭菜虽然不能取代炸鸡在他们心目中的神圣地位，但是它可以超越炸鸡。 　　吃完晚餐几个人主动站起来收拾桌子。 　　他们买的礼物快的一个小时就到了，慢的可能要明天才能送到。 　　但岁芒不是很在意这个，她之前也说过不要礼物，没想到骆芹她们提前给她准备了，感到十分惊喜。 　　收拾完桌子，几个人围坐在沙发边上，纷纷起哄让岁芒拆个礼物看看。 　　骆芹和丁雯静送的礼物都包装得特别精致，岁芒有点不舍得先拆那个，她甚至想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手指变成刀刃去拆……毕竟是自己的本体，控制起来比较有数。 　　男同学们都有点不好意思。 　　岁芒思来想去，决定先拆何慎齐送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送的就算拆坏了也没那么心疼。 　　何慎齐送的东西看上去不大，岁芒在万众瞩目下拆开它的包装——里面是个圆形的盒子。 　　盒子虽然有掌心那么大，但大家看见这个形状都纷纷瞪圆了眼睛。 　　“我靠。”周树莓低喊出声，“神奇你什么意思？” 　　何慎齐涨红了脸：“别乱想别乱想，岁芒你打开看看呢。” 　　周树莓：？？？还别乱想，岁芒都叫上了！我们这还喊着芒哥呢啊？？ 　　岁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银色的手镯。 　　她摸了摸，发现是纯银的。 　　——对于一个普通中学生来说也算是价格蛮高的了。 　　手镯上还挂着个吊坠，岁芒不经意间摸了摸那个……猝不及防地发现它竟然是铂金的。 　　岁芒感觉有点措手不及：“这个，我很喜欢，谢谢你。就是有点贵重……” 　　“没有，你请我们玩破费了。”何慎齐摸摸鼻子，红着脸说，你戴上看看呢？” 　　岁芒左右看看，还是感觉有点太贵重了。 　　“是啊是啊，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呢。”骆芹连忙道，“下次神奇过生日我们也会送给他的！” 　　同学们纷纷起哄，让岁芒戴上看看。 　　毕竟她请大家玩，还亲自下厨，前前后后花销可不止那么多。 　　岁芒小声说：“那我戴上试试……？” 　　围观群众发出非常赞同的声音。 　　只有一个人，抱胸坐在人群之外，目光紧盯着何慎齐。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第18章 小甜点18 　　岁芒的皮肤很白, 手腕纤细。 　　轻轻戴上细细的手镯，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银手镯在灯光下闪着光，衬着小姑娘的手腕, 精致又好看。 　　岁芒用手指碰了碰手镯上的吊坠, 小吊坠挂在手镯上轻轻晃动, 可爱极了。 　　“偶然看到的，觉得可能适合你, 就买了。”何慎齐道，“也不贵的, 别推辞了。” 　　岁芒顿了下，抬起头郑重道：“谢谢你。” 　　和人类做朋友的感觉真好啊。 　　她笑起来, 真心觉得高兴。 　　岁芒没再把手镯摘下来，紧跟着就去拆了骆芹和丁雯静送的礼物。 　　骆芹送了她一套刀具, 看上去也是价值不菲的那种。岁芒摸了一下包装就赶紧收回手。 　　昂贵的刀具在打造时倾注的心血更多, 也更容易产生灵智。 　　她刚刚只是隔着包装摸了一下，就感觉对方要跟她产生共鸣了，连忙把刀放下来，转身去抱抱骆芹：“谢谢你！我超喜欢！” 　　骆芹也抱了抱她：“嘿嘿, 喜欢就好。” 　　丁雯静送的是一个崭新的kindle。 　　岁芒也不知道为什么, 何慎齐送个稍微贵点儿的东西她就觉得不好意思收, 骆芹和丁雯静送的东西她却觉得很喜欢，喜欢到根本没去考虑它们的价格。 　　她高高兴兴收下，又抱了抱丁雯静。 　　男生那边还在起哄，说看看人家小姑娘送的礼物多正常啊，何慎齐一个大男人怎么反而送得跟定情信物似的。 　　何慎齐害羞得很, 但又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转头回去低声骂道：“别瞎起哄, 岁芒过生日你们别让她尴尬。” 　　左越冷笑着穿过他们，在岁芒面前放下一个小盒子。 　　“等回去。”左越说，“没人的时候再拆。” 　　同学们：……？ 　　几个男生又开始面面相觑，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般喊了声：“左越你怎么回事！有情况吗！” 　　其他人纷纷竖起耳朵，就差在脸上写着：有情况吗有情况吗？ 　　左越：“……” 　　他知道这些小男生是在和他闹着玩，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之间经常会出现的那种，带着善意的起哄……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他感到格外别扭，简直浑身不自在。 　　左越满脸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一时间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冷着脸退到人群最后，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 　　……就是脸上红了一片。 　　“有什么情况呀。”岁芒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举起手里的礼物对左越道，“谢谢啦。” 　　左越：“……不用。” 　　岁芒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收下了他送的礼物。 　　最后一个礼物是桑池池送的，看上去是个长条状的盒子。 　　岁芒问：“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啦。”桑池池也红着脸，“希望你能喜欢，而且……一定要收下哦。” 　　岁芒没多想：“好。” 　　她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了桑池池送的礼物——发现是一串项链。 　　岁芒小心地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细细的链子在她手里轻轻晃动，折射出非常耀眼的、细碎的光。 　　盒子上的logo十分醒目。 　　在场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连对奢侈品几乎不了解的男生们也发出了阵阵惊叹。 　　“原来这才是今天的压轴级礼物。”周树莓眼睛瞪得圆圆的，“前面的都弱爆了。” 　　“莓子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岁芒立刻道，“我都很喜欢啊。” 　　周树莓连忙道歉：“错了错了，我的我的，我张口就来，你们别介意……” 　　“算了。”骆芹又翻了个白眼，“我已经不指望你们这几个男生有什么情商了。” 　　周树莓：？ 　　丁雯静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左越也有点儿想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岁芒，他竟然觉得这些小孩也都挺可爱的。 　　气氛依旧热热闹闹的，岁芒细心地把大家送的礼物都收好，然后才招呼大家一起去楼上玩儿。 　　她和大家一起上楼，途中说想去一下卫生间，自己提前离席了。 　　……因为她实在是太藏不住心事了。 　　是这样的。 　　当岁芒来到卫生间以后，她终于可以拎起刚刚被桑池池红着脸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项链，回忆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个项链价值不菲。 　　桑池池虽然家庭条件很好，但家里也不是会无缘无故给她大笔零花钱的。 　　她最近在攒钱，是为了给左飞买一个生日礼物。 　　岁芒还记得那是一个同样价值不菲的领带夹。 　　……但现在，可能，也许，那个领带夹……已经变成了她脖子上的这根项链。 　　岁芒：“……” 　　她摸了摸链子，一边为了小美女送她项链而感到高兴，一边又为了接下来他们俩的感情进度而感到操心…… 　　按照她梦里的剧情，左飞刚被领回家，还有很多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本质穷酸，连交朋友也都是穷酸的朋友，根本不适合作为继承人，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左越。 　　桑池池就是在这个时候拿出的领带夹。 　　那个领带夹比阴阳怪气地嘲讽左飞的人一身的衣服还要贵出一点，对方被原地打脸，当场就不吱声了。 　　……现在领带夹起码有一半以上变成了她的项链。 　　岁芒倒是不担心左飞被人嘲笑，他反正有本事保护自己……她只是担心桑池池和左飞的感情进度会因此受到影响。 　　…… 　　事实上，岁芒的担心还是有点多余了。 　　因为在她的生日宴会进行到尾声、一些不留宿的同学打算回家的时候，桑池池主动找到她，红着脸问她明天放学能不能去她家。 　　“当然可以啦。”岁芒说，“欢迎你来玩。” 　　桑池池小声说：“就是，那个，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厨房……” 　　到了这个时候，岁芒终于明白了。 　　桑池池从上一次在她家做完绿豆糕开始，就打算亲手做点什么送给左飞——根本没有考虑过领带夹的事情。 　　甚至没有为了左飞去逛过商场。 　　因为本该去逛商场的那一天，她人还在超市里，就被她们截胡了。 　　事情阴差阳错变成了这样，岁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打算干脆将错就错，就带着桑池池一起去做奶油蛋糕。 　　第二天桑池池来得很早。 　　她们学校放学本来就晚一些，结果岁芒放学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学校门口等着了——估计至少请了一节课的假吧。 　　桑池池是个乖乖女，不会逃课的。 　　请假一节课已经是左飞可以享受到的最高礼遇了。 　　岁芒身后的左越看见桑池池就觉得自己眼皮直跳，他跟在岁芒身后，非常不爽地看了桑池池一眼。 　　桑池池被他吓了一跳，眼泪都差点儿滋出来。 　　她实在是太容易哭了。 　　桑池池揉揉眼睛，不敢吱声。 　　岁芒都没注意自己身后还跟着个人。 　　左越和她坐在一起，放学也一起走，每天都这样，她从来没往心里去。 　　“池池，你想好要做什么样子的了吗？”岁芒问她，“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买装饰品啦。” 　　桑池池打算做一个生日蛋糕。 　　这实在不算是一个很有创意的生日礼物，毕竟左飞现在过生日，能收到至少二十个陌生人送来的蛋糕，丢都丢不完。 　　但桑池池和岁芒商量过，她有一些私心在里面。 　　她点点头，告诉岁芒她准备了一个小王子的模型。 　　她要给左飞做一个城堡样子的蛋糕，然后把小王子放在蛋糕上面，再用奶油做一朵玫瑰花。 　　岁芒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好极了。 　　她和桑池池讨论时左越就站在她的旁边，岁芒说了两句停下来，转头看着身后的左越：……？ 　　左越：？ 　　岁芒又想起他现在是一个人住，平常在家不知道多孤单寂寞无聊呢。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很心疼，主动问道：“左越你要来我家玩吗？我们可以一起做蛋糕。” 　　左越：“哦。” 　　他的脸上写着：也不是不行。 　　岁芒有点想笑。 　　她觉得左越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忍不住就抬起胳膊捏了捏他的脸。 　　左越：？？？？？？ 　　他差点整个人跳起来，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像个炸毛的猫拱起脊背，就差咧嘴对着乱摸他的人凶巴巴地哈起了。 　　“走吧。”岁芒捏完心满意足，笑眯眯地收回手，“今天想吃什么甜食吗？我可以顺带给你做哦。” 　　左越：“……” 　　就，顺毛成功了吗？ 　　左越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桑池池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看岁芒。 　　忽然很想问一句……他们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情况啊？ 第19章 小甜点19 　　不管左越跟岁芒到底有没有什么。 　　反正他最后是跟着桑池池一起去了岁芒的家。 　　岁芒本来就很擅长做各种甜品。 　　西式蛋糕之类的东西虽然是后来才学的, 却也学得不错，教桑池池做个蛋糕还是小菜一碟。 　　蛋糕需要进烤箱烤好一会儿。 　　岁芒把步骤都教给桑池池，最后在等待烤蛋糕的间隙, 让桑池池练习裱花。 　　……这真的是太难了。 　　桑池池怎么也没想到, 裱花竟然比做蛋糕难那么多。 　　岁芒现在醉心学习, 桑池池练习裱花时，她就急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去订正之前写的试卷。 　　她的书桌前放着两把椅子, 刚刚两个小姑娘挤在厨房烤蛋糕的时候，左越就坐在这儿写作业。 　　岁芒在他身边坐下, 翻出自己的卷子。 　　她现在写试卷的正确率已经提高了不少，左越简单看过, 认为她在下次月考的时候可以一举跃出倒数前十。 　　想要直接爬到中游是难了点，不过照着这个势头努力下去, 在高三到来之前还是可以做到的。 　　左越又看了眼她订正的错题, 提醒道：“这题其实不用放错题集里，你错题集已经有这个题型更经典的例题了。” 　　“……你说得对。”岁芒默默放下笔，“这题是粗心算错了。” 　　她上下看看，自己的试卷“伤痕累累”, 比起她做的菜要丑上好多倍。 　　岁芒托着自己的下巴, 由衷地感慨：“好累啊, 数学太难了。” 　　左越又开始想笑了。 　　他上辈子这辈子上下两辈子笑的次数，都没有最近这半个月笑得次数多。 　　左越努力压了压嘴角，假装严肃地问：“你做菜算调料配比的时候怎么没算错过？” 　　岁芒：“啊这……” 　　她其实真的没有算过，都是凭本能做的呢。 　　“这很难跟你解释。”岁芒十指交叉，掌心向外, 懒洋洋地伸长了胳膊, “那你为什么正确率那么高？” 　　因为他已经学过一回了。 　　但他也不能告诉她。 　　左越这回真的勾唇笑了：“……嗯, 这很难跟你解释。” 　　他不知道为什么，和岁芒坐在一起，就算这样简单又幼稚地重复对方的话，都能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岁芒。”他忽然道，“你看我给你的礼物了吗？” 　　岁芒连忙放下笔：“哦哦！我差点忘记了！昨天忙到太晚了——” 　　她急匆匆从椅子上跳下来，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左越送的礼物。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前一盏台灯散发着明亮的光。岁芒小心翼翼地解开礼物的包装，从包装袋里面摸到一个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根细细的金色链子。 　　岁芒：“……” 　　她是和链子杠上了吗？ 　　岁芒摸了摸这根链子——是纯金的。 　　链子的长度比她想象的要更长一些，到不像是手链。仔细看过去，能看见细长的链子中间，夹着一个个小小的……芒果？ 　　岁芒笑起来：“怎么这样呀，我的芒是锋芒的芒，才不是芒果的芒呢。” 　　左越垂下手，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那根链子上——也透过链子，触碰到岁芒的手。 　　“但它很可爱。”左越手指一勾，把链子勾到他的手里，“不是吗？” 　　岁芒很想否认，但那一个个圆滚滚的芒果藏在细细的链子里，每一个都迷你极了，小巧精致到让人很难说它们不可爱的地步。 　　她扁了扁嘴，还是不服：“是很可爱。可是，可是我也没有那么可爱。” 　　她可是个刀子呢。 　　会伤人的那种。 　　锋芒背后是锐利的刀刃，见血封喉，绝不留情。 　　左越很想摸摸她的脸——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摸的，毕竟岁芒刚刚还捏过他的脸颊呢——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脸就变得非常滚烫。 　　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出那种事情。 　　收回来的手放在链子上，两只手轻轻把金色的链子解开。 　　左越在岁芒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我给你戴上？” 　　他的大半边脸都隐藏在书桌的阴影里。 　　不过岁芒不畏黑暗，也因此可以看清楚左越的目光。 　　他明明是蹲在她面前的，身子矮下去不知道多少，就连眼神也是自下往上投射过来，应该是带着尊敬的仰视才对。 　　可偏偏他的目光里还透着几分睥睨众生的味道。 　　岁芒有些得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左越会有所作为，他不该永远跌倒在那一片水洼里。 　　如今左越身边的朋友也多了，沉默和阴霾都在离他远去。 　　他的成绩在稳步上升，也开始参加同学们的活动，偶尔还会笑，就像每一个这个年纪的高中生那样。 　　他开始变得平凡，又始终如往常那般不凡。 　　岁芒弯曲膝盖，非常自觉地把白白嫩嫩的小jio从拖鞋里抽出来。 　　左越还蹲在她的面前，单手握住她的脚踝，让她踩在他的大腿上。 　　少年的身体比过去健壮了很多，原本就是热血澎湃的年纪，体温也很高。 　　岁芒作为刀子，身上的温度理所当然地偏低。 　　于是当她冰凉的脚板底触碰到左越滚烫的大腿，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下脚趾。 　　但也只是动动脚趾头罢了。 　　更高的温度都不能伤害到她，她也不会因此就把脚收回去什么的。 　　圆润的脚趾在左越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左越喉结滚动，垂下的眼睑盖住一片翻滚的暗潮。他把解开的金链子在岁芒脚踝上绕了一圈，细心地扣好。 　　有一颗稍微大些的“芒果”是中空的，它不是纯金，动起来能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不过它也只比链子大了一点点，远看并不明显，声响也微弱而有限。 　　岁芒抬起腿看了看脚腕上的链子，意外道：“……哇，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没想到？ 　　听上去有点儿失礼。 　　左越又笑了一声，起身坐回椅子上，又按住她的膝盖把她的腿按了回去。 　　“你喜欢的话，下次再换个手链。”左越的目光扫过岁芒的手腕。 　　岁芒摸摸自己手上纤细的银镯子，很宝贝地捂住：“穿金戴银不好吗！” 　　左越意义不明地哼了声，看向别处：“你倒是贪心。” 　　“是哇，莓子哥说了，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岁芒放下捂着镯子的那只手，“高中生全都要！” 　　左越：“……” 　　不，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周树莓都让岁芒学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左越并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一个高中生，哪怕她已经成年。 　　他只能承认，在给她戴上链子的时候，自己确实对这个小孩产生了很多很多的保护欲……还有一点占有欲。 　　只有一点点。 　　- 　　桑池池并没有把蛋糕做好。 　　准确来说可能是，做得不太满意。 　　她和岁芒约定好明天再来继续，临走前还不忘记询问岁芒，想不想去参加左飞的生日会。 　　毕竟按照现在桑池池和左飞的关系，她邀请几个朋友过去，左飞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岁芒依稀记得，她所知道的未来里，桑池池确实带了两个朋友过去。 　　是像孟晴那种坑死人不偿命的“好朋友”。 　　她不想去给左飞过生日，又担心桑池池被坏人坑了。好在最后经过一番询问，岁芒得知桑池池已经和那两个朋友绝交了。 　　不说那两个，她基本上和自己先前所有的朋友都绝交了。 　　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对她好的，或多或少的都想着坑她或者占她便宜。 　　岁芒可心疼她了，送她出门的时候还拿了两包自己做的曲奇，就打算让她带回家吃。 　　结果刚从家门口出去——差点迎面撞上对面的人。 　　岁芒急忙刹车，后退半步，看清了对面人的脸……那不是白重明吗！？ 　　……她和白重明还真有“撞缘”呢。 　　白重明下意识捂着胸口，结果发现没有真的撞到，立刻松了口气，举起胳膊就豪放地跟岁芒打招呼：“晚上好啊。你这么晚出来干哈呢？” 　　岁芒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可可爱爱的。 　　白重明立马认出这是他兄弟的女人，下一秒，左越的脸又出现在了两个小美女身后。 　　白重明顿时一口气哽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左飞会发消息骂他！ 　　关键发消息骂他也就算了，看他没回，还特意打电话来骂他！ 　　是他错了！他居然觉得左越与世无争。 　　好一个左越，太贪心了！ 　　白重明怒发冲冠，怒目而视，正要仗义执言——猝不及防被人塞了一袋小饼干在手里。 　　白重明：？ 　　“今天顺手烤的曲奇。”岁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贿赂他，“很香的，有巧克力味，还有咖啡味的，不是很甜的那种。” 　　白重明：“……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岁芒拍拍他的肩膀，“在我这儿看见池池的事情，希望你对左飞保密。” 　　白重明：“你认识左飞？对哦，你都认识桑池池了肯定也……” 　　这位傻大个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岁芒也没啥时间等他慢慢理清思绪，她干脆直接扯开话题：“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问题有点似曾相识。 　　就，很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跟岁芒左越三个人面面相觑时的尴尬问题。 　　今天有四个人，尴尬升级，关系也复杂到让白重明的cpu直接烧坏了。 　　白重明也绕不明白这个关系，干脆直接放弃，回答道：“我是来补课的，我数学老师在这儿……” 　　岁芒：“……” 　　“为什么不能告诉左飞啊？”白重明提了提自己的书包带子，“你们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桑池池很想提醒他倒也不必这样滥用成语。 　　岁芒倒是笑得很开心，高高兴兴地说：“也没有啦，只是不能告诉左飞。” 　　白重明大惊：“那你们是要——” 　　“你别误会。”桑池池连忙解释，“我在芒芒家准备他的生日礼物，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希望你能保密。” 　　白重明抬起手用手背虚空抹了把汗：“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 　　桑池池：“……” 　　岁芒：“嗯？” 　　白重明：“那你给自己绑个带子送到他面前说是礼物呗，他肯定可高兴了。男人嘛，懂得都懂。” 　　桑池池：“…………？” 　　原来你是这样的白重明，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左越：？？？ 　　在场两个“未成年人”皆是大惊，没有想到白重明竟然能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唯一一个“成年人”岁芒反而非常淡定。 　　“你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岁芒认真思索道，“可是池池还没成年，不行的。” 　　左越：？ 第20章 小甜点20 　　岁芒没去参加左飞的生日宴会, 自然也不知道宴会上的状况。 　　本来桑池池送给左飞的生日礼物，让他在那些嘲笑他的人面前特别长脸，好像他的交友圈一直都很高端, 朋友家世不凡出手阔绰什么的…… 　　结果桑池池送了个亲手制作的蛋糕。 　　亲手制作的东西嘛, 大多数情况下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丑。 　　桑池池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做出来的蛋糕跟那些价格昂贵的定制蛋糕, 肯定还是天差地别。 　　岁芒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星期天一大早她就发了消息询问桑池池后续进展，桑池池却一直都没有回复。 　　到了中午放学, 她都没收到回信。 　　难得的周末，岁芒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闲得无聊。 　　她对于各种料理都非常敏感, 来了之后没多久已经掌握了很多新菜。想到这天下午没有别的安排，岁芒决定干脆去买点菜回来试做。 　　也就是说, 自己尝试着发明新菜。 　　这对她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也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她想了想家里储存最多的材料，决定还是就做甜品最保险。 　　这天放学，岁芒顺着回家的路走了一百多米，边走边回忆家里剩余的材料。 　　半路上终于想起来, 家里的水果估计不够。 　　想到这里她马上原地掉头, 从另一个方向走, 打算顺路去一下水果摊。 　　她住的地方靠学校前门比较近，但前门没有什么大型的水果摊，反而学校后门有个很大的水果超市。 　　岁芒对食材多少还是有点要求的，考虑到品种和新鲜度的问题，她决定稍微绕一绕路, 就去学校后门口买。 　　这不是她第一次走学校后门, 岁芒轻车熟路地穿过操场旁边的小路, 从后门走出去。 　　后门是一条长长的小吃街，街道后门就是一片居民楼。 　　楼和楼之间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巷子，经常有学生蹲在这里吃炸串、抄作业、逗流浪猫什么的。 　　岁芒刚从后门走出去，就被弥漫了整个小吃街的香味给吸引了。 　　她流连好几个小摊，买了不少垃圾食品。 　　岁芒以前从没吃过这些可以被称作是垃圾食品的东西，它们廉价又美味，简直令人痴迷。 　　岁芒的身体并不会因为食材的好坏或是成分受到什么影响，垃圾食品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宝物一般的存在。 　　她吃了好多，各种类型的炸串基本上每样都吃了一根以上，还有什么臭豆腐，铁板豆腐，铁板鱿鱼，烤面筋，烤肉串……最后吃得平坦的小肚子变得圆鼓鼓的，才慢慢从后街踱步朝着水果摊走去。 　　那步伐，简直就像是去买餐后水果。 　　——最后也确实买到了餐后水果。 　　水果摊旁边竟然在卖冰糖葫芦。 　　岁芒买了一串冰糖草莓，不过冰糖很硬，草莓也不是很新鲜——如果尝不出来也就算了，反正不新鲜的东西对她的身体没有影响。关键是它不好吃。 　　冰糖草莓的价格还是最贵的。 　　岁芒吃完了一根，很不高兴，心里嘀咕着把冰糖草莓的签字扔向最远处的垃圾桶。 　　她扔出去的签字格外锐利，简直就像是一把飞刀窜了出去。 　　岁芒扔出去的时候意识到不妙——这东西要是碰上人那她就是杀人凶手啊——于是手里撤了点力气。 　　最后签字没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里。 　　这让她顿时更生气了。 　　岁芒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到垃圾桶旁边，把这根签子捡起来。 　　垃圾桶刚好就在一个小巷子的巷口。 　　……岁芒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过去捡个垃圾，居然能遇到一个群架现场。 　　巷子很深，在小巷的深处，隐隐约约能听见不少人叫骂的声音。 　　其中几个声音有点耳熟，惹得岁芒驻足看了几秒。 　　她看见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正在小巷里面打架。 　　他们打得太凶了，一群人围成一团，一边骂一边打。中途还有几个被打倒在地，歪歪扭扭地扶着墙爬起来，捂着下巴或者肚子，一副被打得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人也不是很多，大概七八个人，塞满了这个巷子。 　　岁芒看了不过三四秒，就有个从地上刚刚爬起来的人发现了她。这人是人群中少见的黑发仔。 　　他的头上还在流血，刚刚好像不知道被谁揪着头发撞到墙上去了，战况非常惨烈。 　　这人看见岁芒以后估计是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看什么看！？” 　　岁芒：！ 　　她吓了一跳，差点儿真的原地跳起来，下意识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似乎是惊动了更多的人，惹得不少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岁芒不敢多看，更不敢再继续围观下去，赶紧转身离开了现场。 　　她走了以后，后面的惨叫声似乎就停下了…… 　　但岁芒不敢再回头。 　　小混混打架多少还是有数的，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闹出人命。她要是不小心被拖入战局那可就完了。 　　他们会死掉的。 　　人类的生命多脆弱啊，她或许一抬手就能杀死一只。 　　……想一想就觉得很恐怖。 　　岁芒摸了摸胳膊，简直不寒而栗，拎着自己买的水果迅速逃离了现场。 　　- 　　第二天一早。 　　岁芒心事重重地出发去了学校。 　　昨天中午她思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小混混很眼熟。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最后她总算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眼熟”的出处。 　　没错，那个小混混，就和之前在网吧看到的人一模一样。 　　她一想到小混混，就想到了左越和他们之间的恶缘。虽然恶缘已经被她斩断了，可那群人竟然还在他们学校附近晃悠，还打群架！ 　　要是遇到左越怎么办呢？ 　　那么多人打左越一个，左越要被打得多惨啊。 　　她很担心，下午也没什么心思去研发什么新甜品了，最后就随便做了点比较顺手的糯米团子。 　　第二天早读课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 　　一边想，一边无精打采地咬着手里的糯米团子。 　　…… 　　左越也很心事重重。 　　他没想到自己安分了这么多天，偶然一次打架，就被岁芒撞见了。 　　……其实上辈子的恩怨，很多他都已经开始记不太清了。 　　他经历过太多，或许出自身体的保护机制，从一开始就在淡化那些不太好的记忆。 　　可是这群人是他最初的噩梦，是把少不更事的他拉入深渊的……废物。 　　他一想到自己的人生是被这群没用的人给搅烂的，就觉得很恶心，忍无可忍的恶心。 　　之前在网吧遇见他们，因为人多，忍下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出来，又是在岁芒平常绝对不会过来的后街……恰巧看见这几个人在“收保护费”，他心底那些逐渐淡忘的记忆一下子迸发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收保护费？傻逼。 　　左越也没白锻炼，人家六七个人被他一个人揍得东倒西歪满地找牙——是真实的，在找自己被打掉的牙。 　　场面一度非常血腥。 　　那些蹭在墙上、淌到脚边的血，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想起过去的自己。 　　想起被揪住头发砸到墙壁上的是自己，想起被踩住手臂不能反抗的是自己，想起被打断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连皮带骨地刺痛的是自己…… 　　他太痛苦了。 　　他的痛苦和他的拳头，没有一样能停下来。 　　被打的人发出哀嚎，发出咒骂，他一样也听不见。耳边的声音像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变得模糊又朦胧，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耳鸣声，还有曾经曾经，他在心里念了无数次的他自己的声音——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左越几乎咬碎了牙齿。 　　他感到手指麻木，手臂也开始没有知觉，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薄膜。 　　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很快、像是吓了一跳的急促的声音。 　　左越眯着眼睛抬起头。 　　很多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一齐看向巷子口，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那儿。 　　几乎是在瞬间，左越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黑色的世界从远处照射过来一束光，这束光的中央站着一个小姑娘，拎着一袋水果，手里还拿着糖葫芦的签子，茫然无措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而他在深巷深处。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左越没反应过来，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小姑娘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跑掉了。 　　…… 　　左越不确定岁芒看见了多少。 　　他事后回忆起，觉得自己当时像是疯了。 　　别说岁芒，他都一阵后怕。 　　不过，岁芒心事重重，上课发呆的样子，也像是在认真思考。 　　他听不进课，上课发呆，就是真的冷着一张脸在发呆。 　　老师看见他的表情都觉得害怕，点了他的名字就问：“左越。你想什么呢？刚刚我讲到哪里了？” 　　左越：“……” 　　老师扶额：“站起来。” 　　左越乖乖站起来，理直气壮：“不知道。” 　　老师：“……” 　　他用“烦着呢，别来烦我”的表情看着老师，看得老师心惊肉跳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抬高声音道：“不知道！不知道你说得这么大声？家里给钱让你来上课是让你坐在这里发呆的！？” 　　左越：“……” 　　老师：“你是为了你自己学！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别人！” 　　左越：“……”实在想不出话就算了吧，重复了几万次的话也拿出来说的吗。 　　他没什么反应，就这么耷拉着眼皮看着老师。 　　丁雯静和骆芹对视一眼，偷偷摸摸用眼神讨论，左越这是不是和岁芒吵架了啊…… 　　她们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就停下了。 　　因为丁雯静用余光撇到，左越的旁边伸出一只小手，从高高摞着的一堆课本后面伸过来，伸到他的桌子上。 　　自以为没有人能发现地，悄咪咪地戳了一下左越的作业本。 　　左越：“……” 　　老师百分之百看见了。 　　不管怎么说，不能辜负同桌一番好意，而且她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在怕他…… 　　左越清了清嗓子，老老实实地：“老师我想起来了，讲到第四题，选C。” 　　老师：？ 　　岁芒：？ 　　左越：……？ 　　哪里不对吗？ 　　老师：“我在讲填空题。” 　　左越：“……” 　　岁芒看了一眼自己的练习册，是在第76页，昨天回去刚写的。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左越的练习册是在第69页。 　　岁芒：“……” 　　她也没想到左越从一开始就没把练习册翻对页数啊。 第21章 小甜点21 　　老师显然对于这种情况格外有经验。 　　他一开始就看到岁芒偷偷给左越指了题目, 从远处看过去位置也没什么不对——但左越说出来的却是错的。 　　老师叹了口气，不跟他计较：“坐下吧，我们在讲76页。” 　　左越：“……” 　　老师看他坐下了, 还不忘叮嘱一句：“练习册没拿错吧？知道现在是什么课吗？” 　　班里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笑声不带任何的嘲讽和恶意, 就只是对于老师难得的幽默感给以一点回应。 　　老师很满意这个回应, 还不忘记点评：“周树莓你别笑这么大声，你知道我说什么了吗？在讲第几页？” 　　周树莓：“知道知道, 七十六页，老师我醒着呢。” 　　老师：“你还很得意啊？” 　　同学们又大笑起来。 　　左越这里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仿佛前几分钟思绪都已经飘到了上辈子，这会儿又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课堂和老师就是这么的无情, 不管你的生活经历怎样的重创，小脑瓜子里上演着怎样的悲欢离合世界大战, 他们就是一定要你把心都放在这里, 脑子里只能思考他说的话。 　　比如第七十六页的填空题的解题思路。 　　左越听了几秒钟，发现是非常基础的一道填空题，他的思维很快又开始往远方飘。 　　老师不放过他，每次看他走神就点名。 　　到了下课, 还把练习册往讲台上一扔, 非常无情地宣布：“下节课还是我来。” 　　同学们：“啊——” 　　老师：“别啊。啊什么啊？左越,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左越：“……” 　　他怀疑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老师也一定会摁着他的脑袋让他把拿道他早就弄懂的填空题弄明白。 　　左越站起来，失去梦想一般朝着办公室走去。 　　他没想到，老师把他叫过去以后，竟然弄了个……三堂会审。 　　语数英三名老师围在办公桌旁, 微笑中又透露着一丝冷酷地望着他。 　　英语老师手里还抓着一捧葵花籽, 香喷喷的。 　　左越：“……？” 　　“喊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作为班主任, 语文老师率先开口，“左越啊，你其实是个天赋很好的孩子。” 　　数学老师跟着点头。 　　左越沉默：“……” 　　他从没想过，老师们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居然合起伙来夸了他一顿。 　　老师们都说看到他最近学习有变认真，上课下课会和岁芒一起写作业，作业的正确率也越来越高，有时候还写出来不少很难的大题呢。 　　阅读理解和作文也都写得特别好。 　　左越继续沉默：“……” 　　写出来那些大题，还不是为了讲给岁芒听吗？ 　　至于写作文……按照他现在的阅历和沉淀，写出来的东西很难不好啊。 　　左越还是第一次被人夸成这样，虽然都是些他没放在心上的“小事”，但一群老师围绕着他关心他近况时，他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像是真正地在这个除了学习不需要有别的烦恼的年纪里，又重新活了一次。 　　所有老师都在跟他说，有烦恼可以跟老师讲，也可以跟同学家。 　　他的成绩很好，只要继续努力，高三好好冲刺，考一个好大学不成问题。 　　……考大学。 　　左越之前根本没考虑过这个。 　　他有能力，也知道一些未来的经济形势，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根本不需要通过高考，上大学就是浪费时间。 　　可是老师还跟他说了一些令人憧憬的大学校园生活。 　　虽然上过大学的都知道多数是在骗人，但左越还是有点被骗到了——尤其是在老师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脑补了岁芒上大学的样子。 　　……就很可爱，也很有趣。 　　他的人生从没这么有趣过。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们的游说终于告一段落。刚刚还在夸左越的老师夹着教案起身，大手一挥：“走吧，回去上课，别再开小差了。” 　　左越不说话，低头跟在后面走。 　　他刚出门，办公室里隔壁桌的老师就仰头朝外看了眼，敲敲语文老师的桌子：“哎，你们班这小孩儿真不错啊，被夸了也不见骄傲。” 　　“是啊，虽然人沉闷了点，心思也重，但是脑子聪明的很……长得也怪好看的。”语文老师嘀咕，“只要肯学，什么都好吧。” 　　…… 　　岁芒坐在座位上，一边吃着自己做的团子，一边犯困。 　　心事重重的结果就是夜里睡不好…… 　　作为一把刀，她就算不睡觉也没有问题，可人类的身体不是这样。现在开始犯困，就说明她这块碎片，已经和这个人类的身体越发融合了。 　　再不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刀身旁边，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她的神识都在现在这块碎片里，要是一直回不去，原来的刀身不久死了么？ 　　岁芒想到这里有些着急，但她实在是太困了，那一丁点着急也被困意吞没。 　　直到她看见左越和老师一起走进来。 　　岁芒连忙坐直了身子，悄咪咪看了老师一眼，才打开练习册。 　　上节课左越没回答出问题，还被老师带去办公室“教训”，实在是太惨了。她要好好听讲，待会儿要是左越回答不上来什么问题，她还能教一教他呢。 　　左越在门口就瞥到了岁芒偷偷摸摸的样子。 　　他走回座位上坐下，岁芒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反而一直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练习册。 　　左越拿不准她的反应。 　　但岁芒之后大半节课都很紧张，基本上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听讲，完全没有任何的小动作。 　　……太不像她了。 　　她甚至没有在吃零食。 　　左越观察了三十五分钟，终于发现到了第三十六分钟的时候，岁芒做出了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她缓缓趴在了桌子上。 　　事实上，作业讲到这个时候，班里也有一大堆人都趴在桌子上了。 　　大家都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 　　可岁芒不一样啊，她可是永远都精力充沛的样子，大家都在睡觉的环境对她唯一的影响就是前面的人都低下头，没人能挡住她偷吃的小零食…… 　　左越又看了她一眼。 　　岁芒已经开始半梦半醒。 　　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说梦话。 　　左越悄悄偏头，把耳朵凑过去听。 　　“左越……”他听见岁芒说，“恐怖……” 　　左越：“？” 　　岁芒：“好吓人喔……” 　　她说梦话的时候比平常的样子要软糯得多，说完还砸吧砸吧嘴，砸完就撅起嘴巴，睡得很不满意的样子。 　　“醒醒，都醒一醒。”老师在讲台上喊，“你们上辈子没睡过觉啊？啊？作业都写不明白你们还睡得着觉！！” 　　老师拿着厚重的木质圆规愤怒地敲击讲台。 　　同学们终于一个接着一个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 　　这节课上得前半部分昏昏欲睡，最后五分钟乍然巨响，弄得大家都觉得有点心脏受不了。 　　岁芒下课的时候拿出饮料喝了两口，喝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抬眼去看她身边坐着的左越。 　　左越：“岁……” 　　他还没喊出口，就看见岁芒喝完饮料放下，一边盖盖子，一边满脸后怕地左顾右盼着什么。 　　左越缓缓垂下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平静又深邃，顿了两秒忽然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发梢。 　　岁芒：“……？” 　　左越压低声音：“怕我了？” 　　他的声线似乎本身就比同龄人更低一些，压低声音后语速也跟着放缓，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他的语气里暗含着的到底是温柔……还是某种威胁。 　　左越怎么也没想到，眼神躲闪的岁芒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动作迅速地扯开包装纸，朝他这里塞了个红豆糯米滋。 　　左越完全反应不及，一下被糯米滋堵住了嘴。 　　他下意识把糯米滋咬进嘴里，差点儿连带着包装纸一起吃进去。岁芒手指灵活地把包装纸收回来，叠吧叠吧丢进抽屉里。 　　左越一边嚼糯米滋一边看着她：“……” 　　他怀疑岁芒的抽屉里可能有一个垃圾堆。 　　放满了各种糖纸和包装纸。 　　岁芒眯着眼睛看他，悄声说：“你太瘦了，多吃点，不然被人家一拳打死八个！” 　　左越看见她悄悄捏紧了拳头，还怪凶的。 　　就，奶凶奶凶。 　　他没有说话，嘴巴里有红豆的清甜味道弥漫开来。外层的糯米团子柔软得像是一朵云，虽然软黏，却并不会让人感到黏牙或者糊嗓子。 　　糯米的甜香和红豆融合在一起，和谐又美妙。 　　一拳打死八个？ 　　……他昨天确实差点一拳打死人家八个。 　　左越吃完了一个糯米团子，舔了舔嘴角，又问岁芒：“你不怕我？” 　　“啊？怕什么啊？”岁芒一脸的我没搞懂你在说啥，“今天老师怎么骂你的？你上课没听老师讲练习册，今天回家知道怎么订正吗？” 　　左越：“……”她好会操心。 　　左越陈述事实：“没事，我不停也会。” 　　岁芒恨不得伸手摸摸他脑袋：“好，你会就最好啦。” 　　左越：“……” 　　岁芒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左越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她眼底的怜爱不像是假的。 　　………………是的，是怜爱。 　　今天以前左越还能担心这小孩会不会对自己产生恋爱感情，现在他不用担心了，怜爱和恋爱相差太远了。 　　左越把第二个红豆糯米滋咽下去，偏下头问她：“还有么？” 　　“有哦，有。”岁芒拿了几个塞进他的抽屉里，“能吃是福啊，多吃点多吃点。” 　　左越：“……”好吃是挺好吃的，但也不必要这种养猪的语气吧？ 　　…… 　　这天放学，岁芒终于又收到了桑池池的信息。 　　在她的追问下，桑池池终于简单地说了一下左飞生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天，左飞正在一群人当中虚与蛇委，但他现在尚且年轻，也没什么能力，很快就被一群富二代嘲笑。 　　桑池池去的时机不是很巧，亲手做的蛋糕拿出来，自然也被人给嘲笑了。 　　她虽然爱哭，但从小社交礼仪就学得很好，当时眼角鼻尖一片红晕，也没有哭出来，还好脾气地冲人家笑笑，企图解释心意这种东西……不能拿金钱来衡量的。 　　嘲笑左飞的那几个人还是在笑。 　　左飞一开始根本就是在袖手旁观，直到有人真的上手，拎起了那个蛋糕盒子。 　　生日宴会是在一楼开的，桑池池给左飞送生日礼物，是在二楼左飞自己的休息室里。 　　这里没有别人看见，左飞又是这个年纪才刚回家，跟父母完全不亲，更不可能仗着父母的宠爱告状什么的……那些调皮的男生自然胆大妄为，就差把那盒蛋糕直接扔在地上。 　　左飞这个时候才站起来，把蛋糕抢回来，塞进桑池池的怀里。 　　他松了松领带，非常冷静地对桑池池说：“去锁门。” 　　桑池池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左飞的拳头就已经飞出去了。 　　桑池池说，左飞当时非常暴力，把那几个人一通揍。她虽然觉得很解气，但还是有些后怕。 　　尤其是左飞揍人的时候眼睛都涨红了，一副疯狂得要杀人的样子，拳头却很冷静，每一拳都打在平常看不见的部位。 　　那些人料定他不会找父母告状，他又何尝不是这个想法。 　　……总之，那天过去以后，桑池池就被左飞吓跑了。 　　她觉得左飞跟她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他阴鸷，暴力，心思深沉，令人害怕。 　　岁芒觉得她怕得很有道理。 　　在她先前的梦里，桑池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直到很久以后才发现左飞真正的性格。 　　她当时已经怀上了左飞的孩子，为此犹豫彷徨，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了很多的误会，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岁芒想起那段都觉得胃疼。 　　现在左飞年纪还小，桑池池也还有考虑的余地。 　　早点知道对方的真实性格比较好，在不在一起也有更多可以考虑的。 　　“我把左飞拉黑了，他一直想找我，我就关机了。”桑池池对岁芒说，“现在我都没有去学校，在躲着他……岁岁，我是不是真的太胆小了？” 　　岁芒迅速回复：你在哪里？ 　　“我……在超市里。”桑池池发来语音，“在看你之前买过的五花肉。” 　　岁芒：“……” 　　桑池池：“有一块肉长得好像左飞生气时的脸，好吓人…………不过看久了好像又有点好笑。” 　　岁芒：“……”好想笑，但是好像不太应该。 　　－ 　　她担心桑池池出什么事，只能先嘱咐桑池池不要乱跑，就在超市好好研究五花肉的纹路。 　　一放学就迅速收拾好东西往外冲。 　　左越跟在岁芒身后，手还插在口袋里，走得慢悠悠的：“去哪里，这么着急？” 　　教学楼里不让奔跑，岁芒只能努力地试图快速竞走。 　　左越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就悠闲地慢慢跨步，速度一点都不必岁芒慢。 　　岁芒气道：“去找池池，她被左飞揍人的样子吓到了。” 　　左越：“……” 　　岁芒更气了：“你说这左飞怎么这样啊，为什么在人家小女孩面前那么凶地揍人……平常——” 　　——平常倒是很会算计人呢！ 　　岁芒这句话没能说得出口。 　　因为从各方面来说，她都跟左飞没什么交集，更不可能知道左飞平常是个什么脾气的人。 　　她忍住了：“算了，当我没说。” 　　左越：“平常什么？” 　　岁芒移开视线：“就，就是，平常……平常听桑池池可不是这样讲的！” 　　她撒谎太明显了。 　　左越沉沉望着她，又漫不经心一般问了句：“哦？平常你们还聊左飞。” 　　“聊，聊过几次吧。”岁芒回答得磕磕绊绊，“池池，池池也没那么讨厌他。” 　　她撒谎的时候很不自然，说起实话立马有了底气，还有点停不下来：“他虽然很坏，但是对池池还不错，池池还有点喜欢他……” 　　岁芒不想说太多左飞的好话，她担心左越会对左飞有什么好印象。 　　左越根本不关心桑池池，他盯着岁芒，又问了句：“那你呢？” 　　岁芒：“……啊？” 　　“你觉得他怎么样？”左越问。 　　这下来机会了，岁芒立刻道：“我不喜欢他，我觉得他很危险，也很坏。”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的。 　　左飞整个人都坏透了，只有那一丁点好，全给了桑池池。 　　岁芒做梦的时候就听见很多不满的声音，那些声音似乎都喜欢左飞可以不要那么坏，可以更好一些，更早地跟桑池池相爱，让大家都少一点误会，少受点苦。 　　也有一些声音说左飞实在是太坏了。 　　没救了，埋了吧。 　　……岁芒觉得都挺有道理的。 　　“你觉得他危险？”左越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回答，“那我呢？” 　　岁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依旧充满怜爱：“你也蛮危险的。” 　　左越：“？” 　　“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岁芒想到那些小混混打群架的样子，又是一阵后怕，“要不今天开始我们去做力量训练吧，拉上池池一起，一边背单词一边举铁。” 　　左越：“？？？？” 　　岁芒想了想觉得很可行：“这样对高考肯定有帮助，而且考完试也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左越：“……是么。” 　　真的是每一天都有在觉得岁芒的想法很奇妙呢。 　　左越本来以为岁芒就是脑洞太大了，随口这么一说。 　　没想到这一天，在他无所事事一路跟着岁芒去超市接到桑池池，又顺路买了点食材回到岁芒家里以后…… 　　岁芒真的提出了要一起锻炼这件事。 　　桑池池都傻眼了：“啊？锻炼，锻炼什么……？” 　　“锻炼身体，然后学点防身术。”岁芒扎了个马步，随手就是一个充满力量的正拳，“左飞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他力量制裁。” 　　左越很想告诉岁芒，桑池池估计怎么练都打不过左飞的。 　　男女力量上本身就有差异，左飞在男人里都是比较有打架天赋的类型，只要他真的想打，桑池池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桑池池的自我认知也很充分，她立刻原地摆手：“算了算了，我不会打架的……” 　　“不会可以学。”岁芒说，“而且不是打架，是防身术，自保用的。” 　　当天晚上，岁芒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操场跑了十圈。 　　桑池池都跑懵了，跑完又被迫走了一圈，最后靠着操场旁边的双杠，一副失去了梦想的茫然样子。 　　美女精疲力尽人生迷茫也还是美女，是脸颊粉嫩，额前出了一层薄汗的美女。 　　岁芒心里悄悄夸她好看，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一样。 　　她这具身体越来越像个普通的人类了。 　　左越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岁芒就开始教他们两个一套简单的防身术。 　　左越本来以为她说的“一起学”，是一起看着网上的视频学习什么的。 　　那种东西其实没多大用处，真正的混混打架都是拼命，比谁更狠、更不要命。 　　网上教的只能应付一下外行人。 　　没想到岁芒根本没看任何视频，当场、亲自、原地就给桑池池演示了一遍。 　　左越都看傻了。 　　前一天岁芒扎马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微妙，今天一套操作更是猛虎下山一般气势十足。 　　虽然被桑池池学成了猫猫起床……但至少内味儿是在的。 　　糊弄外行人没问题，再学学一般混混也打得过了。 　　左越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岁芒，正想要问她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就看见岁芒站起来，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的他和桑池池，格外高兴地一拍手。 　　“我来教你防狼术吧！” 　　左越：“？” 　　“左越。”岁芒招招手，“麻烦你过来当一下狼。” 　　左越：“……不。” 　　岁芒：“没事啦，你不用动，我只是演示一下，不会真的打到你的。” 　　左越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岁芒非常真诚地眨眨眼睛，后退半步，空地方都让出来了：“你只要站在这里，双臂微微抬起，双腿微微分开，好让我有一个摆姿势的空间就行啦。” 　　左越：“…………？” 　　双臂抬起，双腿分开。 　　这是想摆什么姿势？ 　　他依旧将信将疑地看着岁芒，在岁芒真诚的目光下，将信将疑地站在了岁芒的面前。 　　桑池池有点脸红地拿起沙发靠垫抱在怀里。 　　锻炼虽然很辛苦，但是静距离磕到岁越cp……咳。 　　今天回家要把这一幕分享给丁雯静同学。 　　左越原地站定，岁芒突然屈起食指和中指在他面前一顶，差点就碰到他的眼睛。 　　这动作左越熟悉，脑子还没法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向后倾倒避开这一击。 　　岁芒只是做了个样子，他就算不让也不会打到他。 　　但没人想到岁芒的动作会这么干脆利落，纤细的手臂仿佛充满了爆发力，曲起的双指猛地向前时还带来了一阵风，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得仿佛葵花点穴手技能继承人。 　　桑池池：“……好强。” 　　“过奖。”岁芒不忘谦虚，“还没完呢，紧跟着就可以一拳——” 　　左越：“……” 　　岁芒的手臂又是非常有力地砸了过来，快要碰到时突然猛地刹车，最后放慢速度，轻飘飘地用小拳头碰了一下左越的腹肌。 　　左越：……有点痒。 　　岁芒同步解释：“一定要用力点，不然你力气太小，遇到别人紧绷着的腹肌，可能就……” 　　她说着说着又挥动手臂，用小拳头轻轻地在左越的腹肌上碰来碰去。 　　“……可能就没有什么用。”岁芒浑然不觉，“哎左越，没想到你肌肉也挺硬的呀。” 　　左越：“……嗯。”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他现在不光有点痒。 　　还觉得小腹有点烧得慌呢。 第22章 小甜点22 　　桑池池看得脸都红透了。 　　她背靠在沙发上, 偷偷瞄着岁芒的动作。 　　岁芒敲完了左越的小肚子，又摆好姿势，开始教导防狼术的最后一步。 　　桑池池眼睁睁看着她抬起膝盖, 对着左越的双腿之间—— 　　左越：？ 　　他反应很快, 在岁芒膝盖靠过来之前迅速后退。 　　岁芒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你就知道，前面两步有多关键了。”岁芒抬着膝盖，转头对桑池池道, “第一步戳眼睛一定要迅速果断，让他反应不及。第二步捶肚子要全力下手, 让他因为疼痛而失去抵抗能力。” 　　她又瞄准那个地方, 抬了抬膝盖：“这样才能保证最关键的一步成功。” 　　左越：“……………………” 　　他要是没躲开，她想怎么样？ 　　还跟刚刚用小拳头捶他肚子一样，用膝盖来……？ 　　左越黑眸沉沉地望着岁芒。 　　桑池池捏紧了怀里抱着的抱枕：“最、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左越：“？”你在明知故问些什么。 　　岁芒不疑有他, 动作非常自然地看向某处：“当然是攻击男性人类这个最脆弱的部位——” 　　左越单手按住岁芒的膝盖往下压。 　　岁芒还在看着桑池池跟她讲解动作,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按了下膝盖, 抬起的腿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连带着整个人都后退了两步。 　　左越顺势逼近，另一只手蒙住了岁芒的眼睛。 　　岁芒被他这一套动作弄得吃了一惊, 差点儿原地把胳膊变回原形给他一刀——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左越挡住她的眼睛，整个人都考的很近，脸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刚刚往哪儿看？” 　　岁芒：“啊……” 　　往你的弱点、可以轻松就一击毙命让你断子绝孙的地方看？ 　　“嗯？”左越压得更近，“可以随便往男生的那个地方看吗？” 　　岁芒觉得他靠的好近，她的耳朵周围也被弄得痒痒的, 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可以……”吗？ 　　左越：“知道就好。” 　　岁芒：“……？” 　　她说的明明是个疑问句, 却被左越给打断, 变成了一个肯定句。 　　“我不跟你计较, 岁芒……”左越放下捂住她眼睛的手，慢吞吞地在她耳边说，“但是不可以这样看别人，听见了么？” 　　岁芒：“听是听见了……” 　　“听见就行。”左越直起身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不要太依赖什么防狼术，遇到危险躲远点最好。” 　　他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瞥了桑池池一眼，继续道：“不要头脑一热就冲上去……” 　　岁芒听他说这些，总觉得是个小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岁的小辈，正在念叨着让自己注意安全……就有一种小大人的感觉，还怪可爱的。 　　她拉着左越的手腕，把胆敢屡教不改往她脑袋上放的手拿下来，捏了捏他的手指：“知道啦，不要念了。” 　　左越：“……” 　　说正事呢。 　　撒什么娇啊。 　　他叹息一声，旁边的桑池池就又怕又期待地更加抱紧了抱枕，小声说：“我好像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岁芒还捏着左越的手，转头去看她：“啊，有人来接你吗？不行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没事。”桑池池摆手，“我叫司机来接我啦。你们继续，继续就好。” 　　岁芒：“嗯？继续什么？” 　　左越盯着她。 　　桑池池看向门口：“继续锻炼嘛，哈，哈哈……” 　　狗粮再香，她现在也吃饱了。 　　再继续做灯泡，她害怕自己被左越谋杀。 　　左越看上去比左飞还恐怖呢。 　　…… 　　桑池池离开以后，左越也没有再待太久。 　　岁芒一个人在家研究自己的小零食，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视线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已经进行了大半，上明晃晃地标注着80%这样的数字。 　　这个进度条不太明显，不去注意它的话它就会像消失了一样变成透明的。但要是想去看，它又会自动浮现出来。 　　岁芒有点不太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个进度条是代表了她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情——那它的出现是不是就意味着，“撮合桑池池跟左飞”这件事情，已经进行了80%？ 　　不知道为什么，岁芒觉得有点不爽。 　　一想到可爱又胆小的桑池池要跟左飞在一起，她就觉得太可气了，简直是在浪费美女的人生。 　　不过爱情这事情谁也说不准，也没有什么天生般配的说法。她不是局中人，甚至只是一把刀，自然不好评价什么。 　　只是这两个人原本要经历的一系列磨合都消失了，现在的他们，真的能好好在一起吗？ 　　……这天晚上，岁芒做了个梦。 　　她梦见有一小团黑雾在自己的面前飘啊飘，之前就是这团雾给她带来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梦，现在它又出现了。 　　“你好，岁芒女士。”这团雾气竟然开口说话了，“恭喜您，成功消除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让读者不满的剧情……” 　　岁芒愣住了：“什么？我……” 　　“现在的剧情十分喜闻乐见。”雾气说，“您竟然还能通过新增剧情——而不是直接斩断剧情来让读者爽到，实在少见。” 　　岁芒：？ 　　雾气嘀咕：“读者居然都好喜欢看左飞吃瘪，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 　　“等等。”岁芒问他，“什么意思？” 　　雾气：“您只要继续保持，很快就可以从这个世界离开。您的碎片我们会帮您送回本体身边，也会帮您把神识完好无损地送到另一块碎片上，请您放心。” 　　岁芒正要再追问什么，那团雾气已经开始忽闪忽闪。 　　“最后一个提示——当您的进度达到90%时，即可使用‘快速翻页’功能，请您悉知。” 　　“新手帮助模式就此结束，祝您诸事顺……” 　　最后一句话的音量，随着黑色雾气的闪烁而慢慢减小，最后和那团雾气一起消失不见。 　　这是岁芒第一次清楚地听说，自己要做些什么。 　　简单来说，她的碎片现在好像是去了不同的地方，而她只要把这个所谓的进度条推到100%，就能够把碎片收集回去。 　　岁芒没由来地很相信那团雾气的话，她潜意识里知道那团雾气是什么，只是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就看见了自己的进度条来到了88%的地方。 　　不知道桑池池又做了什么让读者爽到了。 　　根据雾气所说的话，岁芒了解到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她现在有了kindle，又有了丁雯静和骆芹倾情推荐的几百本小说，很快就开始了大量阅读，整个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仅仅是一个上午，她就通过课间看小说的方式，了解了桑池池现在的处境。 　　准确地说，应该是左飞的处境—— 　　追妻火葬场！ 　　是的，他因为暴露的太早，吓到了桑池池，身边又有一群不像样的恶毒路人欺负桑池池，他一开始竟然还袖手旁观……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追妻火葬场的情景里！ 　　难怪那团雾气说喜闻乐见，确实如此。 　　岁芒没做小零食，看书看了一整个上午，差点儿被老师逮着，左越自然也看在眼里。 　　“别看小说了。”他出声提醒岁芒，“你还考不考试？” 　　岁芒挠了挠头：“考试？什么时候？” 　　“最近的月考。”左越沉声道，“最远的高考，也近了。” 　　岁芒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心说高考再怎么近也不关我的事，我这几天就要走啦。 　　她看着左越，忽然觉得有点儿舍不得。 　　“别担心。”岁芒伸手拍拍左越的肩膀，“考试而已，会好的。” 　　左越：“？” 　　岁芒想想还是把kindle收了起来，“来吧，我再陪你学一点。” 　　左越：“……” 　　算了。 　　只要她肯学，怎么都好。 　　岁芒当然也是这么个想法，她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里，心态难免产生一些变化，看着左越时的目光，也有一种“崽啊我真的放心不下你”之类的情绪在里面。 　　本来就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隐瞒自己的想法，岁芒的眼神很快被左越解读出出来——虽然意思产生了一点点偏差。 　　第二次月考很快结束，考完试左越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喊岁芒过去。 　　岁芒不疑有他。 　　她一过去就被左越按住了肩膀，少年人的力气大得吓人，但也显然有所收敛。他重重地深吸两口气，才缓过神来问她：“你是不是想走？” 　　这简直语出惊人，岁芒一下子反应不及，几乎把“是”写在脸上了。 　　“下一次想坐在谁的旁边？周树莓，还是何慎齐？”左越挑眉。 　　岁芒都准备跑了，听见这话又停下来，刚刚的惊慌失措瞬间消失，脸上的表情又逐渐从一个字变成了两个字——就这？ 　　她都以为他看透这个世界的秘密了，结果就这？？ 　　“……你想转学？”左越问她，“去和桑池池一起么？” 　　“我不是，我没有。”岁芒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开，“你好奇怪哦，怎么突然说这个。” 　　左越咬牙望着她。 　　——那是因为你一上午都在用托孤的眼神看着我。 　　不是托孤给我，因为我就是那个孤。 　　他咬得后槽牙都发酸，松开牙齿后用舌尖顶了顶，忽然笑了。 　　岁芒：“嗯？” 　　怎么了？ 　　左越低下头，视线跟着长睫一起垂落下来。明明刚刚还整个人都充满了攻击性，现在却忽然显得那么可怜。 　　像是在大雨天被人遗弃在纸箱里的幼犬，湿漉漉的满身雨水，趴在纸箱边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看眼神就知道了，你也要抛弃我，对么？”左越勾了勾嘴角，“像我的父母那样……哦不，是养父母。” 　　岁芒心疼极了，连忙去拉他的手：“没有……” 　　左越心里有个剧本，这个时候应该躲开。但岁芒的手伸过来，他不知怎么一点也不想动，只能任由岁芒捉住了他的手，安抚一般拍拍他的手背。 　　左越又笑了一下，笑得苍白又凄惨：“我懂的。他们有真正的儿子，就不再需要我。你也是……你是不是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你在说什么呀。”岁芒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撒娇似的，“不要乱想。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岁芒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书里的世界。 　　经过她的连夜补课，她已经弄懂了书中世界的许多规则——比如禁止早恋。 　　禁止早恋，也就是说，他们这些未成年人一个都不能谈恋爱！ 　　没事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很危险，会被一把非常厉害的红色大锁把整个世界给封印掉的！ 　　左越这是在犯罪啊！ 　　左越本人才不管那么多，他又笑了一次，这回显得非常无所谓：“嗯，你说的也是。” 　　正准备继续安慰他的岁芒：“……？” 　　“当我没说。”左越轻轻松松地转移了话题，“今天你没带零食来呢。明天会带吗？” 　　岁芒想了想，保证道：“会的，明天带。” 　　…… 　　第一次见到岁芒的时候，左越就察觉到了她身上的违和感。 　　一直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可能不明白，但他不是。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的前半生也没有任何变化，没道理突然就会在最危险的时候，遇到她。 　　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突然多出来的人。 　　左越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抓到她的小马脚是什么时候了，她不擅长隐藏，又很粗心，很多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违和感。 　　每一次都被他逮到了，也每一次都被他放过去了。 　　直到最近，他越来越关注岁芒，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违和的地方，却始终都没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现在，他差不多要抓到了。 　　他被养父母抛弃，左飞才是亲生的那个，他的人生和左飞看似无关，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件事情，岁芒是怎么知道的呢？ 　　有机会知道且告诉她的，只有白重明和桑池池。 　　但白重明他一直盯得很紧。说来也奇怪，这辈子白重明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傻愣愣的。 　　至于桑池池……她倒是有机会说，但她似乎不知道。 　　左飞这个年纪才被家里领回来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几乎没人知道左飞的父母，就是他左越的养父母。 　　左飞本来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显然桑池池也不知道。 　　岁芒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第23章 小甜点（完） 　　岁芒不知道左越正在怀疑她, 并且似乎已经掌握了证据。 　　她忙着“监督”左越好好学习，享受人类的校园生活，偶尔还要跟桑池池一起逛街, 请朋友回家吃饭什么的。 　　桑池池自己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左飞在追她, 但是她没同意。 　　追妻火葬场嘛, 没那么容易的。 　　月考以后岁芒的成绩已经到了班级中游的水平，左越的分数比她低一点，排名就紧紧地挨着她。 　　班里依旧按分数排序进去选位子。 　　最中间的位子永远是最抢手的，这个班里即使是成绩顶尖的学生，也不愿意往最前面坐。 　　等到岁芒他们选择的时候，只有前排和后排这种选项了。 　　岁芒犹豫不决时, 看见何慎齐坐在位置上，悄咪咪地对着她招手。 　　他身边位置空着, 不过隔了一个走道的隔壁组坐着好几个脸熟的朋友。岁芒了然地点点头, 高高兴兴走过去, 然后——坐在了何慎齐的前面。 　　何慎齐：“……” 　　算了, 也不是不行。 　　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下一秒, 就看见左越走了进来。 　　然后非常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岁芒身边。 　　何慎齐：“……” 　　为什么在这个瞬间似乎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呢。 　　岁芒和左越继续坐在一起好好学习，老师也很放心，还在班里夸了几次左越。 　　左越也慢慢变得不那么沉默，班里的男生一个比一个心大，只要互相抄两次作业就能敞开心扉成为好兄弟。 　　做作业效率很高的左越自然就成为了好兄弟的最佳人选。 　　眼看着左越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好，岁芒也慢慢放下心来。她手里的进度条最近已经到了92%, 但又在这个数字上卡了很多天。 　　她觉得是时候使用之前黑雾告诉她的“快速翻页”功能了。 　　在下一次月考到来之前, 岁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心里默默想着她之前看见的那个进度条。 　　一片虚无之中，进度条的模样慢慢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岁芒心里嘀咕：“这个……快速翻页？要怎么用啊？” 　　她刚想完这一句话，进度条的下面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图标，三角形的，看上去像是一个播放键。 　　岁芒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那个按键。 　　她听见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威严又神圣、似乎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非常严肃地问她——确认使用“快速翻页”功能吗？ 　　岁芒反问那个声音：这是个什么功能？ 　　虚空：…… 　　虚空沉默几秒，继续用他威严而神圣的声音回答：时间是一本没有尽头的书，往下翻页，便是翻动时光。一切随着时间的页码向前，在人们无法察觉的夜色当中…… 　　岁芒听这声音都快听得睡着了。 　　她的思绪有点飘远，忍不住问那虚空里的声音：“可以说得简单一点吗？” 　　虚空：…… 　　不愧是她。 　　能跟他对话也就算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要是她再没礼貌一点点，可就要指着他的鼻子让他“说人话”了。 　　虚空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就是快进，快进你明白吗？”虚空的声音不再虚空，自带的回响也没了，“用了这个功能你就可以快进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岁芒：“那会有什么别的影响吗？” 　　“不会的，被印在书本里的字，怎么可能察觉到有人在翻动书页？”虚空说，“快点儿，别墨迹了，这东西天亮就不能用了，晚上才行。” 　　岁芒：“……” 　　岁芒其实并不着急，她心里总觉着这个按钮没那么安全。 　　但她现在一点儿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有时候带着回音，有时候自带混响，实在是烦得很。 　　如果黑雾和他都说的没错，那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 　　翻就翻吧，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在天亮之前，岁芒终于翻动手里的书页，把故事剧情直接推到了大约一年以后—— 　　说来也巧，翻页停止的日子，恰巧是百日誓师大会。 　　也就是倒计时一百天，就要迎来高考的日子。 　　岁芒是真的没想想到快进结束会是这一天，说实话，按照他们学习的强度和紧张程度，一年前告诉她还有一百天高考，她都会信的。 　　之前还有一年零三个多月大家都那么紧张——现在没几天了，这日子还过不过呢？ 　　岁芒的本意是把时间推到大家都差不多成年了，看看桑池池跟左飞会不会谈恋爱来着。 　　结果高考和恋爱哪一个先来，现在还真的说不准。 　　就像是虚空里的声音说的那样，她睡醒以后去了学校，发现同学和朋友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时间被快进过。 　　大家都开始认认真真地学习，个个只顾着埋头做题。 　　唯一不同的是，左越今天没来。 　　据说他生病请假了。 　　放学时岁芒接到了桑池池的短信，说是照常来她家一起跑步背书，再交流一下数学题。 　　接到短信时岁芒看了眼进度条，已经到96%了。 　　快进大法确实很好用。 　　岁芒左手拎着一袋食材，右手拿着手机，回复完桑池池的信息，一边给左越发消息，一边走进电梯上了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 　　岁芒低着头走出去，差点儿又撞到某人的怀里去。 　　两个人同时急刹车，岁芒后退半步抬起头，看着白重明站在她的对面，沉默：“……” 　　他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撞撞缘呢？ 　　“你在做什么？”岁芒问白重明，“发什么呆呀。” 　　白重明下意识揉揉胸口——虽然岁芒没装上去，但他依旧记得岁芒之前铜头铁臂一般的撞击，以及她沉重的脑壳——随后才有空去看岁芒的脸。 　　“不好意思。”白重明迷茫地说，“你知道还有多久高考吗？” 　　“啊？”岁芒不解道，“不是一百天吗？今天刚开的誓师大会呢。” 　　白重明怅然若失：“哦……” 　　岁芒没弄懂他到底想问什么，她的手里就已经先打开了自家房子的大门。 　　白重明挥挥手：“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岁芒也刚走进自己的家里，缓缓地关上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白重明很不对劲。 　　岁芒叹了口气，本来还在眼皮子底下的96%忽然一跳，变成了98%。 　　看来离开近在眼前了。 　　岁芒有点舍不得，待会儿桑池池还要来她家里写作业，至少她可以在送走桑池池以后再离开。 　　可是见不到左越了。 　　他还在生病呢。 　　——岁芒正这么想着，就在自家的沙发上，看见了坐在这里的左越。 　　岁芒：“？” 　　“你回来了。”左越轻声道，“怎么样，学校好玩儿么？” 　　岁芒：“……你怎么在这里？” 　　“生病了。想让你关心一下。”左越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岁芒的面前，“我已经病了一周了，你不知道吗？” 　　岁芒心说我怎么知道呀，这个快进也不给我个剧情提示什么的。 　　“当、当然知道啦。”岁芒想了想，决定撒谎，“那你先坐着好好休息，我给你煮点喝的。” 　　左越脚步顿了下，本就偏低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显得格外性感：“哦？什么喝的。” 　　岁芒：“板蓝根。” 　　左越：“……？” 　　岁芒卷起袖子：“我亲自调的，很好喝的。” 　　左越：“………………” 　　一觉醒来时间直接来到了好几个月之后这种事，一般人要是遇上，肯定早就傻眼了——就像刚刚在外面的白重明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规则，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白重明突然“失去了这几个月内的记忆”，记得的昨天，其实是好几个月之前的昨天。 　　白重明人都吓傻了，没敢去学校。 　　左越在去学校的路上随便逮到一个同学，问他昨天讲了什么。 　　同学还笑他：“都快高考了你还不听课？我记得你昨天上课还挺认真的啊。” 　　左越：“……是么。” 　　在他看来，倒不像是自己失去了什么记忆。 　　而是那些人都被捏造了记忆。 　　于是他也给自己捏造了一段“生病一周”的情节，拿来试了试岁芒。 　　结果真的和他想的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觉得岁芒知道的有点多，怀疑她却又没什么证据——那么现在，可以说是被他切实地抓到了证据。 　　她改变了大家的记忆……不，她直接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时间。 　　并且修整了一下他们同学朋友的记忆。 　　左越忽然笑起来。 　　岁芒端了板蓝根回来，看他抵住额头笑得十分奇怪，不免感到疑惑。她乖乖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问他：“你怎么了吗？” 　　左越仰头靠在沙发上，闻言放下手偏头看了她一眼。 　　“一定要走么？”他突然问。 　　岁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把板蓝根放在茶几上，眨着眼睛无辜地望着左越：“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一定要走？”左越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从哪里来。” 　　岁芒：“……”这快进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感到眼前的左越十分危险，却无法说出具体哪里有什么可危险的，就是本能地悄悄后退，同时小声辩驳：“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左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你知道。”他说，“可是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仰头望着岁芒，缓缓问道：“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吗？岁芒……” 　　岁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不会撒谎，更加不想再继续对着左越撒谎。 　　她悄悄瞥了一眼进度条，99%了。 　　左越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再次垂下眼，终于妥协了一般，声音低哑道：“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是真的吗？岁芒。” 　　岁芒被他念到名字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一震。 　　就像骆芹曾经跟她说的，上课突然被老师叫到名字的感觉一样。 　　她看着进度条还在缓慢移动，距离满格也只有一丁丁点的距离，便对着左越郑重地点点头，诚实地回答道：“是真的。” 　　左越松了手。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左越仰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肤色有些苍白。他忽然嗤了声，像是想明白一般又问，“因为神会怜爱世人么？” 　　“我不是神。”岁芒摇摇头，“不过我的床头柜里还有点金子，你可以拿去换钱。这个房子之前一直租到高考结束了，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回收，你……” 　　她交代后事似的急匆匆说着。 　　左越打断她：“我不明白。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什么——现在又为什么离开？” 　　岁芒看见进度条到100%了。 　　她笑起来，对左越道：“嘿嘿，以前都不知道你能讲这么多话。” 　　左越：“……” 　　“没事笑一笑哈，不然变成面瘫怎么办。”岁芒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以前也不知道你还会撒娇。”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眼看着岁芒的胳膊和腿也开始变得透明，左越的神情反而比最初更加冷静了。 　　他近乎冷漠地望着逐渐消失的岁芒，似乎眼底的光也在跟着她一点一点的消失。 　　“我喜欢你。”他平静又麻木地开口，“你也不知道吧。” 　　岁芒想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嘘，可别乱说——” 　　左越生日小一些，这个时候好像还没过十八周岁的生日呢。 　　没想到她的手直接从左越的脸上穿了过去，画面一度十分惊悚。 　　岁芒吓得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左越：“……一定要走么？” 　　“我也不想的。”岁芒不好意思地扣扣脑袋，“本来想多陪你一段时间，毕竟人类的寿命也就转瞬即逝——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左越只是盯着她，没有说话。 　　岁芒也有些丧气了：“算了，反正你也会忘记的。” 　　“不会。”左越突然斩钉截铁地开口，“我不会忘记你的。” 　　岁芒有点想笑，但她感觉自己的嘴巴好像也开始变得透明了。她的身体慢慢开始向上漂浮，一边飘一边变得更加透明。 　　她看见左越还是那副麻木的表情，只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满满蓄起了透明的液体，眼圈也开始红了。 　　岁芒：“对不起，我——” 　　我不能再陪你啦。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消失在左越的眼前。 　　金色的脚链从半空中坠落，就落在他的脚边，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左越把它捡起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它。 　　或许从选中它的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隐约猜到，岁芒会有离开的这一天。她是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的，是上天给予他的短暂的恩赐。 　　现在突然离开，似乎也都说得通。 　　而他充满私心送出去的这一根脚链，实际上什么也捆不住。 　　左越站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一片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伴随着逐渐密集的雨声，左越的眼底突然又有了光彩——脸上甚至出现了笑容。 　　他把那根细细的金色脚链拿起来，放在唇边十分温柔地落下一个吻，如同亲吻最亲近的爱人。 　　“还是这么可爱。”他低喃道，“就是记性不大好。” 　　窗外乍然落下一道惊雷。 　　气势磅礴的大风从窗户缝里刮进来，窗帘被高高地掀起—— 　　屋子里光线昏暗。 　　空无一人。 　　…… 　　…… 　　…… 　　窗外下着雨。 　　岁芒趴在桌子前，懒洋洋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菜谱。 　　“岁芒！岁芒！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站在她面前高声呼喊的，是一个形似土豆的生物——并不是人类。 　　单从外表来看的话，应该是一只土豆形的鲶鱼。 　　从他的声音和说话语气来看，就应该是一个大叔，同时还是这一家“澎人街传统澎人餐厅”的店长。 　　“我听见了，可是没有听懂。”岁芒又翻了翻菜谱，“什么叫三天之内要做出这一道菜……可我们没有食材？” 　　“就是让你去找食材啊。”鲶鱼说，“后天长官来了，要是没东西招呼他，你别想好过！” 　　岁芒问他：“去哪里找？” 　　“我怎么知道？是你找还是我找啊？”鲶鱼挥舞着长柄勺骂骂咧咧，“你不是个澎人吗！？澎人就要有澎人的样子——” 　　岁芒闭上眼。 　　有点头痛。 　　她稍微回忆了一下。 　　“澎人”应该就是普通人类的代称，“澎星”则是地球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这个世界比较像她出生的洪荒大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共同生存在这里。 　　和洪荒时期不一样的是，这些生物都拥有了很高的智慧和科技水平，有组织有纪律地生活在一起，基本上每一个物种都有着平等的权利和义务。 　　就连眼前这个并不怎么招人喜欢的鲶鱼精，也是一样的。 　　他根本不懂地球上的菜式，还整了个澎人餐厅来圈钱。 　　岁芒有点气，在鲶鱼第无数次催促她的时候，她忽然抬起手臂，当着他的面把手臂变成了一把刀！ 　　鲶鱼整个鱼都傻了。 　　“我虽然是这家店的厨子，也擅长做你们说的澎星料理。”岁芒眨了眨眼睛，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轻轻挥了挥她削铁如泥的手臂，“但我其实是做珍兽料理起家的哦，处理鲶鱼类的粘液还挺拿手的。” 　　鲶鱼：“…………” 　　岁芒才不是在吓唬这位鲶鱼店长，她现在记忆不全，但还能隐约想起，自己在洪荒时期都料理过什么珍奇猛兽。 　　按理说她今天并不上班，刚到这个世界还头脑昏沉的厉害，本来是想要好好睡一觉的。 　　没想到被鲶鱼店长特意叫到店里来，居然是为了这种小事。 　　岁芒揉揉脑袋，困兮兮地从这个狭窄拥挤的澎人餐厅厨房门口的走道挤出去。 　　店里有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正在四处忙活着。 　　他的头发是整个浅到发白的粉色，没有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一边三个粉色的、像角一样的东西。 　　岁芒认得他，非常时期也可以当做食材的一种生物，六角龙鱼。 　　还是这家店鲶鱼店长的表侄子。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稀奇古怪的血缘关系。 　　这只六角龙鱼名叫凉启，不过平常大家都喜欢喊他粉仔。 　　他看见岁芒以后有点局促地在纯白的围裙上蹭了蹭他同样近乎纯白的手指，近乎纯白的脸颊慢慢泛起了粉色。 　　“岁岁岁、岁厨师长……你好。”他结结巴巴，“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先走啦。”岁芒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出一袋自己做的虾片递给他，“这个给你，谢谢你之前帮我搬家。” 　　凉启继续结结巴巴：“不不不，不用……” 　　岁芒摆摆手走了。 　　餐厅外面还下着雨，岁芒一出门就撑起雨伞，兴冲冲地左右张望着。 　　这个世界可供发挥的食材实在是太多了，那个餐厅根本就不懂“澎人”，给个传说中的神秘菜谱，打开里面居然是西红柿炒鸡蛋，真的好无聊。 　　岁芒一想到那些珍奇食材和新兴料理，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她从餐厅出来以后直直右拐，打算先去海鲜市场看一看。 　　没想到她不找任务，任务主动上门来找她了。 　　岁芒刚走到海鲜市场的门口，就看见一群穿着暗色长袍的人，正在鬼鬼祟祟地运送……一颗蛋？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颗龙蛋。 　　本来是个没开灵智的傻龙，结果被邪恶组织逮到，拿去做各种实验，最后变成了一只坏龙，回来报复社会。 　　这个星球可是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地方都是江河湖海。龙入海便可化形，而后呼风唤雨，乃至毁天灭地…… 　　这个世界的原女主就是个活了几千年的龙。 　　这颗龙蛋好像是她和一个精灵族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 　　岁芒想到这里就不再多虑了，不管怎么说那条龙一开始并不坏，而且还不会说话，没有灵智什么的，怎么想都会是很好的食材……啊不，宠物呢。 　　虽然她没吃过龙，很好奇龙的味道…… 　　但要是这龙开了灵智，就不能吃了，嗯。 　　岁芒按照她记得的剧情，趁着运输龙蛋的这个组织休息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去偷走了龙蛋。 　　可能是因为原设定里没有“龙蛋被偷”这种剧情，所以这颗蛋上面也没有什么追踪的装置或者法术，甚至连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 　　岁芒很快就把它带回家了。 　　这颗蛋看上去只有普通鸵鸟蛋的大小，抱在手里却格外的沉，总觉得好像有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 　　蛋身上面似乎伤痕累累的，也不知道这小可怜受了什么折腾。 　　岁芒把这个蛋带回家，本来想放洗脸池里泡一泡，后来发现不够深，只能放到浴缸里。 　　浴缸防水实在太慢，岁芒把蛋放进去，放水装置打开，转头就去厨房给自己做饭了。 　　龙蛋一般有两种，据说第一种只有拳头大小，是刚刚出生的小龙蛋，需要埋进深海海底的沙石里面才能孵化。 　　另一种就是岁芒现在拿到的这种，是龙类在年纪还小的时候，如果遇到危险，可以使用一个特殊的办法，再回到自己出生前的坚硬的龙蛋壳里。 　　这种蛋就不需要特殊的孵化，基本上安全了就会自己出来了。 　　岁芒不担心龙蛋，在厨房安安心心地给自己做了个油爆大虾，另外还蒸了一条这个世界特有的河鱼，还不忘做一份清炒时蔬。 　　虽然是一把刀但是时刻牢记要吃蔬菜呢。 　　岁芒一只手的手臂上稳稳地放着盛着蒸鱼的长方形盘子，另一只手端着清炒时蔬，手臂上放着她的那盘油爆大虾。 　　刚从厨房走出来，就弄得鲜香满屋。 　　岁芒两只手都没法乱动，稳稳地端着盘子走向客厅。 　　——本来确实是很稳的。 　　直到她看见客厅里有一个男人。 　　一个全/裸的男人。 　　对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见动静才微微侧身向后看来。 　　他有着浓密的海蓝色长发，湿漉漉的落了满肩，又顺着线条好看的胳膊蔓延下去，一直到遮住臀部，靠在大腿附近慢吞吞地滴着水。 　　岁芒看见他的小腿结实又漂亮，再往下是赤着的一双脚，脚底也聚集了一小滩水。 　　男人的手还按在窗户上，窗外大概能看见他宽阔的胸口和一小部分腹肌。 　　他看向岁芒的脸，岁芒也下意识望进他的眼睛—— 　　她看见一双金色的竖瞳。 　　清澈得像是第一次睁眼看这世间。 　　同样是海蓝色的睫毛浓密又纤长，和他的头发一样湿漉漉的沾着水珠，眨眼时顺着脸颊滚下来，如同一滴晶莹的泪珠。 　　……好美啊。 第24章 烹小鲜① 　　长发美男睫毛轻闪, 抿唇望着岁芒，眉宇间竟生出了几分委屈。 　　“……这里是哪里？”他问，“你是谁？” 　　岁芒还端着菜，她顾不上别的, 第一个先把菜都放回桌子上去。 　　这要是换成别人, 看见自家客厅突然出现一个□□的美男——那尖叫声可能已经掀翻屋顶了。 　　岁芒倒是冷静得很, 手里的菜放下以后才抬头看着那人反问道：“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我不知道。” 　　他看着岁芒, 金色的竖瞳忽然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了浅棕色的、更像是普通人类的眼睛。 　　如果说刚刚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些让人畏惧的攻击性, 那么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纯良青年,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和好欺负的气息。 　　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厌世感。 　　仿佛满脸都写着：毁灭吧, 累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岁芒又看他一眼, “……那你知道，你应该把衣服穿上吗？” 　　“……” 　　长发美男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又抬头看了看岁芒。 　　岁芒穿着纯白色的长T，长度一直到大腿下面, 里面穿了短裤, 外面系着一件粉色的围裙。 　　长发美男望着她眨了眨眼睛, 随后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他的身上突然就多出了一件白色的长T，简直就是岁芒那个的同款放大版本。 　　湿漉漉的长发还披在身上, 把纯白色的衣服也沾湿了, 隐隐约约透出底下的皮肤。 　　……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比不穿还要糟糕。 　　岁芒：“……你里面穿了吗？” 　　美男似乎本来是要露出得意的表情的，因为岁芒这话得意的表情刚出来一半就卡住了, 只能迷茫地望着岁芒。 　　岁芒把衣摆掀起来一点, 给他看自己里面的短裤：“裤子, 要穿裤子的，还有内裤。对了……你知道什么叫内裤吗？” 　　美男“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轻轻拍了拍自己长T的衣摆。 　　拍完以后，他也学着岁芒的动作，把衣摆扯起来，给她看自己刚变出来的裤子。 　　只是他扯衣服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大，露出来一大块腹肌。 　　那动作根本不像是展示裤子，反而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好身材。 　　岁芒：“有内裤吗？” 　　美男：“……………………” 　　美男面无表情且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自己的衣摆，整张脸都涨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好像还是很有自尊心嘛。 　　……而且他突然脸红的样子，还有点点像左越呢。 　　岁芒开始觉得他可爱了。 　　“饿不饿？”岁芒问他，“我正要吃饭，一起吗？” 　　美男迈步朝她走来。 　　岁芒对于自己的坚硬程度很有信心。即便在这个有着各类奇怪种族、和各种妖术灵法加魔法的世界里，她也属于武力值顶层的那一拨。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完全不虚，抬头看着迎面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美男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突然低头——凑到她的耳边。 　　这下岁芒反而吃了一惊，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这人握住了手腕。对方看上去分外无害，力气却大得吓人，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开来。 　　美男偏过头，在她的颈侧嗅了嗅。 　　几乎就在同时，无法挣脱的岁芒也本能地做出了更激烈的抵抗——她的手臂从手腕处探出一道利刃，擦着他的手指刺了出去！ 　　美男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自己的手指，柔弱又无辜地望着她。 　　岁芒：“……” 　　所以他突然过来，只是嗅一嗅味道……？ 　　这男人显然不是什么人类。 　　首先，人类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比她的还大，身体素质决定如此。然后……人类之间也不会这样嗅味道来确认对方的存在吧。 　　岁芒这个时候才认识到这里和地球的差距。 　　人类或许会觉得这个动作太唐突了。 　　但动物和妖兽之类的根本没有这种意识，这可能只是他们打招呼，或者认识对方的一种方式，就像人类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和握手。 　　“……不、不好意思啊。”岁芒摸摸脑袋，“我是澎星来的，不习惯这个。” 　　美男捏住自己的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都被划伤了，血顺着伤口渗出来，凝成一颗血珠。 　　是海蓝色的。 　　“海蓝色的血……”岁芒思索片刻，“你是鲛人吗？” 　　在这个世界，鲛人是和“澎星人”，也就是地球上的人类最为接近的种族，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们都生活在海里。 　　对于人类来说会刺激伤口的海水，对于他们来说，则是最好的疗伤剂。 　　“不知道。”美男抬起手，乖乖地用舌尖卷走血珠，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鲛人是谁？” 　　岁芒：“是一个种族……” 　　“可能吧。”他好像不敢更靠近岁芒，只是动了动鼻尖，低声道，“你好特别。” 　　岁芒：“……” 　　对于他们来说，她这一把刀，确实挺特别的。 　　如果他能嗅出她的真实身份的话。 　　她还没说什么，就看见对方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纯白的长T里面突然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当中隐约泛着些金色。 　　他的手就在亮光的中心按了按，随后抓住了什么似的握紧，最后竟是从胸口的光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岁芒：？ 　　“这是，我的信物……？”他抬头茫然地看着岁芒，“信物是什么？” 　　岁芒挠头：“啊，就是可以作为某种凭证的东西吧……你明明不记得了，但是却知道它是什么吗？” 　　“嗯。” 　　他摊开手，看见手心里躺着一块形状大小和象棋旗子差不多的、圆形的玉，上面刻着一个“霄”字。 　　“霄……”他喃喃道，“我叫明霄。” 　　岁芒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你想起来了？” 　　她自己也是没了很多记忆，突然被投放到这个世界来的。 　　因此看见这样的场面，立刻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欣喜。 　　不过，明霄很快就摇了摇头，简单到：“没有，我只知道这个。” 　　他又抬头看了眼岁芒，忽然弯腰又靠近岁芒的颈边。 　　岁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明霄靠的太近太近，甚至探出舌尖碰了碰她的耳垂。 　　岁芒“嘶”地倒抽一口气，立刻缩了下脖子，疯狂后退。 　　“很高兴，认识你。”明霄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显得很乖巧。 　　只是他的脸上没太多表情，五官又是充满了攻击性的那种美。从岁芒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觉得他的神情始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气。 　　岁芒捂着脖子：“这就是你们和新朋友打招呼的方式吗？” 　　“……大概是。”明霄敛眸，“你不高兴吗？” 　　“是有点。”岁芒捂着脖子在餐桌边上坐下，“我的菜都快凉了，你要来一起吃吗？” 　　明霄摇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很虚弱，不能进食。而且……马上就要维持不住了。” 　　岁芒：“维持不住什——” 　　她的话还没问完。 　　只是眨眼的片刻，眼前的明霄忽的化作一阵深蓝的雾气——就像是深蓝色的墨汁被滴进水里一般，缓缓地化开。 　　岁芒都傻眼了。 　　她心里十分震撼，但脚步还是没停，朝着餐桌边上走去了。 　　不管怎么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叭。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嘛。 　　岁芒在餐桌边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此时此刻，应该给她加上一个名侦探的BGM。 　　她根据明霄的种种特征，以及探出舌头来感知各种东西的小动作，再联系她对这个世界并不算很多的了解，最终推理出了一个结果！ 　　明霄是一条蛇。 　　一条因为受伤而失去记忆的海蛇。 　　海蛇是记录在鲛人传说中的某种生物，他们普通的小鱼精可不一样。 　　不论是鲛人，还是鲶鱼精店长、小六角龙鱼凉启他们，都是科技派的，是通过某种并不确定、但有迹可循的进化，才拥有了如今的智慧。 　　他们是构成这个社会的主要成员，就和“澎星”上数以亿计的人类一样。 　　而海蛇、精灵和巫妖这一类的生物，则是幻想派的。 　　这种生物平常很难见到，历史中确实有所记载，但谁也说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精灵族现在是稍微常见一些，和鲛人的地位差不太多，而巫妖则是隐居在深山老林、或是海洋深处，平常很难见到。 　　至于海蛇……如今只有一小部分鲛人仍然相信他们的存在，可以说是幻想派中的幻想生物了。 　　传说海蛇可以使用妖术，而且和精灵族的灵法、巫妖族的魔法不太一样，他们的力量更加蛮横霸道，很不讲理。 　　岁芒漫不经心地从指尖探出一把小刀，准确无误地把鱼肉里的鱼骨给剃了出来。 　　……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她应该也属于幻想派生物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在先前那个世界强大得多。 　　明霄能轻松压制住他，肯定也不是一般的鲛人。再加上他看着不像精灵也不像巫妖……怎么想都是海蛇嘛。 　　岁芒完全没考虑到对方可能是龙。 　　毕竟，海蛇虽然是传说中的生物，但是在她阅读的“原著”当中是男主的小弟，出现过好多次的。 　　但龙就不一样了……原著里，仍然存活在这个星球、且真正称得上是龙的，只有原女主一个。 　　非要说的话，还有原女主的龙蛋，也就是她现在养在浴缸里的那种。 　　但那是原男主和原女主用特殊的术法搞出来的。他们弄出来一堆龙蛋，孵出来的都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的龙”。 　　她现在养的这个，还是被什么邪恶组织拿去做了某种实验以后，才拥有智力和化形的能力，最后成为一条坏龙，做尽坏事，还差点杀死自己的“父亲”。 　　现在这龙蛋被她截胡了，还没经过那个实验，养出来就只是储备粮……啊不是，只是小宠物而已。 　　岁芒想清楚了明霄的身份，却也没有什么对策或是找到他的办法。 　　她暂且不想这件事，自己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转身去浴室里看她养的小龙崽。 　　让她感到惊喜的是——龙崽竟然已经破壳啦！ 　　小龙崽只有手指粗细，但整个样子就和人类神话传说中的龙没有什么差别。他似乎不是很有活力，整条盘在浴缸的角落里休息，像是午后揣着爪子坐在角落里打盹的猫。 　　如果不是他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岁芒，从嘴巴里冒出一串小泡泡——岁芒可能会以为他淹死了。 　　之前的“蛋壳”碎得七零八落的沉在了浴缸地下，可能这条小龙多少还算个幻想生物吧，“蛋壳”在他破壳以后像是熄灭了一样，每一个碎片都变成了黑漆漆的颜色。 　　岁芒伸手把碎片捞出来。 　　在她打捞碎片的时候，小龙崽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龙鳞是海蓝色的，头顶一撮柔软的绒毛，在水里飘来飘去，看上去非常的柔软。 　　岁芒捞完碎片，没忍住去搓了搓它的脑袋。 　　绒毛果然是柔软的。 　　只是在岁芒戳他脑袋的时候，他就像被冒犯到一样，非常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张开嘴巴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相对于他的身形来说，非常巨大。 　　那个泡泡吐出来就炸开，在浴缸里掀起了一阵漩涡。 　　岁芒又戳戳他的脑袋：“怎么脾气这么坏呀？” 　　龙崽：？ 　　小小的龙崽立刻龙身翻滚，挥舞着短短的爪子，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龙！颜！大！怒！ 　　“不气不气。”岁芒用手指蹭蹭他的下巴，“崽崽乖乖，乖乖喔……” 　　龙崽：…… 　　好像……还挺舒服的哈。 第25章 烹小鲜② 　　小龙崽虽然很乖巧可爱, 可它实在是太瘦弱了。 　　这么点点大，都不够塞牙缝……啊不，是太容易生病了。 　　一定要给它加强营养, 养得更强壮一点才行。 　　岁芒下定决心时恍然还有几分熟悉感, 她想起先前自己也曾经对另一个人类有过这样的想法…… 　　是她的另一块碎片。 　　岁芒还保留着另一块碎片获得的记忆，只是当时的感情已经没有那么鲜明了，遇到类似的事情才能勉强回忆起一些。 　　如果想要了解当时全部的心情, 可能只有收集完所有的碎片才能办到。 　　想到这里, 岁芒决定主动出击。 　　现在就去。 　　她站起身子，浴缸里的龙崽仰头迷茫又不满地看着她，仿佛在问“怎么不挠了”。 　　岁芒笑了笑，龙崽的小眼神让她感觉有几分熟悉。 　　或许这也是哪一块自己的碎片残留下来的吧？ 　　岁芒不再多想，她抬起右手，从食指指尖探出一点刀刃的尖端，然后伸到自己的左手前，在左手手心里划了一道口子。 　　人类的皮肤被刀刃轻轻松松地划开, 一滴滴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 　　想不到吧，刀子精还会流血……岁芒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 　　她可以化形出人类的身体, 前提是自己还没有碎刀……作为一块小碎片，是无法做出这么具体又巧妙的化形的。 　　现在使用的身体，可以说是天地所生。 　　血液也是这天地——或者说是这一本书——根据人类的身体给予她的。 　　她自己的血应当是透明的。 　　不出所料，那一滴滴赤红的鲜血在空气中翻滚，落入浴缸之前，跟随着她的意志, 变成了全然透明的东西。 　　是她自己的血。 　　因为身体不全, 这种血也跟着变少, 还是要珍惜点用。 　　岁芒握紧了拳头, 停止血液的改变。 　　伤口没有立即复原，只是渗出的鲜血又变成了赤红的颜色，是天地所生的、真正的人类的血。 　　而一开始的那些透明血液，在岁芒的意念驱动之下展开，变成一张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了浴缸上面。 　　“这样结界就完成了……看上去好像保鲜膜哦。”岁芒喃喃道，“可惜我只能想起来一点，也不记得是谁教我的了。” 　　龙崽在浴缸里翻了个身，对她的结界并不排斥。 　　做成结界的是她自己的血，自带她本身的力量。笼住着个浴缸以后，也会形成一个密闭的、给予力量的环境。 　　这样龙崽就能茁壮成长啦。 　　岁芒转身就在浴室里顺便洗了手，擦干以后出去找了个创口贴给自己贴上。 　　随后回到房间里，去换一身衣服。 　　她打算下午再去当地的海鲜市场逛一逛。 　　这个世界海洋广阔、尤其是这一座临海城市，海里的资源格外丰富。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座城的主要食材，也都是海鲜类的。 　　岁芒换了件纯黑色的T恤，裤子还是短裤，脚上套着防水的雨靴，背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的手提包出门了。 　　这里的海鲜市场她一开始就来过几次，只是当时没有很麻烦的做菜需求，做的都是自己吃，再加上忙着搬家，就没很仔细地研究什么。 　　这回再来，她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这里。 　　这座城市最大的海鲜市场就坐落在临海的位置，没有设置在市中心，而是在城市边缘、一个背靠悬崖的地方。 　　悬崖下面是澎湃汹涌的海浪。 　　如果在地球上，这肯定是个绝妙的好位置——海景房不过如此。 　　但这地方可不是。 　　在陆地上生活的大部分是海洋动物，他们在广袤无垠的海底基本都有套房，到陆地上来就是想亲近大地母亲的，没谁千里迢迢来陆地生活还非要挨着海。 　　在这种情况下，海鲜市场靠着海，一来地价便宜，二来也方便直接把打捞上来的食材原地上市。 　　岁芒去的时候，海鲜市场格外热闹。 　　前面人头攒动，一大群形色各异的鲛人和鱼人围出一个大圈。 　　在这圈人群中间，隐隐传出透过扩音器的说话声。 　　岁芒个头完全不够高，在另一个世界、一群人类高中生里都算矮的，更别说是这种动辄就有两三米高的大型海洋生物跑来跑去的世界里…… 　　她在人群后面蹦蹦跳跳，想要看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感觉身后来了一双手，叉着她的胳肢窝就直接把她给举—— 　　举、举……举不动？ 　　岁芒默默转头，看向身后。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橙红色风衣、黑色长裤、让她感到非常眼熟的男人——说是男人，但更像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年纪。 　　打眼一看对方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长度就到耳朵附近……再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黑发下面是橙红色的发尾，和衣服的颜色相近，垂落在肩膀上，仿佛是染发只染了发尾这一小截。 　　发梢中间，隐隐约约能看见很多同色系的羽毛。 　　他看见岁芒的表情以后很不好意思地后退了半步，默默鼻子道：“对、对不起哈大妹子，我可能认错人了。那啥……” 　　……这下子不只是脸，连声音都很熟悉。 　　岁芒试探着喊了声：“……白重明？” 　　“我日。”白重明一激动，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着，“咳咳咳——” 　　岁芒连忙拍拍他的胸口：“冷静点冷静点……” 　　“这尼玛我咋冷静啊！？”白重明眼睛都红了，“咋回事啊？前面发生啥了，你想看啥？我来……哦，我举不动你。” 　　岁芒：“……” 　　“我连你这小个儿都举不动了，我是不是快死了？”白重明吸吸鼻子，很有几分苦情剧女主的表现，“这是我临死前的幻想吗？” 　　“不是……”岁芒摸摸心口，“你先别急，我买点菜，回去再说？” 　　“买菜！？”白重明傻眼了，“你还有心情买菜！？” 　　岁芒摊手：“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 　　“听起来好像哪里都不对，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的……”白重明嘀嘀咕咕，“那你先等等？我看看前面怎么了。” 　　“嗯。”岁芒绕到他的身后，叉着他的胳肢窝轻轻松松把他给举了起来，“看见了吗？” 　　白重明：“………………” 　　他高高仰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人群包围的中央，有三个目测两米高的高大鲛人，横着站成一排，共同举起一条巨大巨长的黄鳝。 　　……这是在拍卖今天刚捕捉到的巨型黄鳝呢。 　　岁芒看见龙崽的时候就在馋了，一听大黄鳝心说这不是送上门来的龙肉平替吗？ 　　买！必须买！不买不是澎星人！ 　　她垫着脚把白重明又往上举了举，努力道：“帮我买！多少钱都要！！” 　　白重明：“……” 　　…… 　　原本拍卖是只有挤进前排的人才有机会参与的。 　　但岁芒和白重明这个组合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周围的鲛人纷纷侧目望着他们，忘记了竞价，忘记了看热闹，有的甚至忘记了呼吸。 　　岁芒趁着没人注意，举着白重明就往前挤。 　　……白重明觉得自己的尊严碎了一地。 　　幸好这里是异世界，周围虽然不是什么萝卜白菜，但都是鱼……鱼，就，无所谓吧！ 　　经过岁芒的埋头奋进，他们最终以一个并不算很高的价格，拍下了这条用白重明的尊严换来的鱼。 　　他被岁芒托举了整整五分钟。 　　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蹲在他们刚刚获得的黄鳝边发呆。 　　岁芒去付了钱，仔细看过黄鳝现在的状况，决定把它带到餐厅里去，当场解剖。 　　这条黄鳝有五六米，白重明但凡少见几个恐怖的鱼人都不会这么冷静。 　　他看着岁芒熟练地指挥几个两米高的鲛人，让他们把鱼包好送到澎人餐厅里去……恍惚间在想，女人去商场血拼，买几个包，真的不算什么。 　　在海鲜市场血拼才恐怖呢。 　　拍卖黄鳝的摊位还卖了一些别的鱼，和很多鱼贩一样提供现场宰杀的服务。 　　摊位旁边鱼杂和鱼血落了一地，场面狼藉。 　　岁芒回头的时候，白重明看见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背着透明的包包，包里放着一个个黑色的塑料袋，好像是老板送她的鱼杂……他微微低头，看见她明黄色的漂亮雨靴上沾满了鲜血。 　　白重明闭上了双眼。 　　看见身边站满鲛人和鸟人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迫切地希望这是一场梦过。 　　岁芒哒哒哒跑到他的身边，给他塞了一把零钱，笑眯眯地问他：“你来多久了？有住的地方吗？” 　　白重明下意识地按了下发尾，企图藏住里面早就被人看光光的羽毛。 　　“没没没，没有啊 。”他顺势摸了摸后脑勺，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藏羽毛的动作更自然，“我，我也是刚到。” 　　“那你先和我一起吧？”岁芒说，“我现在在澎人餐厅工作，待会儿去市场里面再看看食材，之后要做一桌菜……你就做我的助手吧？” 　　白重明问她：“你已经来很久了吗？” 　　“也不算。”岁芒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唔，再买点鱼做鱼丸吧。” 　　白重明：“……”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着岁芒进了海鲜市场。 　　这里的不少鲛人和鱼类看见他都会下意识地躲闪，好像他是什么怪物一样…… 　　他捂住发尾悄悄地想，凭嘛呢，凭嘛我要被一群鱼当成怪物啊？ 　　倒是岁芒，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澎星人。 　　澎星人虽然号称站在食物链顶端……但放在这个星球，完全就是无害的小可爱。 　　食物链顶端的传说，只能表明他们掌握了更多的食材烹饪方法。 　　凡是带上“澎”字儿的餐厅，都让人感觉里面的菜要好吃不少。 　　“品质好的海鲜，大部分都可以直接生吃。”岁芒弯下腰，看着面前浴缸里游来游去的奇形怪状的鱼，“海洋生物不会做饭，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的是中文！ 　　白重明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就突然听懂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话。明明身边的人都在卟噜卟噜唧唧啾啾，但那些奇怪的东西到了脑子里，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理解了。 　　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出来不同，他已经很久都没怎么开过口了。 　　刚刚瞥见岁芒，脑袋一下子懵了，思维方式都跟着被带到了那个平凡又辛苦的校园生活里——居然也没注意到自己跟着说了半天的“家乡话”。 　　“好扯。”他勉强笑了下，“海洋生物吃海洋生物？” 　　岁芒惊讶地看着他：“这很奇怪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还是人类编的顺口溜呢。” 　　白重明：“…………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哈。” 　　海鲜市场到处都是腥味，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每个摊位的角落喷洒去腥的液体，因此整体来说腥味也不是很大，习惯了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但白重明觉得自己完全无法习惯。 　　他捏着鼻子，继续问岁芒：“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除了我们，还有谁啊？” 　　“……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你竟然会在这里。”岁芒捻起一只人手大小的龙虾，“似乎这种虾他们也是吃刺身比较多……你觉得他们吃过麻辣小龙虾吗？” 　　白重明紧张得很，但他没想到自己听见“麻辣小龙虾”五个字的时候还是跟着咽了下口水。 　　“可、可能没有吧。”白重明抬起手背蹭过嘴角，“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岁芒眨眼：“前面不是说了，做饭嘛。” 　　白重明：“……” 　　岁芒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了口： 　　“老板，帮我称26只这个虾。” 　　大生意啊！ 　　老板喜上眉梢：“好嘞！” 　　白重明：“……？不是，姐，我喊您姐了。您这是干啥啊，您知道啥快给我讲讲——” 　　“我只知道……我在这里，是为了做一件事情。”岁芒缓声道，“等事情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时候，就可以帮你问问。”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也是在进度条到了百分之八十以后，才在梦里遇见了那个虚空里的声音。 　　那个声音太耳熟了，她觉得是可以沟通、甚至能聊聊天的存在。 　　白重明可不知道这些，不过岁芒说完以后，他就感觉自己逐渐安心下来。 　　到了后半段，甚至开始有心情给岁芒的菜谱出谋划策。 　　“按这个来的话，你的硬菜都有六个了……二十个人的酒席，这也太多了。”白重明道，“而且龙虾一人一只，六只试做？会不会太少了啊，一个人两只不行吗？” 　　“不行，吃太多就不美味了。”岁芒放下手里的大鲍鱼，“老板，你这太大了，来个小点我瞧瞧。4头的有吗？” 　　白重明：“……” 　　4头的其实也不小了…… 　　“做个简单点的，鲍汁捞饭吧。”岁芒一边挑鲍鱼一边嘟囔，“你说得对，硬菜太多了……佛跳墙就不做了，时间来不及。” 　　白重明：“？？？” 　　“你还准备做佛跳墙！？”他惊讶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等待挑选的鲍鱼，“到底是啥人啊，吃饭这么大排场呢？？” 　　岁芒看着老板递上来的鲍鱼，没有回答。 　　没记错的话，来吃饭的十有八/九就是她的任务目标。 　　这个故事的女主角，这个世界唯一还存活着的、传说中的龙，家里那个小龙崽的“母后”——龙云朵。 　　——的下属，海深。 　　……就，女主这名字还怪可爱。 　　……虽然只是她的下属，但多少还是个海蛇呢。 　　龙云朵和男主闹了矛盾，偷了龙蛋出来远走高飞，完成一个非常经典的“带球跑”剧情。 　　让人寄刀片的点是，这“球”没有孵化出一个天才小孩贴心宝贝，而是半路上被人偷了。 　　五年！他隐忍五年，化龙归来，搅得天翻地覆，让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串戏了。 　　岁芒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真正的原著剧情，从她之前拿着kindle看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文里分辨出来。 　　说起来这个世界没有kindle，还真是叫人感到遗憾啊。 　　…… 　　白重明没得到回答，也不影响他跟着岁芒做她小弟的决心。 　　岁芒前几天刚租的房子，对于各种流程都非常熟练，很快联系到了之前租房给她的房东，询问到她住的房子对面那套也在出租。 　　白重明对于这个布局心有余悸：“…………好怕打开门里面站着数学老师。” 　　岁芒还没答话，他又自嘲地笑了声：“不，我或许应该期待……” 　　岁芒：“鲛人比数学老师还要恐怖吗？” 　　“……当我没说。”白重明果断道，“我一点都不期待。鲛人真好，海底世界万岁。” 　　岁芒笑着摇了摇头。 　　她其实也觉得数学蛮恐怖的。 　　白重明虽然举不动她，但是帮忙拎了大部分的采购袋子，而岁芒身上只背着她出门时带着的包。 　　她单手按下密码打开了房门，习惯性地把钥匙放在旁边的鞋柜上，然后取下背包先挂在旁边，弯下腰打算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下一秒她的动作停下了。 　　白重明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怎么啦，你看到——唔。” 　　岁芒猛地转过身往外走，一头撞上白重明的胸口。 　　白重明捂着胸接连后退好几步，一副“我快死了”的虚弱表情，缓缓抬头看向岁芒：“姐，您这又干啥啊……” 　　岁芒只觉得喉咙里有点干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做出这个反应，只是把东西塞给白重明，胡乱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等我收拾好了再喊你。” 　　白重明挠头：“啊行。” 　　是房间太乱，小姑娘不好意思了吗？哇，脸都红了……怎么，有点可爱…… 　　不好意思的小姑娘退回屋子里，关上门，甚至还按下了反锁。 　　之前被她瞥见、站在客厅里的赤/裸美男，已经站在了门口的玄关处。 　　他还赤着脚，但已经穿上了衣服。纯白色的衣服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近乎苍白的皮肤。 　　海蓝色的卷发落在耳边，衬得苍白的脸上满是脆弱的美感。 　　“你回来了。”他抬起眼看向岁芒身后，似乎从这个距离也能透过猫眼看见外面的人，“他是谁？” 　　岁芒：……人类总说的空气突然安静，就是这种感觉吗？ 　　这就是尴尬吗？ 　　她摸摸鼻子，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反而看着明霄问道：“你一直在吗？还是总会这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明霄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棕色的眸子逐渐变成了金色的竖瞳，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发生改变。 　　“回答我的问题。”他靠近岁芒，“他是谁？” 　　他的脚底已经聚集了一小滩水，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啪嗒的轻响。 　　岁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他好像是在生气——可为什么要生气？ 　　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的是他。 　　门外的白重明拎着一大堆东西，脸上挂着的笑意因为门内渗透出来的点点寒意而瞬间消失。 　　他立刻抬高声音：“姐啊！您在里面干嘛呢！” 　　……没有回应。 　　白重明的发尾忽然掀起，露出他的耳朵——那是一双形似鸟翼的东西，此时正做出两翼张开的姿势，楼道里紧跟着刮起一阵无形的风。 　　他没有多想，立刻按下了岁芒之前告诉他的密码，拉开大门—— 　　门口没有人。 　　玄关处翻着一双雨靴，像是匆忙踢下来的。 　　往里面看，是一路蜿蜒向前的水迹…… 　　“岁芒！”白重明慌乱地往里面走，“你怎么了——” 　　“没事！” 　　房间里传来了岁芒的声音。 　　和水迹蔓延的路线一样…… 　　白重明走到房间门口，按了两下门把手，没按动。 　　岁芒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异样：“你别进来，先把买的菜放厨房，鱼放水池里养着……我马上就出去！” 　　白重明：“啊这……” 　　房间里，岁芒正趴在地上——死死地把某个人按在身下。 　　她坐在明霄的腰上，一只手化作手铐似的利刃困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巴。 　　明霄眼睛仍是那双金色的竖瞳，只是眉眼间的锋利都消失不见，连那双竖瞳看上去都显出几分纯净和无害。 　　他对着岁芒眨了眨眼睛，在岁芒和门外的人说话时，悄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岁芒吃了一惊，手心刺出的刀片划破了他的舌尖。 　　她下意识松了手。 　　明霄金色的竖瞳紧盯着她，带着血迹的舌尖当着她的面缓缓收回去，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很小声地问她：“你在生气吗？” 　　“不要气。”岁芒还没回答，他就用气声轻轻地说，“如果你不想被他发现，我就不出声。” 　　岁芒：“……” 第26章 烹小鲜③ 　　岁芒做了个“嘘”的手势, 从明霄身上下来。 　　手臂变成的刀刃缓缓收回去，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明霄撑着地板坐起来，身上还湿漉漉的一片，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金色的竖瞳也慢慢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岁芒正要起身, 忽然发觉明霄靠了过来, 单手按住她的后背把她给抱进了怀里。 　　这动作太过突然, 岁芒刚变回去的手指瞬间又变成刀刃，就放在他的脖子边上，还划断了几根他的长发。 　　明霄用鼻尖在她的耳垂蹭了蹭, 因为刻意压低声音而显得声线更加低沉了几分：“我刚刚恢复了一些力量，给你护身符, 小心。” 　　岁芒手指化成的刀刃差点儿就要划伤他的脖子了。 　　她还没搞懂这人到底要做什么，就看见他又噗的一声化成一团海蓝色的烟雾。 　　这回她就在烟雾之中。 　　她闻到一点很难形容的微妙香气, 厚重又华贵，闻起来就像是什么皇帝身上的味道……虽然她也没有闻过皇帝。 　　岁芒摸摸鼻子, 从地上站起来。 　　她总觉得耳根处有一点点痒。 　　“海蛇先生”似乎没什么恶意, 只是在眼睛变成金色的时候显得有些傲慢, 像看不起人似的……岁芒腹诽了一句，没太放在心上。 　　她身上的衣服都沾湿了不少，干脆就换了身居家服。 　　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看见白重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很捉急的样子。 　　他走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藏着的、羽翼般的耳朵。 　　看见岁芒，白重明先是朝她走了两步, 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头发, 嘀咕说：“你在里面干啥呢？” 　　“换身衣服。”岁芒说了句大实话, “今晚我要确定菜单，顺便试做几个。你来帮我？” 　　“行。”白重明答应得很爽快，“就我俩吧？” 　　他总觉得刚才好像听见了别的男人的声音…… 　　说实话……好像还有点别的男人……不，别的物种的味道在这里…… 　　白重明动了动鼻翼，就听岁芒说：“可能还有一个？我得问问他。” 　　白重明：“……也行。” 　　岁芒先带着他去厨房把食材都整理好收起来，留了几样要洗的蔬菜在外面。 　　这个世界的蔬菜和动物都长得奇形怪状的，鱼虾之类的海洋生物因为种类繁多，还能找到不少眼熟的、能叫上名字的……但蔬菜和禽肉之类的就让人很难认出来了。 　　岁芒挑出几个白色、球形的东西，在白重明没注意到时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确定它的材质。 　　白重明看过来：“这是什么？” 　　岁芒把刚刚戳出一道口子的那面朝下，用刀子切成两半。 　　这个球状物的横截面是个同心圆，外圈厚厚的一层白色的“肉”，中间是一片很迷的绒皮似的东西。 　　“是口蘑。”岁芒说，“我来切吧，切好了你拿去洗干净就行。” 　　白重明：“…………我觉得它看起来有点吓人。” 　　岁芒：“切完了都一样。” 　　白重明：“…………” 　　你也挺吓人的。 　　这语气听上去像是人类切一切也能煲汤一样。 　　岁芒把这个奇怪的口蘑和一些叶菜类处理好，放在一个大篮子里给白重明，让他去洗干净。 　　自己则是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打电话给凉启。 　　“粉粉仔。”岁芒笑着问他，“今天晚上有空不？我们把菜单定一下。” 　　鲶鱼精是不懂做菜的，跟他商量没有结果。 　　他珍藏的那份传说中的澎星食谱，打开也就是番茄炒蛋之类的东西，他就把那东西当成什么宝贝——哪怕这个星球根本没有番茄，也没有鸡蛋。 　　凉启有点胆怯地回了句什么，岁芒便安慰他道：“年店长的目的是要让‘长官’满意，可是硬用酸甜瓜代替番茄来炒狉狉崽的蛋根本不行啊！” 　　洗完菜走出来的白重明：“……” 　　这都啥跟啥啊。 　　凉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相信店里的大厨，很快就答应下来。 　　岁芒想了想，还是给鲶鱼店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在敲定菜单了，明天去店里让他吃试做的菜。 　　鲶鱼店长知道自己不懂做菜——也可能是岁芒上次突然变刀吓到他了——就没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凉启也来到了岁芒家里。 　　之前岁芒搬家找房子都有他帮忙，他自然也认识岁芒的家，进来时反而比白重明更自在点。 　　只是他看到白重明以后愣了下，随即整条鱼都开始颤抖，一边三个角角的两个耳朵也跟着抖起来，声音打颤：“是、是是是，是鸟——” 　　“你好我叫白重明。”白重明迅速朝着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凉启避开他迅速后退，后背整个贴在大门上，眼睛红了一圈，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岁芒：“…………怎么了？” 　　“岁、岁岁岁师傅——”凉启喊她，“鸟，他是鸟人！” 　　岁芒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憋瞎嚷嚷！”白重明没好气地吼了声，“啥鸟人啊，这是羽翼族——不是，我给你整懵了。我是人类啊！” 　　岁芒：“羽翼族……？” 　　“……就是一幻想生物，相当于啥神话传说吧。”白重明摸了摸鼻子，“鲛人传说里的是海蛇，精灵族的就是羽翼族……害，我也是来这儿以后听族人说的，我自己都没整明白咋回事呢。” 　　凉启依旧背抵着大门：“听、听说鸟人都以捕食鱼人为生……” 　　岁芒又没忍住，在这个一触即发的环境里第二次笑出声来。 　　知道她在笑啥的白重明：“……” 　　这星球的“鸟人”或许是个特殊名词，在他们耳朵里翻译成中文以后就变成了“鸟人”这破名字。 　　太傻逼了。白重明按着发尾心里默默地骂了句。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做个鸟人呢？ 　　“对不起。”岁芒同情地看了一眼白重明，用中文对他说道，“或许你本来就是个鸟……鸟精。只是在上个世界变成了人类。” 　　“鸟精。”白重明光顾着在意自己的身份，都没注意到岁芒说的“上个世界”，自己翘起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开口，“听上去怪像鸡精的。” 　　兰花指转而变成了撒盐的手势：“做菜加点就变鲜的那种鸡精。” 　　凉启：“……” 　　岁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白重明同学成功地用自己的弱智行为打消了凉启的担忧。 　　如果羽翼族都是这种智商，根本不可能捕食得到鱼人……也难怪他们会成为幻想生物…… 　　岁芒没有解释白重明的特别。 　　他们还有两天时间就要面对传说中的“长官”，而且还是二十个人的一大桌菜——必须要打起精神来，才能做出让人满意的东西。 　　或者更难，要让岁芒自己也很满意。 　　厨房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他们一起加班加点做了四五个小时，才敲定出最关键的三道菜。 　　其中还有一道在锅里焖着。 　　“主菜定下了，明天我们就来商量汤和炒菜吧。”岁芒回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菜单，“还要有凉菜和甜品。凉启，你们之前卖得最好的甜品是什么？” 　　鲶鱼老板虽然不太靠谱，但他的餐厅能在这条“澎人街”上屹立不倒，成为澎人餐厅的招牌……肯定是有点东西的吧？ 　　凉启仔细回忆了一下，温吞地开口：“应该是双皮奶，用黑角兽的乳汁做的……” 　　岁芒问他：“没有冰淇淋吗？” 　　凉启露出疑惑的神情：“……冰淇淋是什么？” 　　喝茶围观的白重明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岁芒递给白重明一包抽纸，想了想又问凉启：“刨冰呢？” 　　“冰？”凉启茫然，“你说的是，刺身底下垫盘用的那个东西吗？” 　　“……难为你了。”岁芒拍拍他的肩膀，“等着吧，我想想办法，明天就让你尝尝刨冰。” 　　凉启挠挠头，心说：那个东西真的能吃吗？好难想象…… 　　岁芒现在算是知道了，年老板的餐厅能完完整整地开到现在，全靠同行衬托。 　　“酸甜瓜炒狉狉崽的蛋”这种山寨版的番茄炒蛋，完全够糊弄这些没吃过真正澎星菜的鱼人和鲛人了。 　　岁芒和白重明讨论一番，最后初步拟定下来一个比较完整的酒席菜谱。 　　大菜硬菜和简单的小炒都有，成功的话还会有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就算失败，也能做出最简单基础的刨冰。 　　最后，由于隔壁的房子还没谈拢，白重明又跟岁芒弄菜谱弄到很晚……岁芒把自己房间隔壁的客房稍微收拾了一下，让他先住在这里。 　　白重明脸都羞红了，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客气了姐，多麻烦哪。” 　　“不麻烦。”岁芒抱着被子扔在床上，“我先去洗澡，你在我后面，没问题吧？” 　　其实她是想让白重明先洗的，毕竟这孩子看上去累坏了，还是早点休息好。 　　但她的浴缸里还有条小龙崽呢…… 　　白重明不在意这些细节，反而非常感动：“谢谢你啊。异国他乡有个熟人就是好……哎，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懵着呢。” 　　“等这一阵子忙完了我再慢慢给你讲。”岁芒抱着自己的衣服往浴室里走，“你先休息吧，我用完浴室去喊你。” 　　白重明：“好嘞。” 　　岁芒露出最后一个营业假笑，关上了浴室的门，同时落锁。 　　她走到浴缸边上，发现小龙崽还在睡觉。 　　看上去和之前差不多虚弱嘛…… 　　岁芒小心翼翼把他捞出来，放进旁边一个装满水的脸盆里。 　　小龙崽突然醒了，尾巴在她的手指上绕了个圈，很粘人的样子。 　　岁芒笑着把衣服放在旁边，用另一只没被绕住的手去蹭蹭他的脑袋，哄孩子般开口：“乖乖，有没有想我呀……好乖喔，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小龙崽趴在水里，龙爪抓住她的手指，下巴搭在她的虎口上，惬意地眯起眼睛。 　　脸上仿佛写着“刁民，还不快点摸摸朕的下巴”。 　　岁芒又去蹭蹭他的下巴，温声道：“好啦，粘人的乖乖。我要洗澡啦。” 　　龙崽：？ 　　他眯起的眼睛又微微睁开，恰好就看见岁芒收回手，不由分说地捏住她自己的衣服下摆，双臂弯曲，向上，直接把T恤给脱了下来—— 　　龙崽的反应只是慢了两秒，就不偏不倚地看见了一件嫩黄色的可爱内衣，还有、还有…… 　　龙崽疯狂后退，脑袋磕到了盆边，龙颜没有大怒也微不可察地红了一大片，匆匆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秒，龙崽忽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低下头，从悄悄睁开的一点缝隙里，看见身前的水里，有什么海蓝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去…… 　　……原来龙也会流鼻血吗？ 　　龙崽抬了抬爪子。 　　……太短了，还够不到擦。 第27章 烹小鲜④ 　　岁芒脱下上衣, 发现装着龙崽的水盆里面，似乎产生了一些什么颜色方面的变化…… 　　她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衣服, 探头去看眼前的水盆。 　　龙崽正趴在水盆边上，后脑勺对着她。 　　尾巴在浅蓝色的水里轻轻晃动。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之前还慢悠悠地晃动着的尾巴突然用力地拍动水面，啪嗒啪嗒的，很烦躁又很不满的样子。 　　岁芒笑着戳了下他的尾巴：“别气呀，待会儿就把你放回浴缸里。” 　　浴缸……她用浴缸，养一条龙！ 　　太不敬了！ 　　龙崽继续拍动着尾巴, 同时转过头来, 非常严肃，不怒自威地瞟了她一眼。 　　……瞟到了她精致好看的锁骨、嫩黄色的肩带、圆润的泛着粉的肩头…………还有因为微微弯腰而挤压出来的沟壑…… 　　龙崽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开始流血了。 　　岁芒略带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下意识用刚脱下来的衣服捂住了胸口。 　　龙崽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 把头转了回去。 　　“……我在想什么呢, 这只是一只龙崽。”岁芒嘟囔道, “可能是受伤了，所以才会流血吧。” 　　龙崽：？ 　　什么叫“只是一只龙崽”——天哪！她知道他是龙？ 　　她明明知道他是一只龙, 竟然还敢这么对他！？ 　　他龙颜大怒地看着岁芒, 抬起上身，企图展示自己的龙威。 　　可他还没展示出什么，就被扑头盖脸地罩上了一团白色的玩意儿。 　　龙崽：什么东西！？ 　　一团柔软的、嫩黄色的毛巾。 　　毛巾的角落还有个橘猫刺绣的那种。 　　岁芒用毛巾擦了擦龙血，接着把他整个捞了出来，用毛巾裹好放在旁边。 　　龙崽：刁民！你要做什么！？ 　　他看着岁芒用衣服捂住胸口，转而把水盆里染了龙血的水倒掉——她居然就这么倒掉了？那是龙血啊！！ 　　龙崽愤懑地在毛巾上蹭鼻血。 　　刚刚只是有点突然，再加上之前他有内伤, 这不知什么小妖精用来“盖住”浴缸的那一层结界又灵气太高, 他这具身体承受不住, 才会流点鼻血…… 　　龙崽又蹭了蹭，看见岁芒背对着他去接水。 　　小姑娘雪白的后背光滑无暇，线条漂亮，脊骨随着弯腰的动作清晰地显露出来，好像还有腰窝…… 　　她莫不是个狐狸精！ 　　龙崽鼻子里又喷出一股气，蹭干净鼻血后把脸埋进了这坨毛巾干净的地方。 　　岁芒给他换了盆水，想了想还是又在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逼出一些灵气。 　　“我过去应该是学过治愈术法的，可是我记不清了……”岁芒对着龙崽嘀咕道，“我只是擅长破坏，根本不擅长治愈。” 　　狐狸精确实都挺会搞破坏。 　　龙崽高高仰起头，视线避开一些不该看的地方，看向岁芒的脸。 　　粉嫩的脸颊，稍微有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眸子水润又清澈，是完全不谙世事的可爱模样。 　　……龙崽默默把头塞回毛巾里。 　　这都是狐狸精的伪装！不可以相信的！ 　　岁芒不知道龙崽的心理活动，她温柔地把龙崽从毛巾里拖出来，在他身上轻轻擦拭，随后把他放回了刚刚重新防水的水盆里。 　　最后在水盆的上方，覆盖一层新的“结界”。 　　“这回应该是治愈效果大于我的灵气……”岁芒说，“希望你没有太严重的内伤，早点好起来呀。” 　　早点康复，然后长得蓝蓝胖胖的…… 　　岁芒舔舔嘴巴，开始馋了。 　　龙崽一进水盆就晃动他尊贵的龙体躲进了角落里，对于这个疑似狐狸精的女人采取三不原则——不听不看不想。 　　他没想到岁芒把他放在旁边，紧跟着就开始洗澡…… 　　洗澡了…… 　　龙崽愤愤地吐出两个泡泡，努力做他的“三不”。 　　…… 　　岁芒洗完澡直接把盆带回了她的房间里。 　　有了她的灵气结界做保护，龙崽是不可能从盆里面跳出来的，这一点她不用担心。 　　她把盆放在自己的床边，转身去吹干头发，一边吹一边给白重明发信息告诉他可以洗澡了。 　　吹完头，她又坐在桌子前写写画画，整理之后的食谱。 　　龙崽趴在水盆里，疑惑岁芒为什么不把他给放进浴缸了，她明明已经洗完澡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浴室里面又传来另一阵放水的声音。 　　龙崽：？？？？ 　　是谁在洗澡？这个家里还有其他生物吗！？ 　　她果然是个狐狸精！！！招惹他一个还不够，还招惹别人！！！ 　　龙崽愤怒地在盆里翻滚。 　　岁芒走过去看了眼，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脑袋，接着又给结界加了一层，轻声说：“别闹。” 　　软糯的声音在龙崽的耳朵里是那么的冷酷无情。 　　龙崽：……气死朕了。 　　最好别让我逮到你！那个洗澡的家伙！！ 　　…… 　　第二天是试菜的日子。 　　岁芒带上准备好的食材，又回到了鲶鱼店长的澎人餐厅。 　　这家澎人餐厅一共有三层。 　　一层是普通民众来光顾的，非常热闹，也很拥挤。餐桌和餐桌之间的小过道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但就是生意很好，来往民众络绎不绝，门口还时常有人排队。 　　凉启平常就在一层帮忙上菜，他身材高瘦，做事情干脆利落，在这里走来走去也不会很勉强。 　　二层则是一些包间和一个留着办酒席的大厅，平常会用屏风隔开承办一些小酒席，也可以全都收起来举办大型宴会。 　　到了三楼，就是厨房、以及一些厨子和服务生居住的地方了。 　　接待“长官”是在二楼包间，为此他们还特意开辟了一条直通二楼的电梯通道，把餐厅的后门装修得比大门还要高端大气、富丽堂皇。 　　白重明跟着岁芒，站在后门口赞叹了一句牛逼。 　　“明天‘长官’就要来了……”岁芒上楼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来，好像是人数出了问题。” 　　她记得自己看“书”里写的是十个人，可这次宴会却是二十人的！ 　　……难道是她弄错了，不是宴请女主手下“海蛇长官”的宴会吗？ 　　岁芒考虑着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地走进厨房，心不在焉地开始做菜。 　　她拎起一条刚刚宰杀好洗干净的鱼，心不在焉地在鱼身上划了个非常漂亮的花刀，在锅里倒了油和料酒，放入姜葱，又心不在焉地把鱼放进去煎—— 　　鱼皮接触料酒和热油的瞬间，发出刺啦一声，马上就散发出带着酒香的鲜味。 　　厨房里瞬间迸发出浓烈的鲜香。 　　围观的鲶鱼店长本来看见自家厨子梦游似的做菜，还没来得及提醒什么，就嗅到了令人迷醉的香气…… 　　这只是最普通的“煸”的过程罢了。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不懂这一步……”白重明悄悄想着，“那做出来的菜能好吃吗？” 　　岁芒有心事，手里的操作却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一些需要长时间炖煮的东西她已经提前在家焖好了，助手白重明非常熟练地拿出她需要的东西，看着她一一进行后续的烹制，眼泪不争气地溢满了口腔。 　　他抬起手背蹭了下嘴角，心里难免有些得意。毕竟他再怎么不会做菜，基础知识也比这些傻鱼要懂得多了…… 　　香气顺着窗口飘散出去，楼下排队的鱼人和鲛人傻乎乎地抬头仰望着三楼的窗口。 　　鲶鱼店长连忙摆动着他胖墩墩的身体去关上窗户，不让“商业机密”外泄出去。 　　转眼间，岁芒已经完成了后续步骤，把锅盖盖上，调成了小火。 　　“这个餐厅还挺有钱的，明明不会用，调料却都收集得很齐全。”岁芒拿着一瓶酱油仔细看了看，“‘澎星进口’……真的是进口的吗？味道和地球上的还是有差别啊……” 　　听见她用中文小声嘀咕，白重明也凑过来看了眼，跟着说：“应该不是，听说这个星球和地球产生联系是一个世纪以前了，当时是地球的太空舰队遇上什么宇宙旋涡迫降在这里……对了，据说那个舰队人还挺多，有好几千人呢。” 　　他叹息一声，很惆怅的样子：“咱也不知道现在地球发展成啥样了。” 　　岁芒不太懂这些科学家研究的问题，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白重明道：“看着点锅哈，这个小火再焖十二分钟左右喊我，到时候再加点料。” 　　白重明闻着香味提起劲来：“好嘞！” 　　…… 　　这顿菜做起来很快。 　　岁芒评估着周围的反应，原本计划试做酒席的一半，这时候却停了下来，只做了大概五分之一的菜出来。 　　正好吃这顿饭的也就只有四个人。 　　她，白重明，凉启和鲶鱼店长。 　　鲶鱼店长和凉启忍住眼泪吃完了这一顿美味的晚餐，白重明干脆直接哭了出来，呜呜地说着什么“家的味道”之类难懂的话。 　　岁芒擦擦嘴，也很满意今天的表现——就是那道烧鱼好像有点焦了。 　　鱼皮上有了些微的焦褐感，虽然这种焦味也带来了特殊的香气，但它到底还是影响了整体的口感…… 　　是她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导致的。 　　做饭可不能这样呀。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客人到底是谁，让对方吃得满意吃得开心，是她现在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其他的事，就等这顿饭结束以后再想吧。 　　岁芒打定主意，又根据反馈微调了一下菜单，最终定下了八个凉菜、八个大菜、六个炒菜、两个油炸、两个汤和两种主食。 　　数量上可以统计成八八六六，挺吉利的。 　　岁厨师长很满意自己这第一次准备的酒席。 　　白重明和凉启跟着她打下手，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几个人配合得挺好，后续做菜速度直线上升。 　　他们准备完全，就等着宴会开始。 　　…… 　　宴会开始的那天，岁芒作为厨师长，是在后厨忙活的。 　　三楼到二楼的走廊之间有一个“暗道”，是个隐藏的小“电梯”，厨房把做好的菜放上去按下上面的数字，菜品就会自动下降到对应的楼层去。 　　酒席才刚刚进行了一半，厨房门口就有人在高呼岁芒的名字。 　　岁芒把刚刚炒好的爆炒鳝丝盛出来，放进电梯，熟稔地按下数字“2”，抬头回应门口的人：“没空！” 　　“‘长官’说可以等会儿上菜！他们来不及吃啦！”门口的鱼人高呼，“但是一定要见您！就现在！” 　　岁芒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快步从厨房走出去：“怎么了？是有什么菜不满意吗？” 　　“不知道。”负责传菜的鱼人傻愣愣的，“我传菜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要传厨师长的……” 　　岁芒跟着鱼人下楼，心说：这个说法好像什么皇帝要传唤小太监喔…… 　　转念间，她已经跟着鱼人来到了“长官”的包间门口。 　　传菜的鱼人并不敢直视里面，他的脑袋压得很低，恭恭敬敬地站在岁芒前面，侧着身子推开了门。 　　岁芒摘下自己的厨师帽走进去。 　　她看见包间里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长桌——和她想象中淳朴又接地气的圆桌酒席根本不一样。 　　长桌的两侧整齐排列着十八张高背座椅，一侧有九张。其中一侧坐着一群形态各异的鱼人，另一侧则是一排整齐又端庄的鲛人。 　　桌子一端的座椅是背朝着门口的，岁芒看不见上面坐着的人，但她猜测上面坐着的可能是某位“海蛇”。 　　因为这两边一般都是老大坐的。 　　……而桌子的另一端、正对门口的方向，坐着的是她认识的、是怎么看都很无害的“海蛇先生”。 　　是明霄。 　　他身着华服，姿态放松地向后靠着，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双腿上。 　　岁芒看见他海蓝色长发一部分在头顶挽成发髻，其余的顺直落在肩头，看上去比飘某、德某巧克力等广告里加了特效的头发还要顺滑。 　　她看见他金色的竖瞳里带着傲气和不屑，像她曾经偶然瞥见过的那样，是俯视众生的目光。 　　背对着门的那张椅子忽然动了，有人推开椅子站起来，看着门口的岁芒，乐呵呵地笑着说：“哎呀，这位就是今天的厨师长吗？真是不可貌相……” 　　他对着岁芒躬身施了一礼。 　　周围的鱼人都吓坏了，纷纷站起来也跟着低下头。另一边的鲛人反而没什么动静，都很轻松地坐着，有几个还在喝饮料。 　　“是我们……”施礼的这位悄悄看了眼首位的“明霄”，又慌忙低下头，“最最尊贵的大人想要见您。” 第28章 烹小鲜⑤ 　　……他是明霄吗？ 　　岁芒看着坐在首位的男人, 很难把他和那个目光纯净、气息温和、总是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她家、被她划伤好多次都不会生气的明霄联系在一起。 　　“难道他是明霄的双胞胎哥哥？”岁芒根据自己看过的小说迅速开始了脑补，“他们两个抢夺海蛇之王的席位，他赢了, 明霄被他重创, 平常连存在都不能维持, 只能做一团虚无缥缈的蓝雾！” 　　好狠一海蛇。 　　岁芒心里的剧情已经发展到了明霄恢复体力回来复仇抢夺王位的阶段, 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带着身为主厨的沉稳，认认真真地点头道：“您好。菜品都还满意吗？” 　　很公事公办的语气。 　　为首的“海蛇王”没有任何表示, 他身边的鲛人倒是立马站了起来, 恭敬地低着头道：“王上想要问您，是否有意向成为他的个人厨师。” 　　岁芒：“……嗯？” 　　“平时会为您安排寝宫，不必来回奔波。”鲛人不带感情地说着, “有需要的时候, 也会为您安排好出行所需要的一切。” 　　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吗？ 　　岁芒惊讶道：“谁会答应这种事？” 　　在场的鱼人和鲛人：“…………” 　　那位和明霄长得一模一样的“海蛇王”皱了下眉头, 在场的鲛人立马训练有素地跪倒一大片, 紧接着, 鱼人们左右看看，也都惊慌失措地跪下了。 　　最后海蛇转身对着“海蛇王”, 也不敢乱动, 脑袋低得更低，几乎就要给他鞠一个90度的大躬。 　　岁芒：……怎么回事？ 　　“你不愿意。”为首的“海蛇王”缓缓出声, “为什么？” 　　这声音太熟悉了，岁芒恍惚片刻，发现他连声音都和明霄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 是和某些时刻的明霄一样。 　　她还记得第二次见到明霄的最初, 他的眼睛维持着金色竖瞳状态的时候, 就是用这样的声音和语气在说话的。 　　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就，眼睛保持棕色的时候。 　　岁芒感觉自己可能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首位上的那个大概就是明霄。 　　也不是明霄。 　　“我喜欢自由。”岁芒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明霄”说，“况且我也不是什么海洋生物，并不受您的管辖。”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屋子里似乎掀起了一阵风。 　　“明霄”耳边垂落的发丝微微飘动，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她，就差把“大逆不道”写在脸上。 　　气死龙了。 　　“不知好歹。”他冷声道，“……退下吧。” 　　岁芒莫名觉得他刚刚可能想说的是“滚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字母“g”都快吐出来了又吞回去，变成了“退下吧”。 　　难不成还怕她突然暴起一顿乱砍把在场的都抓去做海鲜大咖？ 　　岁芒戴上自己的厨师帽，满脸无辜地退了出去。 　　她走后很久，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一条鱼敢出声。 　　……几分钟后。 　　“明霄”皱着眉头，不大高兴地说：“够了，真难看。” 　　这些鱼人和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刚才那么个小不点都敢挑衅他。 　　她还敢把他养在浴缸里！ 　　“明霄”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浴室里的某些画面，他差点没绷住，连忙抿着嘴咳了两声，心里嘀咕了一句“狐狸精”，同时十分威严地开口：“都起来。” 　　气氛稍稍有些缓和。 　　晚宴按他的吩咐继续进行，传菜的服务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吩咐继续传菜。 　　有这么一出，“明霄”觉得倒胃口极了。如果不是这菜做得确实很好……他根本不会耗费本就不多的力量，继续坐在这里。 　　这么想着，服务生把下一道菜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份爆炒鳝丝。 　　……一份装在长方形的盘子里，盘子的前端是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头，中间装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尾端是个龙尾的爆炒鳝丝。 　　在这个“龙”的存在并未普及，就连海蛇都只是传说的世界里，非常正常的“澎人式”摆盘。 　　空气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甚至有点儿死寂。 　　…… 　　岁芒上去以后，几样主菜都已经做完了，还剩些炒菜。 　　她走到白重明边上接过菜刀，随口吩咐道：“我来切吧，你去把那个绿芽菜炒了。” 　　“…………可以吗？”白重明根本不敢，“炒菜很讲究火候啊，我不行的。” 　　“没事儿。”岁芒笃笃笃地切菜，“糊弄鱼人够了。” 　　白重明：“……” 　　幸好厨房里帮忙的都听不懂中文。 　　岁芒切菜切得很开心，后面还有个“咔吱菜”长得和卷心菜几乎一模一样，切起来十分治愈。 　　切完菜她就把后续的工作都交给白重明，自己跑去休息室休息了。 　　楼上是有员工住宿的地方的，作为老板的表侄子，凉启还有个单独的休息室。 　　他平常不怎么去休息，现在也还在下面帮忙，岁芒和他说了一声，就直接进了他的休息室。 　　休息室并不大，有一个一米宽的沙发床，是米白色的，干净得像是新的一样。 　　沙发床的旁边是个浅灰蓝色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崭新的工作服和两三件外套，上下各有一层隔板。上面的隔板放着叠好的裤子和沙发套，底下则是几双基础款式的帆布鞋。 　　衣柜旁则是一只金属框架的脏衣篓。 　　凉启这孩子真的好爱干净，休息室明明距离厨房不远，却几乎没什么油烟味。 　　屋子里清清爽爽的，就连脏衣篓里面的衣服都是叠好才放在里面。 　　估计拎起来都能直接穿走。 　　岁芒把沙发床叠好，近乎崭新的沙发套罩上去。 　　……虽然凉启说他没怎么在这里睡过，但坐在别人的床上休息总感觉怪怪的。 　　叠成沙发就好多了。 　　岁芒依靠在沙发上想事情。 　　她现在怀疑家里的明霄和这里见到的“明霄”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家里的那个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呃，也许是蛇格？ 　　总之，明霄或许是一条精神分裂的海蛇。 　　家里的那个是他分裂出来的某个蛇格，性格温吞，没有记忆，好脾气又容易相信别人……现在的这个则是另一个蛇格。 　　难道是做海蛇王压力太大了吗？ 　　岁芒还没想明白，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这声音只响了两下，不快不慢，听着还挺有礼貌的。 　　岁芒也礼貌道：“请进。” 　　门口的人推门进来。 　　岁芒只是看见那一点雍容华贵仿佛绣满了纯金丝线的衣服，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她瘫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对方进来后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审视起了这个屋子里的环境。 　　他看见岁芒刚刚拿沙发套的时候打开的柜门，看见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的男士外套，看见底下摆放的帆布鞋，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嗤。真是狐狸精。 　　不气不气。不值得朕动怒。 　　岁芒勉强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明霄吗？” 　　“明霄”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动作稍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无形之中还悄悄落了锁。 　　“是。”他嗤笑，“又不是。” 　　岁芒眼前一亮。 　　这不是和她猜的一样吗？ 　　她紧跟着就问：“喔。那他是你的另一个人格吗？” 　　明霄：“…………” 　　这小狐狸怎么这么轻松就猜出来了？是副人格给了她什么暗示吗？ 　　不……他作为主人格，分明拥有全部的、完整的记忆，根本没有任何暗示的迹象。 　　明霄没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岁芒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更正道：“说‘人格’或许不太准确……是‘蛇格’吗？海蛇先生。” 　　“海蛇”被当做“人类”，可能确实会不大高兴。 　　明霄：“？” 　　岁芒看见他脸上又突然出现了一阵错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鲁莽了…… 　　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次的“长官”就是海蛇，而且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了捡到龙蛋以外，好像还没正式跟剧情接轨，根本不能确定现在在哪个情节点……也许这个时候，海蛇还没出现呢？他只是个鲛人老大？ 　　和鲛人老大说什么海蛇，不就相当于去古代问一个皇帝“你到底是不是龙”嘛？ 　　并不会撒谎的岁芒开始努力思考要怎么把这个话给圆回来。 　　已经降级成“鲛人老大”的明霄并没有给自己在岁芒印象里继续降级的机会，他向前一步，言语间满是不屑：“真是大胆，竟敢把下等的‘海蛇’和朕相提并论。” 　　岁芒：“啊……？” 　　怎么她刚脑补了一个皇帝剧情，他就开始原地cosplay了啊？ 　　明霄忍了忍，给她一个饱含怒气的“不愧是你”的眼神。 　　“那你到底是什么呀？”岁芒挠头。 　　明霄看着她好几秒，金色的竖瞳里似乎隐含着什么压抑的危险。 　　岁芒只看见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非常不爽地拂袖：“……算了。随你怎么想。” 　　岁芒：…… 　　那就当你是海蛇的老大吧。 　　这样算的话，这个世界可能只有女主角，唯一的真龙，才比你更强呢。 　　明霄又向前走了一步。 　　休息室本就狭小，他这一步直接站在了岁芒的面前。 　　“‘他’很喜欢你。”明霄俯视着岁芒，“否则朕也不会亲自来邀请你……” 　　很要面子的龙顿了顿，补充道：“比你厨艺好的大有人在。” 　　岁芒的表情凝固了。 　　她忽然站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明霄，柔声问：“是吗？有哪些呢？” 　　明霄：“……”随口一说罢了。 　　“我每天都会在这家餐厅。”岁芒毫不畏惧地望着他，“‘海蛇’先生要是请到了什么厉害的厨师，随时可以带来和我切磋厨艺，我一定奉陪。” 　　明霄：“……”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朕的副人格倾心于你吗？你这小脑瓜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宝贝啊？ 　　岁芒笑道：“等‘海蛇’先生真的找到了能赢过我的大师，再讨论其他的事情吧。” 　　明霄：“……” 　　我，这。 　　这是不是……愚蠢的鲛人最常说的…… 　　翻船啊？ 　　…… 　　事情多少还是有些进展的。 　　岁芒后来从鲶鱼店长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 　　下班以后，她回到家里，一边泡澡，一边在脑内慢吞吞地整理目前知道的信息。 　　——虽然并不清楚明霄的身份，但和明霄面对面坐着的那位“长官”，已经可以肯定是一位“海蛇”。 　　这只真正的海蛇名叫海深，就是岁芒所知道的剧情里、女主龙云朵的下属。 　　本来按照剧情，他这个时候出现在餐厅，是在“微服私访”，同时打探龙云朵被偷的龙蛋的下落…… 　　剧情里并没有详细描写那个奇怪的组织把龙蛋带走具体做了什么，也没有写清楚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做的。 　　这个时候海深领了龙云朵的命令出来，也没有找到龙蛋。 　　但他被男主本人撞见了，之后又引发了一次龙云朵和男主的相遇。 　　身为精灵，男主天生会吟诵治愈的歌曲，只是他从小就被当成精灵王来培养，还没有屈尊为谁进行过吟唱。 　　这一段剧情里，他天天在给受伤的龙云朵唱晚安曲。 　　而他们的龙蛋正在被人做着乱七八糟的实验，几年后再回到他们身边，已经成了一个只想毁灭一切的疯子…… 　　想到这里，岁芒感觉自己把这颗蛋“提前”捡回来，就算真的切吧切吧做了爆炒龙肉丝，也是在拯救“它”了吧。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剧情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影响，又发生了改变。 　　海深在跟突然冒出来的明霄聚餐，龙云朵可能还带着伤盘踞在海底睡觉，而那个身为本书男主角的精灵王……暂时还没有什么给小姑娘唱晚安曲的机会。 　　剧情好像就卡在这里了。 　　除非她愿意冒着被那个奇怪的“海蛇王”逮住的风险，去联系海深…… 　　岁芒隐约记得剧情里海深和龙云朵有个可以相互联系的“道具”。它的形状像是贝壳，功能就相当于只能打电话还信号不太好的手机。 　　那种贝壳其实也是幻想生物，只要愿意找，还能找到野生的，加入他们的通话。 　　岁芒整理好思路，决定下周她轮休的时候，就去海边碰碰运气。 　　这里距离海边很近，但都是距离海面好几米的峭壁。想去真正有沙滩能摸到贝壳的海滩，得坐一个多小时的长途车。 　　岁芒坐在浴缸里，抱着腿蜷缩起身体，下巴放在膝盖上。 　　噗噜噗噜，她默默地吐了几个泡泡，又想起自己和“海蛇王”明霄的约定…… 　　嗯……当时被他挑衅，一激动就说天天都在了……但厨师也要放假的嘛，实在不行留个纸条好了…… 　　岁芒敲定好接下来的全部行程，才停止她的吐泡泡行为。 　　她起身从浴缸里跨出来，绕过放在地上的盆，走向旁边有玻璃隔开的淋浴间淋浴。 　　……而地上那个盆里。 　　有一只龙。 　　他是从龙蛋里孵化出来的真龙，是打个喷嚏就能引得天地色变，晃动尾巴就能掀起海啸飓风，世间万物都想祈求他丁点恩泽的伟大存在。 　　……到底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境况啊。 　　龙崽在岁芒的盆里翻了个身，闷闷不乐地趴在盆角。 　　岁芒就在旁边冲澡。 　　而那大胆的鸟人竟然还住在她家！ 　　龙崽背对着淋浴间，龙身忽然向上跃起——最后撞在了水盆顶端覆盖的那层“保鲜膜”上，悄然无声地掉了下来。 　　……这一撞又从“保鲜膜”里吸收了不少带着治愈力量的灵气。 　　龙崽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愤怒。 　　他在一点点恢复着旧伤，也重新拥有了化形的能力。 　　只是每次力量耗尽，或是旧伤复发，他都会被迫变回原形。 　　……然后又被“封印”在这个盆里，变成一个手无寸铁束手无策的小龙崽崽。 　　明霄确实感谢岁芒把他救出来。 　　否则那个又蠢又懦弱的人格不会对她产生近乎依恋的好感。 　　……但被当成储备粮这件事情，他相信任何一位伟大的龙，都不能够接受。 　　他没办法反抗，目前的龙崽状态又没有任何能力，只能在盆里养精蓄锐，积攒力量。 　　变成人形后，还要考虑出来的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主人格可以出去做事，副人格就只会傻傻地坐在家里等、等…… 　　等等—— 　　龙崽毫无准备地瞥见了淋浴室玻璃门被推开的光景。 　　他迅速转身，只瞥到一片被水汽熏得泛着粉的白嫩皮肤，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至少没有看清。 　　岁芒完全没在意盆里的龙崽，她冲完澡，浴缸里的水也放光了。 　　而白重明不会使用她的浴缸。 　　岁芒给浴缸重新放水——她相信更宽敞的活动范围可以让肉质更加……不是，可以让龙崽的身体更加健康。 　　白重明洗澡还挺快，等他洗完，浴缸的水也放得差不多了，他还会顺手帮忙关水。 　　岁芒把盘起的头发放下，套上睡衣，带着水盆回到她的卧室。 　　她把水盆随手放在床边，自己又去书桌边上坐着，开始考虑一些新的食谱。 　　之前跟明霄说的话，虽然有些冲动，但也不是什么气话。 　　在地球上可能还没什么把握……但在这个食材种类花样更多、可绝大多数鱼人和鲛人甚至连厨房的基本知识都不太能搞明白的地方……她不觉得有什么厨师能比自己更厉害。 　　上个世界离开得很快，岁芒即使没有完全收回那块碎片，无法感受全部的情感，也还是能察觉到一点点的留恋和遗憾。 　　只有一咪咪点。 　　于是在这个能发挥更多自身力量的世界，她要努力不留下什么遗憾。 　　首先就是从制作食谱开始。 　　这个世界留下的澎人食谱，第一道菜就是番茄炒蛋……然而这道菜根本无法复刻，用酸甜瓜代替番茄不知道是哪个厨房白痴想出来的蠢注意。 　　她尝过酸甜瓜的味道，觉得它更适合用来做……咕咾肉。 　　酸甜咕咾肉。 　　它将成为岁芒食谱里的第一道菜。 　　岁芒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写道： 　　成熟的酸甜瓜去皮去瓤，切成小块备用。 　　取狉狉兽的肋骨部位最厚实的肉，切出肉片，用刀背拍松，再切成小块，进行腌制。 　　腌制一定时间后，裹上如下比例调配的淀粉和面粉。 　　将裹好干粉的肉块放入五成热的油锅里炸至金黄，捞出，随后升高油温，大火复炸二十到三十秒，至表皮酥脆。 　　岁芒顿了顿，在这里用小字标注了一句：这个时候可以吃一块尝尝脆不脆。 　　最后一步，烧油，倒入岁芒秘制酸甜果酱以及先前切好的酸甜果略微翻炒，再倒入刚刚尝过味道的炸肉，翻炒均匀，尝尝味道…… 　　岁芒笔尖一顿，把“尝尝味道”划去，在后面写上：盛出装盘。 　　“……这是什么？” 　　岁芒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她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手里的食谱，转头向后看去。 　　在她的身后，依旧没穿衣服、浑身湿漉漉的明霄弯腰靠近她，海蓝色的睫毛微微扇动，浅棕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温和又柔软的好奇。 　　这眼神看得岁芒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这回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岁芒笑了下，轻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做海蛇王的事情吗？” 　　明霄愣了下，慢吞吞地重复她说的话：“……海蛇……王？” 　　他真的就认认真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懵懂地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岁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尚且潮湿的头发：“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明霄微微眯起眼睛，那张本该神圣肃穆、不怒自威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猫咪被抚摸下巴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他依稀记得自己还不能变成人的时候，也有被她这样温柔地摸摸脑袋，摸摸下巴……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岁芒问他，“现在能想起来吗？” 　　如果能问出来，她就有法子避开另一个人格的明霄，去联系可以确定身份的海深了。 　　明霄没有回答，他依然弯着腰，偏过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岁芒的下颌，又用他的鼻尖在岁芒的耳垂上碰了碰，顺势嗅了嗅她的脖子。 　　岁芒感觉自己被他弄得好痒。 　　她明明是个被子弹击中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也没有半点痛感的传说级超强刀子精来着……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觉得痒…… 　　岁芒躲闪着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不高兴吗？”被推开的明霄眼巴巴地望着她，“别生我的气，我想想……”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挥了挥手，给自己又套上了白色的T恤。 　　岁芒不知道他这回有没有给自己套上短裤，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学会变内裤。 　　她有点想笑，推开明霄脑袋的那只手放下来一点，摸摸他的脸：“不用急。这么弯着腰累不累？” 　　明霄紧盯着她，摇了摇头。 　　岁芒指指自己的床边：“你可以坐下慢慢想。” 　　“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他握住岁芒的手腕蹲了下来，让她的手心贴在他的脸上，“岁芒，岁芒……” 　　他垂眼时睫毛上的水珠滚落下来，如同一滴泪，顺着脸颊落进她的手心里。 　　岁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只是看着他，就觉得有些心疼。 　　她用另一只手撩开明霄额前的碎发。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额角，明霄无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在岁芒反应过来之前，他又把脑袋偏过来，用额角轻轻地去蹭她的手指。 　　像是在说，别走呀，我不是故意躲开的。 　　岁芒总觉得那是不能触碰的地方，她看着明霄，不由失笑道：“怎么这么粘人呀……” 　　明霄仰头看着她。 　　哪怕是这样，他的面容仍然带着些难以言表的傲慢。 　　他慢慢地跪坐下来，高大的身躯几乎是蜷缩在岁芒的脚边，如同虔诚的信徒。 　　漂亮的浅棕色眸子里却没有半点臣服的意味。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表达他的喜爱和依赖——以及他骨子里的、无法抹去的自尊和自傲。 　　明霄偏头亲亲岁芒的掌心，薄唇带来温热的触感。岁芒痒得缩手，他就追着光一般凑过去，用高挺的鼻梁顶开她的手指，再次亲亲她的掌心。 　　“我想起来一些。” 　　胡闹间，明霄略低了些许的声音响起。 　　他望着她因为抚摸他而有些湿润的掌心，望着她微微弯曲的纤细手指，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岁芒心里还在嘀咕“好像个粘人的猫猫”，忽然听见他这么说，马上就把刚刚被他蹭来蹭去还亲了几下的事情抛之脑后，追问道：“想起什么了？” 　　“我是从……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来的。”明霄低声道，“不能告诉你，岁芒。” 　　岁芒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危险的地方”，是之前那个主人格喊我过去做厨子的传说中的宫殿吗？ 　　——你不是海蛇王吗？除了真正的龙以外，谁能让你遭遇危险呢？ 　　岁芒知道眼前这个明霄没办法解决自己的疑问，干脆就没问出声。 　　“但我正在变强，在恢复自己的力量。”明霄抬起头来，露出笑意，“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海蛇王这么猛的吗？没有记忆还敢这么有底气。 　　明霄又靠近她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动作简直就跟他刚刚的底气截然相反。 　　岁芒哄孩子似的又摸摸他的脑袋，温声说：“好。那你快点好起来。” 　　明霄听见这话彻底地眯起了眼睛，脑袋靠在她的腿上，明明是个湿透了还满身贵气的高大男人，却缩成一团，有点委屈地嘟囔着问她：“你刚刚在写什么，我怎么不认识？” 　　岁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明霄这个人格失去记忆，就变成文盲了。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刚刚写的食谱，好像全都是中文。 　　然而中文在这个星球早就失传了…… 第29章 烹小鲜⑥ 　　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朦胧中, 明霄睁着眼，始终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困于一团粘稠的液体当中，窒息, 幽暗，绝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意识到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应当是天生高傲的龙，潜于深海, 翱翔于天际——只要他愿意, 这世上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他应当被孕育在海洋深处，控制海水就如同挥动手臂一样简单。 　　……可为什么周围的液体让他觉得那么痛？ 　　刺痛的感觉仿佛从皮肤一直渗入到骨缝，甚至渗入到大脑。刚刚诞生的脆弱的意识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 在模糊和清醒之间反复、反复…… 　　隐约间他好像看见了一群渺小的生物。 　　明明只有他的手指大小，却操纵着无比巨大的机器。 　　尖锐细长的钢铁器械飞速转动，随着一阵嗡鸣, 从龙鳞的缝隙间蛮横地刺入——那种总是伴随着刺痛的粘稠液体被注入他的身体, 仿佛无数尖锐的刀片在血管里奔腾…… 　　明霄皱着眉头，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明霄。”那声音说, “明霄……你还好吗？醒一醒。” 　　……好温柔啊。 　　像是温暖的阳光, 柔和地照在身上, 形成暖融融的毯子…… 　　岁芒戳戳他的脸：“明霄，你没事吧？” 　　他这都睡了十二个小时了……海蛇都是这么能睡的吗？ 　　* 　　前一天晚上，岁芒本来还在犹豫要怎么跟明霄解释自己的来历。 　　根据她的观察, 明霄的两个“人格”, 一个拥有全部的记忆, 另一个则是现在这样傻乎乎的, 什么也不懂。 　　岁芒倒是不介意把自己的来历告诉这个傻孩子, 可告诉他, 就一定会让另一个好像是海蛇老大的家伙知道。那家伙脾气好像很差，还牵扯到了原本的剧情当中，让本来就有点复杂的事情变得更难控制……岁芒可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 　　好在明霄可能是身体太过虚弱，虽然还维持着人形，却是直接靠在她的腿边上，原地昏倒一般地睡着了。 　　岁芒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把他给搬到床上去。 　　她在这个世界拥有比之前更多的、来自自身的力量，身为一个强大的刀子精，偶尔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明霄躺了她的床，她也不怎么介意，自己干脆就在旁边继续写起了食谱。 　　她不会这个世界的文字，但白重明应该没问题，他虽然还保留着上个世界的记忆，但又更像是这个世界的……呃，鸟？ 　　白重明像天生就会这个世界的文字，而她不一样，她更像是脑子里有个翻译系统，能力有限，管不住书写。 　　岁芒专心做事的时候心无旁骛，越做越用心。从前一天晚上八.九点钟一直做到第二天早晨九点多，洋洋洒洒地写了几乎一本。 　　她写完收拾了一下，抬头才发现早就天亮了。 　　转头一看，明霄居然还在睡。 　　而且还睡得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岁芒趴在床边喊了他两声，他没有反应。她戳戳他的脸，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岁芒的声音小了下去：“……你还活着吗？” 　　她伸手探了探明霄的鼻息，他的呼吸灼热又急促，肯定是在做噩梦了。 　　岁芒手没收回来，顺势捏住了他的鼻翼两侧 　　“快醒来。”岁芒捏紧他的鼻子，“该不是真的被魇住了吧？” 　　岁芒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一种叫做梦靥的小鬼，学会变身以后都是变成可可爱爱的小男孩，或者小女孩——实际上本体却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黑色毛绒团子，凑近了就能听见数不清的呢喃呓语，捏起来放在耳边还能听见刺耳的尖叫…… 　　……咦。 　　她怎么知道这些来着？ 　　岁芒垂眼看着明霄，思绪忽然飘远飘远，飘去了不知现在何处的辽阔土地…… 　　恍惚间，她瞥见明霄睁开了眼睛。 　　岁芒松了口气，捏住他鼻子的手默默收回去，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地开口问他：“你醒了，做噩梦了吗？” 　　明霄撑着床坐起来，摇了摇头。 　　他的身上本来还湿哒哒的，在他躺在床上以后，那些水珠像是有生命一样，听话地缩成一团，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岁芒没注意这件事，她想了想对明霄道：“你能变一身别的衣服吗？” 　　明霄茫然地看着她：“……这个，不好看吗？”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自己穿着的呢。 　　岁芒挠头：“或许，不太适合你？” 　　看上去太单纯无害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对一个天真的孩子做什么坏事。 　　明霄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小声开口道：“我……不知道什么适合我。” 　　他仰起头看着岁芒，放轻放缓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润，无辜得简直像个小白兔：“我没有见过……” 　　岁芒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也是噢，他一直没什么记忆，在外面活动的也都是另一个身份……那个海蛇王看起来虽然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但知道自己要变成这种小白兔，肯定会做好一些防护措施吧。 　　总的来说，这个“小白兔”大概也是他自己保护成这样的。 　　想到这里，岁芒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身上现在已经干透了，头发柔软又顺滑，摸在手里简直像是上好的绸缎。 　　拉去直接做洗发水广告都不用加特效。 　　岁芒摸了一下就有点爱不释手，明霄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就慢吞吞地摸了起来。 　　“你想上街看看吗？”岁芒问他，“待会儿我给你找一身衣服，陪你去逛街？” 　　出乎预料的是，明霄棕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因此亮起什么期待的光，他反而垂下了眼睛，不太高兴地说：“……不太想。” 　　岁芒：“嗯？” 　　“待在家里不行吗？”他又抬起头，近乎无助地望着岁芒，“我想和你一起，一直待在家里……” 　　岁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明霄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就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他的眼神如此清澈和纯粹，却又带着精致艺术品那般的易碎。 　　……谁欺负过他吗？ 　　岁芒来不及多想，连忙应声：“好好好，不去不去。”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他的下巴，挠完又笑起来：“差点忘了，我的乖崽还在水盆里。” 　　明霄：？ 　　“你等一下，我不出门，就去一下浴室。”岁芒对着明霄道，“我要……” 　　“等一下！” 　　明霄猛地打断了她。 　　他似乎是想要坐起来，却又晃动了一下躺倒下去，靠在床头，非常脆弱的样子：“我，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岁芒：“什么？” 　　你不是才刚睡醒没多久吗？ 　　“对不起……”他轻声呢喃，“下次再见。”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隐瞒你。 　　岁芒眼睁睁看着明霄当着她的面，又一次化作了一律海蓝色的雾气。 　　他为什么要道歉？ 　　她不太能理解。 　　…… 　　招待完了“长官”以后，鲶鱼精店长这家餐厅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岁芒在店里试做和做菜的那几天，店里的抽油烟机抽出去的味道都让周围的鱼人们流连忘返。 　　那天岁芒买的巨大黄鳝，处理完以后做了很多份爆炒鳝丝，作为新出现的招牌菜，可以堂食也可以打包，门口排队的时候还能免费试吃一小小小份——声名远播的同时，被迅速抢购一空。 　　就连贩卖巨大黄山给岁芒的那伙人都听说了这件事，跑来和店长沟通，用下次免费提供黄鳝作为代价，换取一次“走后门”品尝黄鳝的机会。 　　巨大黄鳝一看就活了不少年份，肉质本该有些老了。 　　但岁芒看见它在几个人手里的时候就感觉它还很鲜嫩，剖开以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把黄鳝的鱼骨完整地取出来油煎、煲汤，剩下其中一大部分拿来做爆炒鳝丝，另外一小部分切蝴蝶块然后红烧。 　　红烧的鳝鱼汤汁粘稠红亮，味道鲜甜，非常下饭。 　　那天买的菜除了这个鳝鱼以外，还有不少别的鱼类。岁芒把草鱼剁碎煮了很久很久，最后只留下奶白色的鱼汤，煮成碎末的鱼肉和鱼骨、鱼刺全部用细纱袋过滤出来。 　　之前宴会安排得急，没什么时间慢慢炖煮高汤。 　　这几天没什么事，岁芒炖了不少鲜嫩营养的浓汤。鱼汤放在锅里炖着，早晨起来煮一把面条放进汤里，撒点黑胡椒和葱末就能直接出锅。 　　白重明在她对面的房子住下，每天早晨都要来蹭一顿鱼汤面——喔，今天好像是鱼汤小馄饨。 　　小馄饨的肉馅是用狉狉兽的肉和虾仁一起做的。 　　狉狉兽的肉质和地球上的猪肉很像，但又隐约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鲜香——可能是和这些海鲜河鲜什么的待得太久了吧。 　　这种隐隐约约鲜味让它和一些鱼虾能够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岁芒有了想法就试着开始做，白重明早晨来摆放她的时候，她还在剁肉馅。 　　白重明站在厨房门口，伸着脑袋看她：“这是在做什么？” 　　狉狉兽的肉铺在砧板上，岁芒一只手拎着一把刀，两手来回干脆利落地剁着肉馅，噼噼啪啪的非常有节奏。 　　白重明总觉得这刀有点太狠了，好像在剁他大腿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悄悄后退，又问道：“要帮忙吗？” 　　岁芒头也不抬道：“不用，你去抄菜谱吧。” 　　白重明：“……好。” 　　他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岁芒前两天就帮他“找到了工作”。 　　也就是抄菜谱了。 　　岁芒用中文写了厚厚一本菜谱，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食指大动，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 　　她想把这玩意儿留给这个世界的奇妙生物，但她不会书写这个世界的语言。 　　只能有他来代劳了。 　　白重明走进岁芒的房间，在书桌旁坐下，翻开她的菜谱和他的摘抄本，悠悠地叹了口气。 　　唉…… 　　他其实不太想写，每次写这玩意儿都觉得自己简直不像个人类——他的记忆里自己还是那个勤勤恳恳上学的好小孩呢，上了十几年学突然听说自己就不是个人，这谁受得了啊。 　　白重明握紧岁芒的笔，和上学的时候做作业一样，勤勤恳恳地抄起了菜谱。 　　就，哪怕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甚至变成了另一个物种……也逃不过这种补作业一般的命运吗？ 　　白重明一边抄，一边听着厨房里噼噼啪啪的声音，眼泪又一次溢满了口腔。 　　岁芒把肉馅剁得差不多以后，就去处理剩下的东西。 　　虾都是早晨刚买的，每一个都活蹦乱跳，非常鲜活。岁芒悄悄锁上厨房的门，手指一根一根逐渐变成了利刃。 　　盆里的虾还不知道等待着它们的会是什么，甚至高高地跳跃起来，差点儿蹦到岁芒的脸上。 　　被岁芒两根手指一夹——头身分离，瞬间去世。 　　岁芒顺势用中指划开它的脊背，取出虾线，虾仁顺势丢进碗里。 　　手指变成刀片以后去虾线这个工作就变得无比迅速，岁芒分分钟把虾线都给去了，虾仁切成小丁，混入刚刚剁得差不多的肉里，一起剁碎，混合。 　　最后装进大碗里，加入虾籽、合适的调料，搅拌上劲，馄饨的馅料就做好了。 　　她的手指变回原来的样子，拿出馄饨皮，手指上下翻飞之间，馄饨像一只只蝴蝶，从她的手里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盘子里。 　　“早就想这么试一试了……”岁芒悄悄嘀咕道，“原来那些美食动画里面不是骗人的，而且好酷，好爽……” 　　她包好两碗馄饨，煮好捞出来，浇上奶白色的鲜香鱼汤，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做完这两碗馄饨，她才抬高声音喊道：“白重明，来吃早饭啦——” 　　白重明：“来了来了。” 　　岁芒：“再不来就要凉啦！” 　　白重明：“……” 　　没想到，岁芒拿的其实是妈妈剧本吗？ 　　他从屋子里出来，闻见味道以后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眼泪都咽了回去，近乎痴呆地开口：“今天的早餐好香……早晨就吃肉吗？” 　　“唔，肉放得不是很多。”岁芒说，“我包的馄饨还挺小的，你先尝尝呢？” 　　白重明狼吞虎咽地尝完了，基本上没尝出啥味道。 　　“好吃。”他说，“太好吃了。” 　　可能就算尝出来了，他贫瘠的词汇量也没办法很好地表达吧。 　　说来说去就剩下“卧槽牛逼”这种东西了。 　　岁芒慢吞吞地吃着她那个小碗里的，白重明伸着脑袋看她，就像刚刚吃完了人参果的八戒看着自己的师兄和师弟一般。 　　他咽了咽唾沫，问岁芒：“这个馄饨为什么那么鲜啊？口感还有点脆脆的，好奇妙。” 　　“是虾仁，我加了虾仁！”岁芒模仿着某个动漫角色的经典台词。 　　白重明把最后一口鱼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捂着嘴小声打了个嗝，嘟囔着说道：“没想到你还看过神厨小当家。” 　　岁芒：“？” 　　岁芒：“是中华小当家。中华小当家和神厨小福贵。” 　　白重明在线表演憨憨挠头：“啊？是吗？应该也差不多吧……嗝。” 　　岁芒低头吃馄饨，不再在意这些细节。 　　狉狉兽的肉和虾仁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合适，她又对肉馅做了一点微调，最后试着做了点肉饼和狮子头。 　　白重明抄完一部分菜单，又来厨房门口看她。 　　岁芒刚刚用手指试了油温，白重明推门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差点儿跳进油锅里去。 　　……幸好没被发现。 　　她变回刀片的手指并不沾油，但她还是有点心虚地在水池底下洗了洗手，然后才取出一部分肉馅，手指握拳，从虎口处挤出一个圆滚滚的肉丸，丢进油锅里。 　　油温的把控非常重要，速度也很关键。丢进去的时候温度正好，要是拖拖拉拉，最后做出来前面的肉圆都很老了，后面的还没好。 　　她没空跟白重明打招呼，手指翻飞间，迅速地把挤出来的肉丸一个个丢进锅里。 　　伴随着滚油噼里啪啦的声响，油炸肉丸的香味紧跟着窜了出来。 　　白重明动了动鼻翼，感觉自己刚刚吃饱的肚子又准备好要表演呐喊了。 　　“这是在做什么？”白重明问，“怎么做这么多迷你狮子头啊？” 　　岁芒迅速地把她打算做的肉丸都放进去，因为手里对于重量的感知很明确，肉丸到最后一个刚好把准备做肉丸的肉馅都用光，而且最后一个还跟第一个几乎一样大小。 　　“这个比较简单。”岁芒道，“做好以后直接用它和蔬菜一起煮汤也很美味。” 　　白重明想起以前确实吃过茼蒿肉丸汤，就是不记得谁做的了，看着挺简单，吃的时候真的很香…… 　　他咂咂嘴，看着岁芒的背影，恍然道：“做馄饨、肉饼和肉圆，这些单加工的东西……还有食谱……” 　　白重明忽然大惊道：“你不会是要走了吧！” 　　肉圆不用完全炸到熟透，这一步只是为了定型，之后还会再有二次烹饪。岁芒把它们丢进去以后数了几秒，就打算用漏勺捞起来。 　　听见白重明的问题，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捞起肉丸，眼前仿佛浮现起以前看到过的画面——在某个黄昏，一个温馨的小家里。 　　有个少年，背对着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问她：你是不是要走了？ 　　画面有着片刻的闪烁，下一秒，她看见少年仰头望着她，近乎恳求地问：“你能不能不要走？” 　　这几个画面一闪而过，岁芒有片刻的晃神，回过神来以后连忙把油锅的火给关了。 　　她盛好肉丸，回忆起刚刚画面里的少年是谁，顿时失笑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只是一块碎片，只是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去……有什么“走不走”的说法呢？ 　　比起问她要不要离开，倒不如问她能不能和她一起离开。 　　那她也就算没白投喂这些“小生命”了。 　　“也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岁芒擦了擦手，转身拍拍白重明的肩膀，“放心吧，等能走了会通知你的。对了，这些东西都装在那个盒子里，一起拿给鲶鱼店长吧。” 　　白重明傻眼了：“你要给他们！？为什么要给他们——” 　　“这不是担心大家胃口养刁了，他的店倒闭吗？”岁芒笑着说，“咱们也麻烦人家一阵子了，多少给人家留点东西嘛。” 　　她随口说的“咱们”让白重明瞬间安心了。 　　他应该不会被岁芒给丢下……要走一起走吧。他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种世界。 　　白重明安心地转头收拾东西，按照岁芒的吩咐，把肉饼肉丸和小馄饨分开装好。 　　岁芒有点疲惫地摘下围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她刚刚推开房间的门，余光猛地瞥到坐在她桌子前面的身影，立马下意识地关门落锁。 　　桌子前的“人”转过头来，姿态傲然地坐在她的小椅子上，微抬下巴，金色的竖瞳凝望着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岁芒问完这个问题，才反应过来，“哦，明霄能进来，那你也能进来……” 　　明霄眯起眼睛，非常不爽地问她：“明霄？他是明霄，那我是什么？” 　　岁芒：“呃……海蛇王？” 　　明霄：“…………” 　　“你是闻着香味来的吗？”岁芒问他，“肉饼还有呢，我留了不少，给你拿两个？” 　　……什么叫闻着香味来的？说得像是路边的豺犬一般！ 　　明霄一生气，衣服边边和他的长发就开始无风自动地飞舞。他的身周充满了迫人的龙威，气势十足。 　　他尊贵的金色竖瞳里映出岁芒的脸，认真又仔细地看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整只龙自带强大的气场，十分威严地开口道： 　　“那朕就……勉为其难尝尝吧。” 第30章 烹小鲜⑦ 　　岁芒去厨房把她做的饼拿了进来。 　　刚做好没多久的肉饼还散发着香气, 那是一种狉狉兽的肉独有的香味，也是一种非常少见的，鱼人、鲛人甚至精灵都很喜欢的味道。 　　狉狉兽是一种杂食动物，非常喜欢群聚生活, 只要和伙伴们聚在一起, 就每天都吵吵嚷嚷的, 除了捕食就是聚在一起睡觉。一大群养在一起，很快就能养得格外肥美。 　　它们一般都被放养在江河附近的草坪上，平常除了吃草、捕食小动物, 还会下河捕鱼、虾之类的河鲜。 　　新鲜肥美的狉狉肉往往都带着一种独有的鲜甜味, 并不浓烈，和虾仁混合在一起, 鲜味就被提升到了极致。 　　岁芒先前还炖了不少高汤，没喝完的一部分加料继续炖煮，另外一部分做成了汤冻。 　　在做肉饼的馅料时，她也加入了一部分切成小块的汤冻。 　　最后高汤的汤冻在加热的过程中化开，渗透到每一个缝隙里去。 　　明霄依旧非常高冷地略抬着下巴，但强大的嗅觉已经让他感受到这个不太起眼的馅饼有多香。 　　他垂眼看着岁芒手里的盘子, 矜持地问她：“餐具呢？” 　　“什么餐具？”岁芒不解道, “这个, 直接用手拿呀。” 　　明霄：“……” 　　岁芒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方形的油纸, 她用油纸夹住馅饼, 直接拿起来, 送到明霄的面前：“我还没尝味道，但是应该没什么问题。” 　　明霄高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抵触, 但很快又变成了纠结。 　　岁芒忍不住笑着说：“有身份的人也会用手拿东西吃的。决定要怎么食用的是厨师, 是菜品本身, 而不是食客的身份。” 　　“………………嗯。” 　　明霄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接过什么重要奖章似的，庄严肃穆地从她手里拿起那个油纸包着的馅饼。 　　馅饼做出来已经有一小会儿了，虽然还冒着热气，但是抓在手里并不会觉得很烫。 　　明霄正要张口去咬，就听岁芒补充道：“小心点呀，还蛮烫的。” 　　伟大的龙对这句话不以为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馅饼酥脆的外皮随着咬下的动作发出脆响，味道浓厚又不会太油腻的滚烫高汤，顺着咬破的地方流淌出来，酥皮的脆、肉馅的鲜、高汤的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是，就是高汤好像真的太烫了一些。 　　明霄被烫的不住地哈气，他一面小心翼翼地拿着馅饼，防止不小心让里面的肉馅和汤汁漏出来，一面还要边哈着气边咀嚼嘴里的食物。 　　那模样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狼狈。 　　岁芒笑出声来，拍拍他的后背道：“真的很烫吧？” 　　明霄：“……” 　　他金色的竖瞳看向岁芒。 　　虽然很狼狈，但气势还在，满脸都写着“这个女人竟然胆敢嘲笑朕”。 　　不过他没说出这句话，或许是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脑子稍微有点不够用，这话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在说出来之前，他又感觉——这样好像还不错。 　　虽然可能是在嘲笑他，但那笑容灿烂又明媚…… 　　他一点也不排斥，甚至还跟着高兴起来。 　　“笑什么。”明霄冷哼了一声，“知道烫还给我吃？” 　　“我提醒过你了呀！”岁芒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你这海蛇好不可理喻”，“这个要趁热吃才好吃的。” 　　“……哦。” 　　明霄哑火了一半，低头又乖乖咬了一口，一边龇牙咧嘴地嚼着，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她：“我是第一个吃到的吗？” 　　他突然想起来的，岁芒刚刚说，她自己都还没试过味道，只是“应该”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他是第一个试味的吗？ 　　明霄问完这话就开始后悔，他居然为了这种小事开心，还毫无体面地边吃东西边说话……这有损作为龙的尊严。 　　岁芒没想那么多，只点点头道：“是呀。” 　　她看着明霄被烫得优雅尽失仪态全无，忍不住又笑起来：“好吃吗？” 　　这问题其实没必要问，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食客能给予这样的反应，对于一个热爱钻研美食的人来说，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明霄又“嘶”了一声，之前被烫到的舌尖还在隐隐作痛，偏偏手里的这个小馅饼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吸引着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下去。 　　“……也还好。”明霄故作矜持，“就是烫，不太尝得出味儿了。” 　　烫得舌尖都麻木了。 　　好在舌根还是能尝到味的。 　　岁芒拽着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真的吗？那你稍微吹一吹再吃呀——” 　　明霄平整如新的华服立刻就被她捏皱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岁芒，哪怕还有着“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也很难想象，居然有人敢这样主动凑过来拽他的衣服！ 　　岁芒拉着他的袖子让他手腕降低，这下才凑近看清了刚刚被咬开的馅饼。 　　肉饼内馅的模样和她预料的一样，香气也完全没有问题。色香都够了，味道是她认真调的，绝不可能差。 　　虽然狉狉兽的肉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食材，炖煮高汤用的也是些以前没见过的走兽。但她隐约能记起自己料理过无数珍兽，仅凭零碎的记忆，就能轻松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法。 　　狉狉兽一来肉质合适，二来它本身也没什么腥味膻味一类难以去除的味道，基本上怎么做都不会出事。 　　岁芒这才松开他的手，自信道：“你吹一吹吃，不会有问题。” 　　明霄：“……” 　　原来拽他的袖子只是为了看这个肉饼…… 　　他活生生这么大一只龙站在这里，居然还不如一块肉饼吗？？ 　　明霄愤恨地吹了吹手里这块比他还重要的肉饼，稍微吹凉了些，又是一口咬下去。 　　热度还在，当然没那么滚烫。落在舌尖仍然有些刺痛，只是在舌根附近咀嚼时，鲜香的味道久久不散。 　　酥脆的外皮裹着柔软的内馅，不光是味道，就连口感都那么好…… 　　明霄抬眼看着岁芒：“这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尝起来简直像经过了千百万年，无数厨师精心研究、改良过的食谱呢……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毫无防备地缓缓说了出来。 　　岁芒愣了下，第一反应是她在鲶鱼精店长哪里看见的食谱。 　　那是最初来到这个星球的人类留下的食谱，里面的菜式都很难找到完全合适的食材。就算有类似的，到底要怎么处理才更好，也只有经验丰富的人类厨师才能想出来。 　　可来到这个星球的人类科技已经非常发达，做菜都是靠着飞船上的自动料理机，根本没有真正的厨子在。 　　明霄所说的“食谱”，如果真的存在，就只能是这个星球的食谱。 　　“食谱？你说的是海蛇的食谱吗？”岁芒期待地看着他，“我可以也看一看吗？” 　　明霄刚好吃完了肉饼，听见这话时下意识把手里的油纸揉成了一团。 　　“怎么。”他问，“你对海蛇的食谱感兴趣？” 　　“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不会的，处理食材的方式。”岁芒挠了挠头，“不过那种世代相传的食谱大概都是机密吧……不能看也没关系。” 　　明霄嗤道：“只要我想，还会有不能做的事情？” 　　岁芒：“……这就是暴君吗？” 　　她总算想起了这个明霄总是在自称“朕”，果然他的身份是海蛇王啊！ 　　“暴君？”明霄反问道，“如果懦弱和退缩，反而让臣民陷入危难。那又何尝不是一种‘□□’？” 　　“这……这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岁芒摸摸鼻子，老实回答，“你是认真地在跟我讨论怎么做好一个皇帝吗？” 　　听上去真的怪中二的…… 　　明霄的目光有些闪烁，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跟岁芒讲这些事情。非要说的话，岁芒在他心里，只是“另一个自己”的“玩伴”罢了。 　　之所以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警告她，对“另一个自己”好一点，尊重一点。 　　他还没说什么，腰间挂着的玉佩忽然闪烁了起来。 　　明霄扫了岁芒一眼，随手碰了下那只玉佩。 　　玉佩亮起柔和的浅蓝色的光，幽幽地发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王上。”那声音匆忙道，“孑崇的人跟踪了海深，她……她的寝宫被发现了！” 　　明霄皱眉，又点了一下玉佩。 　　玉佩上的光芒顿时微弱了许多。 　　“你们先在门口守着，等他们带了什么出来，再告诉我。”他眉目间满是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恨意，“其他的不用管，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那边又回答了什么，岁芒就听不见了。 　　就好像他是接了个电话，本来开了免提，因为内容不方便给她听见，他又把免提给关了…… 　　岁芒思索了一下刚刚听到的东西，瞬间反应过来。 　　“海深！是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海蛇吗！？”她拽着明霄，“他被跟踪了？谁的寝宫被发现了？” 　　明霄抬起胳膊，跟她互相拉扯自己的袖子，“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岁芒连忙道，“被发现的，是龙云朵住的地方吗？” 　　明霄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惊讶地看着岁芒，像是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你……你知道龙云朵？” 　　岁芒连连点头：“她现在还有伤在身吧？这个时候要是遇上孑崇的人，也太危险了……” 　　刚刚短短几句话，她已经得到了许多的信息。 　　她早该想到的，明霄和海深有联系，那他就应该知道龙云朵——也就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而“孑崇”，就是原文中偷了龙云朵的蛋，养出了全书最大反派的那个组织。 　　他们最大的目标，其实就是龙云朵。 　　养成那颗龙蛋，完全是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酿成的灾难。 第31章 烹小鲜⑧ 　　按理说, 现在龙云朵的情况，应该是非常危险的。 　　可明霄却显得完全不在乎那边发生了什么，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岁芒，半晌才缓缓地问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你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吗？”岁芒反问他, “那我还想问问你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明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都讨厌‘孑崇’，对吧？”岁芒心里着急，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如果你是要去对付孑崇, 不如带上我……或者，把情报卖给我。” 　　“带上你？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明霄难以置信地反问。 　　岁芒心说这海蛇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海蛇不都是天生听命于龙的吗…… 　　对了, 他是“海蛇王”，正巧刚刚还说了什么懦弱，什么“另一种□□”……难道他其实是看不爽龙云朵，其实是想推翻龙的统治？之前和海深一起吃饭，其实是想招揽他？ 　　可海深在原著里可是绝对忠诚，之后还为了龙云朵付出生命的啊。根本不可能招揽到的。 　　最后龙云朵作为唯一的龙, 在结局时渡劫成功成为真正的天龙, 才有能力复活海深。 　　岁芒思绪转了一圈, 又回到现在。 　　她明白这个世界自己受到限制, 海蛇又十分强大, 牵扯进神仙打架的局肯定是很勉强。 　　于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乖乖问明霄：“会有什么危险？” 　　明霄：“……” 　　这还真给他问倒了。 　　他若是把人给带去，她跟着他, 还能有什么危险？ 　　承认危险, 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自己的无能？ 　　明霄海蓝色的浓密睫毛微颤, 目光偏移，略带心虚地说：“你若是跟着朕去，倒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要怎么反驳，马上冷嗤一声改口道：“朕为何要带你去？” 　　岁芒眨眼：“你吃了我的饼。” 　　明霄：“……” 　　“我不要钱，就要你带我去看看云朵。”她缓缓道，“你要是觉得一个饼不够，还能再带几个路上吃。” 　　明霄：“…………”还能这样的吗？ 　　他想起另一件事，心跳略微加速，很努力才能保持住现在严肃的表情，尽量平静地开口：“那之前说的，让你来做……” 　　岁芒听了一半就懂了，他是想说让她去他那边做厨子的事情吧？ 　　这事情谈起来肯定没那么快，现在龙云朵的安全不能保证，时间紧任务重，岁芒立刻打断他：“那是另外的价钱。” 　　明霄：“……” 　　…… 　　好面子的人有个缺点，就是不擅长讨价还价。 　　那显得太过小气，会很丢脸。 　　明霄踩着云，带岁芒在天空中迅速飞行时，心里默默地反思着。 　　岁芒挽着明霄的胳膊，高高兴兴地朝着身边的云层伸出手：“哇——” 　　踩着云飞的感觉惊喜又刺激，有那么一瞬间她完全忘记了任务，忘记了龙云朵的安危，也忘记了自己还是块碎片。 　　就仿佛回到了千万年以前，她第一次在云间穿梭。 　　明霄拽着她，怕她掉下去，伸手去搂她的腰，她也没什么反应。 　　他眸色暗了暗，低声道：“你不觉得冷？” 　　现在可是在高空飞行，温度低得吓人，风也十分凛冽。 　　岁芒摇了摇头，也抱紧他的腰，大声道：“好——刺——激——啊——” 　　明霄：“……不用这么大声，能听得见。” 　　这里多少被他的灵气保护，不至于需要大吼大叫才能交谈。 　　主要是，那样会显得有失身份。 　　岁芒听他那样说，反而更快乐地笑了起来，接着才用普通的音量说：“那样才有氛围嘛。” 　　“什么氛围？”明霄反问。 　　“在高处都要这样喊的！”岁芒瞥见天边的彩虹，马上想起一个实际案例，“我慕容岁芒！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对着鲜花彩虹发誓！今生今世只爱内谁谁一个人！” 　　她只是想玩个梗，却忘记了明霄根本不知道这个梗。 　　只见明霄收紧了搂住她的胳膊，眯起眸子，冷声问她：“内谁谁是谁？” 　　岁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内谁谁是谁”这话实在是太好笑了，岁芒没心思回答他，抱着他的腰笑倒在他的怀里。 　　明霄本来是要生气的，他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东西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在他的云上他的身边，居然大吼大叫地跟别人表白。 　　但她毫无防备地搂着他的腰大笑，小脑袋都快钻到他的怀里去了……他又有点气不起来。 　　……莫名其妙。 　　明霄抬起另一只手，搓乱了她本来就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后半程岁芒就只能忙着收拾自己的头发了。 　　明霄腾云驾雾速度极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大陆另一侧的海岸。 　　岸边礁石林立，都被海水冲刷得嶙峋又尖锐，岁芒忽地想起这个地方，在原著中，似乎是“大反派”“恶龙”死去的地方。 　　它，或者说是他……终于被身为精灵的男主，用烈日之箭射中了眼睛。云雾中巨大的龙身拼命翻滚，坠落在这一片海岸……精灵王的手下们操纵着飓风，将它死死地摁在这片海岸。 　　“恶龙”挣扎，翻腾，已经失去所有力量的龙身脆弱不堪，被尖锐的石块划出无数血污斑驳的伤口…… 　　岁芒想起家里那只可可爱爱会用下巴蹭她手指的龙崽，顿时不高兴了。 　　“怎么。”明霄问她，“不喜欢这地方？” 　　岁芒迟疑片刻，缓缓地点头：“太尖锐了，有谁摔倒在这里，被刺伤怎么办？” 　　好想把这一带都磨平…… 　　她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毕竟环境本身并不是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如果只是因为足够尖锐能伤害到别人，就要被磨灭，那她作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刀子，第一个要被消灭的大概就是她吧。 　　哪怕她本身，并没有什么伤害他人的想法。 　　明霄正要抬手，展现一下自己霸总的一面，就被岁芒扯住了袖子。 　　“算了算了。”她说，“也没谁会不长眼自己摔倒在这里。” 　　明霄：“……” 　　“龙云朵，就在这片海域的海底洞穴里吗？”岁芒转移话题道。 　　明霄垂眼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你怎么知道她是在洞穴里？” 　　“……这不是对你没有防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嘛。”岁芒摸摸自己的嘴巴，“我好像有点过分信任你了。” 　　明霄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龙尾巴都快翘出来了。 　　岁芒真诚地看着他：“我这么信任你，你也信任我一下吧？” 　　明霄偏头看向海面，嗤道：“无聊。” 　　岁芒：……总觉得他有点像家里的小龙崽崽是怎么一回事。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抬手摸摸明霄的下巴和侧脸，哄孩子似的：“好啦乖乖。我们走吧。” 　　明霄恨不得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来表明自己的不屑。 　　但这动作实在有失身份。 　　于是他冷静地弯起胳膊，让岁芒挽着她，而后朝着海洋迈出步子。 　　岁芒跟在他身边，一起走进海底。 　　大概是觉得岁芒在海里会窒息——明霄进入海底以后，他和岁芒就都被一个大小刚好的圆形泡泡给包裹了进去。 　　岁芒一点都没沾着水，却也有了漂浮的感觉。 　　明霄轻轻松松地带着她在海底飘来飘去。 　　这片海域都没什么生物，海底也是近乎死寂的一片，只是还未入深海，阳光透过海水照射进来，将周围的颜色都照耀得瓦蓝瓦蓝的一片，海水仿佛闪闪发光一般，格外的耀眼夺目。 　　岁芒跟着明霄进去，不由感慨：“好漂亮……” 　　“这就漂亮了？”明霄勾起嘴角，“下次带你去更好看的地方。” 　　岁芒点头：“好呀。约好了。” 　　明霄：“嗯。” 　　这点小小的约定，对他来说还真的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现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其实都是她留下的“结界”在饲育的。 　　明霄并不知道那“结界”是怎么弄出来的，更不知道结界里灵气的来源是她的血。 　　他带着岁芒不断地下潜，终于在大片的礁石之中，找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咕隆咚的洞口。 　　岁芒：“……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龙云朵可是本书的女主角，她就算是遇难躲避的地方，也应该更加的豪华梦幻才是…… 　　“怎么，怕黑？”明霄问她。 　　岁芒摇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见明霄一弹手指。 　　眼前的洞穴里忽然就亮了起来，仔细看过去，是洞穴里漂浮着一只只发光的水母。 　　这些水母如同幻觉，又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原住民”。 　　它们在洞窟里漂浮游动，像是一盏盏路灯，向着洞窟深处不断延伸。 　　岁芒：“哇……” 　　都说海底的生物不用见人，大家都随便长一长。可偏偏这些水母像是背着大家偷偷补课了，每一只都是可爱通透的粉色，还发着近乎梦幻的光。 　　“喜欢吧？”明霄不无得意地问。 　　岁芒高兴地点头：“嗯！好漂亮的水母！” 　　明霄：“……” 第32章 烹小鲜⑨ 　　岁芒挽着明霄的胳膊, 一同向洞窟深处“飘”了进去。 　　“这里有你的人守着吗？”岁芒偏头问他，“‘孑崇’的人要是发现了我们怎么办？” 　　明霄的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有朕在此，你还担心什么？” 　　岁芒：“……” 　　要不然就相信他一次……？ 　　实在是很难说服自己。 　　“我倒无所谓啦。”岁芒又揪住了他的袖子, “龙云朵会有危险吗？” 　　明霄垂眸看着她, 四周漂浮的水母闪耀着幽幽的光, 照得他金色的眸子也跟着闪烁不明。 　　“你想让我保她？”他笑了声, 终于学会了岁芒之前说的话, “那是另外的价钱。” 　　岁芒：“……” 　　明霄的目光紧盯着她，她不由地有些紧张, 下意识就把手里拽着的袖子捏得更紧，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只是问一下。等我见到她, 会自己保护她。” 　　明霄仍然望着她, 只是眼睛里仿佛写着“就你？”。 　　“不过, 你也要保护我的。”岁芒想了想又说，“毕竟是你带我来, 还告诉我不会有危险的。” 　　明霄：“…………” 　　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绝对不会有危险。 　　只是说她跟着他…… 　　算了。 　　明霄的手臂垂落下来, 转而握紧了岁芒的手腕，认真道：“你要跟紧朕, 不管见到什么, 无需慌张。” 　　岁芒点头道：“好，你也要跟紧我哦。” 　　明霄又笑了声，这回柔和了许多。 　　这个深暗的洞窟比岁芒想象得要深很多, 他们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以后, 前面仍然还有段距离。 　　岁芒没太注意, 明霄的手不知不觉间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 最后变成了把她的手给整个握在手里——就连明霄自己都没发现。 　　这动作做得非常熟练, 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 　　幽暗漫长的洞穴最深处是一处较小的入口, 岁芒看着周围越发稀少的水母，和前面那光团般的一点，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很多《桃花源记》的原文…… 　　从那入口进去，豁然开朗。 　　洞穴深处的头顶上仿佛有一轮“太阳”照耀着“大地”，四周的水草如同农作物一般茂盛，水草深处，是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就和很多影视作品里的龙宫城差不太多，虽然没那么高大，从远处看过去，仍然令人觉得十分磅礴，压迫感十足。 　　宫殿的四周生长着许多装饰物一般的水草和珊瑚，无数漂亮的海洋生物在其中穿梭着。 　　鱼群形成一个龙卷似的漩涡，从宫殿正门一直绕道侧面去…… 　　这洞窟深处，竟是藏着一座海底宫殿。 　　岁芒仰头看着远处的宫殿，缓声问身边的明霄：“这是……龙云朵的寝宫吗？” 　　明霄点了点头，带着她继续前进。 　　想到之前明霄的下属也说要请她去寝宫里做厨子，岁芒就随口问了句：“跟你的寝宫比呢？” 　　明霄：“…………有什么可比？这寝宫也迟早是朕的。” 　　岁芒拍拍他的肩膀：“嗯，加油。” 　　明霄：？ 　　加油？加油是什么意思呢？ 　　是看不起龙吗？ 　　龙云朵做了几千几万年的龙了，他才做龙多久？ 　　“这只是一个隐蔽的落脚处，她却还是顾不过来。”明霄先前的轻松和笑意完全消失了，冷着一张脸对岁芒道，“入口处本该有结界，如今却大门敞开，什么东西都能进来……” 　　岁芒心说他怎么还骂自己呢？ 　　还没想明白，就看见明霄目光冷厉地扫向角落，巨大的肉粉色珊瑚丛里仿佛有电流闪过。 　　下一秒，从那儿连滚带爬地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家伙。 　　到底是在水里，“连滚带爬”这个姿势也不那么狼狈，反而像是在太空漫步一般，翻滚着登场，非常夸张。 　　岁芒好奇地看着滚出来的人：“这就是孑崇的成员吗？” 　　明霄又看了岁芒一眼：“你倒是懂得多。” 　　“还好吧。”岁芒道，“他们好像化学物理都学得挺好的。” 　　巫妖嘛，这一整个种族都是死宅。 　　因为墨守成规不愿意出门，千万年来一直被迫近亲结婚，生下来的小巫妖虽然不傻，也没有什么生理缺陷……但是无法使用巫术了。 　　即便如此，巫妖们还是不愿意打开大门，去学习新的知识，结识别的种族。 　　死宅到了一定的地步，就开始成为科技宅。 　　他们破解了先祖使用的巫药的……反应方程式。 　　通过这些反应方程，又推算出了一堆新的巫药，也开始研究机械电子等物理学方面的东西。 　　岁芒不太清楚他们学到哪个地步了，毕竟她在人类学校也只是读过高中，再往后，她也不是特别能理解…… 　　但她知道这个组织，把龙蛋偷走做实验，就是凭借了他们强大的“物理”和“化学”水平。 　　明霄疑惑地问：“物理化学？” 　　“嗯……这是‘澎星人’的说法。”岁芒解释道，“就是巫药调配之类的。” 　　她说完这话，眼前那个巫妖也终于滚完，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什么人！” 　　身为死宅一族，这只巫妖也显然还有着非常强烈的社交恐惧症，他低着头，宽大的尖顶兜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口腔和鼻子上带着防毒面罩一般的器械，显然是他用来在海底呼吸的道具。 　　他就这么低着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看见前面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非常清晰地传了出来：“不、不可能……所有的海蛇都被我们监控起来了！你是从哪里来的！？” 　　明霄的脸色比刚才更阴沉，缓声道：“看来你是不知道零蛋计划了。” 　　“零蛋计划！？你怎么知道零蛋计划！”巫妖顿时变得更加慌乱，“连我都没有权限知道的事情！” 　　岁芒：“………………” 　　好奇怪的计划名字，甚至还有一点点好笑。 　　这巫妖也太好套话了，难怪没权限。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跟着问道：“零蛋计划是什么？” 　　明霄没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在海里无法控制平衡而不住翻滚的巫妖，缓缓道：“你倒是衷心。不知道零蛋计划，就来偷龙蛋？” 　　巫妖慌忙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明霄一抬手，这个无法控制平衡的巫妖就这么保持着翻滚的动态，朝着他们进来的地方滚了出去。 　　岁芒：“啊……不再审问一些细节吗？” 　　毕竟刚刚那个还是挺容易问的…… 　　“不用。”明霄冷声道，“他也不知道内情。” 　　明霄带着岁芒继续往里走去。 　　岁芒问他：“你在找什么知道内情的人吗？” 　　明霄扫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倒也不是。” 　　他这回的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既不是那种放松的浅笑，也不是故作矜持的傲娇冷笑……就是，就是一种让人感觉很心疼的笑。 　　岁芒在小说里看过挺多回，这还是第一次当面看见，一时间还不知道作何反应。 　　明霄就这么浅笑着，缓缓说道：“毕竟……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零蛋计划…… 　　这个名字很搞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来着？ 　　既然是孑崇组织里很重要的一个计划，那原著里一定是写到了的…… 　　岁芒跟在明霄的身后一边前进，一边努力地回忆着原著里的内容。 　　终于，在走到大门紧闭的宫殿门口前，她猛地抬起了头。 　　明霄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猛地捏紧，差点儿失态。 　　他皱眉望着岁芒，心有余悸地问她：“……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岁芒还被他捏着手，幸好她本身材质很好，明霄这么用力也伤不到什么。虽然外表的皮肉可能会有点疼，但她在想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我想起来一件事。”她抬头看着明霄，“我知道零蛋计划是什么了。” 　　明霄金色的竖瞳一点点冷下来。 　　“哦？”他又露出先前那种笑，很有兴趣似的看着岁芒，“是什么？” 　　其实就是把龙蛋偷走做实验的那个计划。 　　岁芒从头到尾都只知道这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几乎贯穿全文，虽然着墨不多，但是被反复提起，显得好像什么地方都要说一下这个计划的完整内容。 　　因为原著里提得太多了，岁芒潜意识就没觉得这是什么机密。 　　“零蛋”其实是“灵蛋”的谐音，他们不好直接说“龙蛋”，干脆就取了这么个搞笑的名字。 　　龙蛋被他们偷走，生出的毫无智慧的龙崽在他们手里遭受着千奇百怪的虐待和折磨。 　　他们会用器械切开龙的四肢、龙的尾巴，或者龙角，妄图研究龙强大的自愈能力。 　　也会把五花八门的巫妖注射进龙的身体。对毒药有天生抗性的龙既不会死去，也不会发生超出预计的异变，可以让他们研究出更多的巫妖的用法…… 　　不过龙蛋已经被岁芒偷走了。 　　那他们应该是为了后续计划的顺利进行，才又到这里来，想再偷几个新的龙蛋吧。 第33章 烹小鲜⑩ 　　岁芒乱七八糟想了一圈,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和那个邪恶组织做了一件同样的事情——就是偷龙蛋。 　　只不过对方是把龙蛋偷走做实验，虐待已经被巫药污染、产生灵智的龙崽。 　　……而她只是为了吃。 　　本质上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点区别的。 　　岁芒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眼前的巨大宫殿, 指了指门口说：“不聊了, 我们进去吧？” 　　“进不去。”明霄面无表情道，“这里有龙云朵的结界。” 　　岁芒惊讶地望着他：“那我们紧赶慢赶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明霄望着她，反问道：“你先告诉我, 你和零蛋计划有什么关系？” 　　岁芒听见这名字又开始想笑，但她确实也偷了人家的蛋，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转移话题道：“龙云朵的结界保护着这个寝宫的话，她在里面就一定安……” 　　岁芒话音未落, 明霄突然一巴掌拍在了她面前的宫殿大门上。 　　大门被他拍出一阵巨响，门上的结界因为他的动作开始震颤, 闪出一道道的波纹。 　　他站在岁芒的身侧，一只手臂按在岁芒面前, 俯身靠近她,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危险的信号, 盯着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厉：“岁芒。朕问你问题，你最好立即回答。” 　　岁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她看着几乎贴到面前来的明霄，有点反应不及：“你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明霄一口气堵住, 上不去又下不来，差点被她给气死。 　　“朕问你, 和零蛋计划, 有什么关系。”他咬着牙, 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概是……我阻碍了这个计划的关系？”岁芒想了想, 坦荡地问他，“这计划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阻碍了它的进程，所以你才这么生气？” 　　明霄：“……” 　　他脸上的戾气逐渐敛去，神色也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就连语气都跟着软了下来，近乎道歉般开口：“这么说来，是朕误会你了。” 　　岁芒：“？” 　　明霄抬起手，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语气和刚刚一样温和：“你最好没有骗朕……所有和这个计划有关的存在都必须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开口道：“如果是你，可以……” 　　……可以不用去死。 　　明霄没说出后半句，他惊讶地发现只是脑海里掠过那个可能性，他都会在瞬间感受到巨大的恐慌。 　　就好像……她要是真的死了，他也不会独活。 　　这是“另一个自己”对她的感情吗？ 　　明霄闭了闭眼，转而说道：“朕可以放过你，前提是，你说的都是实话。” 　　“我说的肯定是实话耶……”岁芒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一点都不怕他，反而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很讨厌‘孑崇’？那我们是一伙的呀，我也讨厌他们。” 　　明霄没有答话，只是垂眼看着她。 　　他们靠的太近了，安静下来以后就会发现彼此之间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四周是大片的瓦蓝，海水潋滟着光，珊瑚丛在水中微微晃动，身侧是巨大的宫殿和来回游动的可爱鱼群。 　　明霄有些听不清岁芒在说些什么了，这整个海底世界仿佛都沉静下来，只剩下眼前仰着头的小姑娘，肉嘟嘟的脸颊，因为仰头而显得更尖的下巴，现场的脖颈……还有一开一合的，粉嫩的嘴巴。 　　明霄缓缓垂下眼。 　　眼底的金色在某个瞬间似乎褪去了，隐约有棕色要取而代之，锐利的竖瞳也开始涣散，变成圆润的形状…… 　　气氛正好。 　　浪漫又缱绻。 　　岁芒看着他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也有些愣住了，她看着差一点就要吻到她的明霄，在这个瞬间，忽然感觉自己开始心脏狂跳—— 　　就在下一秒。 　　明霄的身形忽然一歪，差点儿摔进宫殿大门里面去。 　　暧昧的气氛瞬间被破坏，明霄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不由恼怒地看向开门的人。 　　……开门的是个腰细胸大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拉着自己的家门，惊讶地看着两个在她家门口差点儿接吻的“年轻人”，好半天才傻乎乎地打招呼：“你、你们好？” 　　“好什么呀。”她身后的海深急得跺脚，“主上，我跟您讲啦多少次，外面好危险好危险，您怎么还一点不设防。门口若是两个歹人，您这就性命不保啦！” 　　明霄：“……” 　　岁芒：“……” 　　之前看见海深是重大场合，他还挺稳重的。 　　没想到背地里这么的……呃，像个公公？ 　　开门的漂亮姐姐，正是龙云朵。 　　听见海深在她后面念叨，她也不急，反而对着岁芒和明霄友好地笑了笑，温柔地问：“你们好。是迷路了吗？” 　　海深继续跺脚：“主上主上，哪有迷路迷到您这儿来的呀！这位，这位是……” 　　“是海深的朋友，过来看看他。”明霄打断海深的话，“既然没事，那我们……” 　　“那你们吃了吗？”龙云朵拉了拉自己的坎肩，依旧温柔道，“要不要进来吃点……啊，我是说，用个膳？” 　　海深：“……”鲨了我吧。 　　岁芒：“……”龙云朵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天真的小女孩，没想到居然是个天真的漂亮姐姐。 　　岁芒左右看看，开口问道：“您这里也能开火吗？” 　　海底没有火，要怎么做饭呢？ 　　明霄：“……” 　　他跟海深对视了一眼，又都分别看向自己身侧的女人。 　　心里默默地叹了声，不再说话了。 第34章 烹小鲜11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一样。 　　身为毫无危机感的原女主, 龙云朵非常亲切地把岁芒和明霄邀请进了她的寝宫，还振振有词道：“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海深虽然知道明霄的身份, 却还是非常着急：“您怎么把陌生人给请进来了！” 　　“人家都到门口了……要是真的想杀我, 我早就没了。”龙云朵嘟囔着说，“海深你好啰嗦，有这功夫不如带客人去厨房看看。” 　　明霄：“……” 　　龙云朵站在岁芒身边, 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我一个龙待在这个海底洞窟太久了，好无聊，难得有姐妹来给我解解闷呢。” 　　明霄还拉着岁芒的另一只手, 满脸无语。 　　乍一看简直像是美男和美女在抢人。 　　岁芒毫不犹豫地把手从明霄手里抽了出来，拍了拍龙云朵的手背, 也笑得很亲切：“刚好我也带了肉饼来，我们一起吃吧。” 　　明霄：“？” 　　那不是给我吃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岁芒和龙云朵, 冷声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待着吧。这幅样子出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朕有点事, 先出去一趟。”明霄看着岁芒道, “你和她待在一起, 发生什么事情就用这个。” 　　他说着，朝岁芒扔过去一个玉佩模样的东西。 　　岁芒看着感觉它非常眼熟，仔细一想，才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明霄的时候, 他连衣服都没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块棋子似的玉。 　　龙云朵有点遗憾地看着他：“刚来就要走了吗？” 　　明霄扫她一眼, 没有说话, 直接转身离去。 　　海深在旁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龙云朵望着明霄的背影, 显出几分不舍。直到宫殿的大门紧紧关上, 她才把目光收回来，对着岁芒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走神……” 　　岁芒看着龙云朵：“你认识他吗？” 　　“我……”龙云朵看着岁芒手心里的玉，“我认识它。” 　　岁芒举起玉看了一眼。 　　“他会把这个给你，一定是将你当做很重要的人。”龙云朵腼腆地笑了笑，拉着岁芒的手说，“好啦，我们去用膳吧，我都饿了。” 　　岁芒：“啊好……” 　　海深一边叹息一边跟着她们往寝宫里面走。 　　这座寝宫外面看上去富丽堂皇，里面却显得有些过分的空旷和冷清，有不少地方甚至讲话还会有回音，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还没有手机电脑什么的解闷……可能很快就要疯了吧。 　　岁芒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古代言情，以前觉得冷宫没什么，现在忽然有了更具体、真实的感受。 　　眼前的这座寝宫……不就是个外表华丽的冷宫吗？ 　　这样想别人的家好像有些失礼，岁芒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概是结界的力量，寝宫深处的房间房间里是没有水的，甚至还有空气流通，和在陆地上几乎没有区别。 　　厨房就是这样的房间。 　　奇妙的是，这座厨房有一整面看上去都是很深很深的蓝色。走到面前岁芒才发现，这一整块其实是没有墙壁的，而是被结界保护，外面就是真正的深海。 　　海水里时不时的有鱼群游过。 　　“以前海底是没有厨房的。”龙云朵笑了笑，“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都是稍微处理一下，就直接生吃。” 　　岁芒：“那也不错，生鱼片嘛。” 　　龙云朵指了指眼前的“深海墙壁”，笑着说：“这一块结界和海水连接在一起，海水的流动没有问题，鱼也可以游进来……但是它们不会再游出去。我个龙认为，这个结界是我们祖先发明的最强结界。” 　　谈话间，就有一条大鱼游到了眼前。 　　龙云朵眼疾手快地把手直接“插入”海水形成的墙壁当中，“噗”的一声，从里面把鱼掏了出来。 　　岁芒：“……好强！” 　　龙云朵腼腆：“见笑了。” 　　海深：“……” 　　那是一条岁芒没有见过的鱼类，不过看形状和手感跟鲷鱼非常相似，岁芒问龙云朵：“这条鱼要怎么吃？” 　　“我也不太懂，我都是直接上锅清蒸。”龙云朵愁容满面道，“虽然味道还行，但这种鱼的肉质好像有点不太好……” 　　岁芒眨眼：“那刺身呢？” 　　龙云朵摇摇头：“不行呀。这种鱼切非常薄的薄片才好吃，我们这里没有人会切，术法也没办法控制得这么精巧……” 　　“那可以让我来试试吗？”岁芒主动请缨，“我的刀工应该没什么问题。” 　　龙云朵眼前一亮：“可以吗？那太好啦！” 　　“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先吃点？”岁芒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最初带来的肉饼——本来是准备留着给明霄吃的，可惜他现在吃不到了。 　　没关系，可以回去再给他做。 　　龙云朵兴高采烈地接过来：“好呀！” 　　海深：“……” 　　要不是龙都有非常非常强的抗毒性，龙云朵估计也早就没了。 　　他不急了，急有啥用呢，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龙云朵的厨房里其实什么都有，岁芒取出一块冰，轻松削出一个冰山的形状，然后把胳膊长的“鲷鱼”干脆利落地处理了。 　　片鱼片对她来说是完全没有难度的操作，每一片都薄得近乎透明，被她细心地展开，贴在刚刚的“冰山”表层。 　　近乎雪白的鱼肉铺了一层，像是冰山上的雪。 　　龙云朵在旁边小口吃着岁芒带来的肉饼，整只龙都傻眼了，转头问海深：“我躲在这里的几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岁芒切好鱼片，正用毛巾擦拭着洗净的刀。 　　听见龙云朵的疑问，她才转头看向龙云朵，疑惑道：“您已经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吗？” 　　“很不可思议对吧？”龙云朵毫无形象地一边吃着肉饼，一边说，“在这么无聊的地方待着，我居然还没疯掉。” 　　岁芒心里暗道不妙。 　　她本来以为时间点还要再往前一点，因为她从孑崇那儿得到了一颗龙蛋，还以为是孑崇尚未对龙蛋下手的时间。 　　可按照龙云朵的说法，她都在这里好几年了…… 　　难道明霄说的“有事情”，是去孑崇那里，把正在被折磨的龙给救出来吗？ 　　他作为海蛇，想辅佐的并不是现在的唯一龙，眼前的这位龙云朵……而是那个已经被邪恶组织折磨过的坏蛋龙？ 　　岁芒觉得好像有点头晕。 　　这时候龙云朵刚好吃完了最后一口，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指尖，才对着岁芒道：“你知道和你一起来的那位，也是龙吗？” 　　岁芒开始真的头晕了：“什么？” 　　“唔，看来是不知道了。”龙云朵小声说，“他给你的那块‘心间玉’是真正的龙才有的……算是龙的又一颗心脏吧。它平常可以取出来，但要是损毁，龙就再也不能使用大部分术法了。” 　　岁芒：“这……” 　　“不过他有些奇怪。”龙云朵摸了摸自己头上，看上去似乎幼嫩可爱的小龙角，呢喃自语，“怎么会没有龙角呢？” 　　岁芒没听清，不由追问了一句：“可是，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一只龙了吗？” 　　龙云朵愣了下，笑道：“啊，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呀。” 　　岁芒：“是……” 　　“原本确实是这样。”龙云朵挠了挠头，“因为绝大多数的龙都沉睡了，或是飞升去了别的地方……我也不是很懂，我醒来的时候，世界的意志就告诉过我，我是目前的‘唯一龙’，但并不代表以后也是。” 　　她看向岁芒：“你那夫君可能是先前在沉睡的龙吧？” 　　岁芒：“……什、什么夫君？” 　　“啊，抱歉，我还有点跟不上时代。”龙云朵缓缓道，“是不是该说，男朋友？” 第35章 烹小鲜12 　　岁芒是万万没想到, 原来和龙聊天这么刺激的吗。 　　她这个时候要是慌忙摆手否认，反而显得有点欲盖弥彰。岁芒非常冷静地分析了两秒，回答道：“您误会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是我唐突了。”龙云朵又拿起另一块饼, “不过待会儿你们出去以后，要是有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耳朵尖尖的男人问你……你最好说‘是’。” 　　岁芒：“诶？” 　　“那样的帅哥要是单身, 身上还有我这里的‘气息’，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龙云朵冲她眨眼, “我前男友好善妒的。” 　　岁芒想起原著中的描写, 了然地点点头：“好的, 出去以后我会和他装一下。” 　　毕竟对方可是连龙都能射杀的精灵王…… 　　龙云朵把第二个饼吃完的时候, 岁芒也在海深的帮助下捞到了后续的食材。 　　这种鲜活的海鱼、海虾之类的，其实吃刺身最好，其次是蒸。毕竟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但既然龙云朵平常都吃清蒸鱼, 现在怎么也该吃腻了。 　　岁芒打算给她换换口味。她仔细看了下这里的材料, 油盐酱醋, 辣椒大蒜小葱什么的居然全都有, 而且都像是新的一样。 　　有了手头的材料，就可以做一个避风塘炒蟹。 　　“没想到海底居然有这么齐全的调味料。”岁芒一边剁海蟹一边惊叹道，“还有蔬菜, 也这么新鲜……” 　　“都是用术法保存的。”海深给她解释道, “偶尔我会上陆购买一批……只是机会比较少。” 　　岁芒也能理解。 　　原著当中的剧情其实还挺狗血，精灵王自己有个未婚妻——这个星球上大多数种族的贵族和老大都有, 主要是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但他和未婚妻根本没见过面, 更不可能有感情。 　　他只要早点和龙云朵解释清楚, 原地退婚，斩得一干二净干脆利落，龙云朵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他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在未婚妻闹上门来、被龙云朵撞见以后，甚至还问龙云朵“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龙云朵那个时候气死了。 　　分手，必须分手。 　　精灵王也气死了。 　　这点小破事怎么就分手呢？ 　　俩人冷静的没有吵架，因为身份放在这里，要是真的吵起来，就算自己不动手，自身的怒气也会引发什么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的…… 　　分手以后龙云朵就跑了，而精灵王不承认分手，一直在追她。 　　中间也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两个加起来好几万岁的人谈起恋爱比小学生还幼稚，你来我往斗智斗勇，一直斗到现在。 　　龙云朵之前培育龙蛋的时间点，就是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没理清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搞得她到现在都不是特别清楚，当时到底有几颗蛋。 　　岁芒稍微推算了一下日期。 　　精灵王上一次见到龙云朵，应该就是她自己出去找龙蛋的日子。但龙蛋没找到，她还被精灵王逮到了。 　　精灵王这几年自己待着，越发的疯批。本来还能忍一忍，但找到云朵，又把云朵搞丢以后，就开始越来越忍不住了。如今再见不到龙云朵，他可能要毁灭世界。 　　他越是这样龙云朵就越不想见他，然后他就找得越疯。 　　仿佛一个死循环。 　　岁芒一边想着，一边把炒蟹做好了。 　　炒蟹的时候，旁边还在蒸着蒜蓉粉丝虾。 　　岁芒估摸着龙云朵只会清蒸的话，应该没试过这个做法的。就算真的试过，她也有信心自己调出来的味道是最好吃的。 　　她考虑事情的功夫，就做好了三四道菜。 　　而龙云朵也才吃了三个肉饼而已。 　　龙云朵本来想说自己都快饱了，看见避风塘炒蟹又觉得可能还没那么饱。她抬起眼看看岁芒，笑眯眯地说：“我运气好好呀，美女你的厨艺真的好棒。” 　　岁芒不好意思地挠头：“您太客气了。” 　　两个美女谈笑风生地开始吃饭。 　　海深：“……您们不觉得这个场合不太适合吃饭吗？” 　　蒜蓉粉丝虾是连着蒸锅一起放在桌子上的，海深说着话的时候，岁芒正好打开了蒸锅的盖子。 　　鲜香的味道散发出来，海深吞了吞唾沫。 　　龙云朵随手塞给他一双筷子：“来来来一起吃。这是餐厅，这场合不适合吃饭还有哪里适合呢！” 　　海深：“……” 　　最终还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坐下了。 　　他们坐在一起吃完了饭，明霄都没有再出现。 　　岁芒稍微有点担心地望着外面：“明霄怎么还不回来……” 　　“你看看那块玉呢。”龙云朵无情地说，“要是没碎就还活着。” 　　岁芒：“……” 　　她拿出玉看了一眼，玉身通透温润，摸起来感觉格外的温柔顺滑。 　　“没事，好得很，甚至像是在休息。”龙云朵说，“看玉是没什么事，最多身上有点皮肉伤……哎，他这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啊。” 　　龙云朵又仔细看了看，半晌才皱着眉头缓缓说：“这心间玉看起来……又有点不那么像……” 　　岁芒疑惑道：“什么？” 　　……不像一只真正的龙。 　　龙云朵垂下眼，思索片刻，忽然伸手在自己胸口摸了摸，摸出来一块同样大小的玉。 　　海深吓了一跳，声音都变形了：“王上！” 　　“没事儿。” 　　龙云朵随意地安抚他一声，转而拿着玉凑到岁芒面前去给她看：“你看，我这个一看就是精力充沛身体健康就是宅家时间有点长的女性。” 　　岁芒：“……我不太看得出来诶。” 　　“就是，我的会比较亮一点。”龙云朵把玉收起来，“他的玉太温和了，一般没有这么温和的龙……就感觉像是受过很重的、无法修复的伤。” 　　岁芒倏地想起之前见到的另一个明霄，若有所思道：“好像是……” 　　“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把他衣服扒了仔细看看，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伤疤。”龙云朵笑着说，“虽然咱们自愈能力变态强，但这种程度的伤害，多多少少会留下一点很淡的疤痕。” 　　岁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扒了明霄仔细研究他的身体，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对云朵说：“谢谢。” 　　云朵看了眼时间，又对岁芒道：“你要是想回家的话，海深可以送你回去，是一条小路。待会儿我送你一瓶梵花草的汁液，洗澡的时候滴一滴，就能去掉我这里的‘气息’啦。” 　　海深又开始着急：“王上，这……” 　　“哦哦。这个汁液比较稀少，你如果还愿意来找我玩儿的话，就省着点用。”龙云朵又跟岁芒挤挤眼睛，“可以和那个帅哥一起洗” 　　岁芒没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第36章 烹小鲜13 　　岁芒回到家以后, 仍然没有再看见明霄。 　　她回到自己的浴室里，猛然发现之前还只比手指粗一些的小龙崽已经不知不觉长得很大了。现在看过去，岁芒估摸着能有壮汉的手腕粗细。 　　它的身子还在浴缸里摇曳, 脑袋趴在浴缸边上，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岁芒过去摸了摸他还毛绒绒的脑袋，感觉就像是在摸一只可爱的小狗。 　　他在被岁芒抚摸的时候才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盯着岁芒。也不知道为什么, 岁芒感觉自己好像在他的目光里看见了一丝疲倦。 　　她又揉了揉龙崽的脑袋, 温声说：“龙崽乖乖, 饿不饿？” 　　龙崽默默地看着她, 没有什么反应。 　　果然还是不能沟通吗？ 　　岁芒回到厨房，去冰箱找了块之前处理好的水牛肉出来, 开火做了个炖牛肉。 　　龙崽趴在浴缸边上休息。 　　岁芒把牛肉炖上，转头又去浴室, 给浴缸“换”了一层新的结界，同时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吃结界长这么大, 还是吃牛肉长大的……感觉肉吃得也不是很多嘛……” 　　牛肉还要炖两个小时左右，趁着炖牛肉的时间, 岁芒又去了一趟鲶鱼精的店里。 　　白重明已经把她做的肉馅和肉饼都带去了, 店里现在忙得飞起, 别的厨师虽然不懂岁芒的料理是怎么做出来的，但基础的烹饪方式还是比别的普通原住民强很多, 都在手忙脚乱地加工着岁芒准备好的食材。 　　岁芒环视了一圈, 发现在这里吃饭的客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连外面排队的人也是满脸兴奋, 就差把迫不及待四个字写在脸上。 　　店里的服务生又多了三四个, 凉启也轻松了不少, 看见岁芒过来，他高兴地对着岁芒挥挥手：“岁芒师傅，您来啦。” 　　鲶鱼精店长今天不在。 　　凉启身边的鲛人笑着用肩膀撞了下凉启，低声说：“快去，咱们支持你。” 　　另一个鱼人迅速从凉启手里把他端着的托盘拿走，也跟着说：“去吧去吧。” 　　岁芒笑着走过去：“晚上好。你们在说什么呢？” 　　“那个，就是……”凉启被身后的人推到了岁芒面前，只好支支吾吾开口，“想问问您吃晚餐了吗……” 　　“还没。”岁芒说，“我家里炖着牛肉呢，来看一圈就回去吃饭啦。你们这里没什么问题吧？” 　　“没，没有。”凉启说得磕磕绊绊的。 　　身后又有人挤了他一下，他就像个被突然按到开关的电动玩具，猛地开口：“那个！” 　　岁芒：“嗯？” 　　“那个，就是那个……”他涨红了脸，“我能和您一起吃晚餐吗？” 　　“啊，可以啊。”岁芒拍拍他的胳膊，“你怎么了，突然这么见外……” 　　凉启看向另一边，不太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脸：“大概是下定决心了某些事情……” 　　“那你待会儿下班了就去我那边吧。”岁芒道，“刚好牛肉还要炖一两个小时。” 　　“啊，好的。”凉启的脸粉□□白的，声音很轻，“岁芒师傅路上小心。” 　　岁芒摆了摆手，从店里出去了。 　　她打算在街上再绕上一圈。 　　如果龙云朵没说错，那么精灵王一定是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从而想办法通过她找到龙云朵的。 　　现在的剧情已经和岁芒知道的偏移太多了，按照目前这个进程发展下去，精灵王也有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龙云朵……那她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离开啊…… 　　岁芒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明霄的脸。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口袋夹层里，摸出来那块玉。 　　温润柔和……就代表伤痕累累吗？ 　　岁芒的食指在这块玉的边缘蹭了蹭，声音减弱，轻声嘀咕道：“我要是走了，他怎么办呀……还有其他人知道，另一个明霄的存在吗？” 　　大概是没有的。 　　那个没有记忆的明霄，好像也就只认识她一个人。 　　岁芒收起玉，急匆匆地回了家。 　　她在进入电梯以后，眼前忽然冒出了一根无比熟悉的进度条！ 　　进度条刚刚进行到一半，下面标注着“50%”这样的字眼，在她眼前闪现以后就默默地缩小到右下角去。 　　岁芒不注意它的时候，它就会从眼前消失。 　　如果刻意想要去看，它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50%……没记错的话，之前是80%才出来的耶。 　　那她可以提前使用翻页功能了吗？ 　　岁芒想起先前那个世界，翻页功能好像是对左越没有效果的。换到这个世界来……没准对很多人都没有效果。 　　例如唯一真龙，龙云朵。或者是精灵王，洛科。 　　岁芒想到这里时已经推开了家门。 　　她忽然看见了非常眼熟的一幕——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呃，可能对方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龙。 　　岁芒笑着看向明霄：“你回来啦？刚好我在炖牛肉，一起吃吗？” 　　“海深送你回来的？”明霄答非所问道。 　　岁芒点点头，又说：“云朵姐姐告诉我了，说你也是只龙……抱歉呀，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海蛇呢。” 　　明霄听见这话整只龙都傻眼了，差点儿一不小心说个什么脏话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岁芒：“你一直觉得朕是海蛇？不对——” 　　明霄忽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事：“你叫她云朵姐姐？？” 　　岁芒：“……是有什么问题吗？” 　　明霄扶额，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按理说他确实是从龙云朵孕育的龙蛋里诞生的……某种程度上来说，龙云朵是他的母亲，那个碍眼的精灵是他的父亲。 　　岁芒怎么能叫她姐姐呢？ 　　“你知道她活了多久么？”明霄冷着脸，严肃地开口，“你应当唤她阿姨。” 　　岁芒：“…………谁会对着漂亮姐姐喊阿姨呢？” 　　明霄：“……” 　　算了。 　　不是什么大事。 　　明霄从怀里摸出一块只比指甲盖大一点点的、铁片似的东西，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抬头看着岁芒：“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岁芒一看是块金属，便自信地点点头：“应该知道。” 　　然后拿起了那块似乎有些生锈的铁片。 　　铁片一到她的手里，忽然散发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原本好像被腐蚀的地方也开始逐渐褪去，整个铁片变得焕然一新。 　　客厅里沉静了两秒，紧接着，崭新的铁片融入了岁芒的身体，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手里空空的岁芒：“……” 　　明霄：“……” 　　“……我，咳、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岁芒摸摸自己的手心，“那个好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她没有瞒着明霄，毕竟这个明霄拥有全部的记忆，而她也在“另一个明霄”面前变出好多次刀刃。 　　好像把他划伤都有好几次了。 　　想到这里岁芒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移话题的同时，顺带问了一下自己很在意的问题：“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呀？” 　　“‘孑崇’的一个分部。”明霄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点疲惫的神色，“他们研究古代奇物，包括龙，和这块铁片。” 　　岁芒：“……” 　　这才不是什么铁片…… 　　她忽然理解了明霄总被她说是“海蛇”是什么心情。 　　“朕把那个分部翻遍了，没看到关于这个的记录。”明霄轻笑了一声，“只是觉得很熟悉，就带回来给你了。” 　　岁芒乖巧道谢：“谢谢你啦。” 　　“不用。”明霄抬眼，“顺带的，举手之劳。” 　　他靠在沙发上，原本端庄贵气的坐姿变得慵懒了一些，胳膊肘就搭在沙发靠背上，眉宇间疲惫的神色更加明显：“想见见另一个朕么？” 　　岁芒惊讶道：“你可以叫他出来吗？” 　　“嗯。”明霄道，“他快要消失了，有什么愿望，希望你能尽量满足他。” 　　岁芒：“诶……？” 　　“一个愿望，换一个愿望。”明霄勾起唇角，纵使掩盖不住疲惫的气息，却还是显得十分张狂，“你帮他实现一个，朕就还你一个。” 　　“也不用。”岁芒想了想，老实说，“我也实现不了什么大事。嗯……举手之劳吧。” 　　明霄笑着闭上了眼睛。 　　岁芒走到他身边，也跟着在沙发坐下，不过两秒，明霄再睁开眼时，就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金色的竖瞳变成了前景色的眸子，目光温和，神态无辜又无害。 　　他低下头朝着岁芒靠近一些，在她的耳边嗅了嗅，声音压低：“……是别人的味道。” 　　正要摸摸他的脑袋的岁芒：“嗯？” 　　“我不喜欢。”明霄用鼻尖蹭了蹭岁芒的耳垂，“岁芒……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我去洗掉？”岁芒站起身子，“之前那个明霄……说你快要消失了，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明霄握住岁芒的手腕，直接把她给拉进了怀里。 　　他的鼻尖又蹭到她的耳垂，柔软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脖颈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含糊道：“不用洗……我想把它，覆盖掉……” 　　岁芒被他弄得很痒，一边笑着躲开，一边去推他的脑袋：“明霄，明霄，不要闹了哈哈哈好痒……” 　　轻柔的吻忽然变得有些湿润。 　　原本痒痒的感觉，也随着他加重的呼吸和辗转的唇，而带上了一种酥麻，甚至略微刺痛的感觉。 　　岁芒下意识收拢了脚趾，手指也捏紧了明霄的肩膀。 　　她无意识地喘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差点儿变成刀子的手指已经把明霄肩膀上的衣服给划破了…… 　　“……太突然了。”岁芒无辜地看着明霄，“你怎么这样。” 　　明霄后退一点：“对不起……我没有忍住。” 　　岁芒摸着刚刚被舔吻的脖子，没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最后的愿望吗？”岁芒目光天真地看着他，“是要和我做/爱吗？” 　　明霄涨红了脸，慌忙往另一边挪了挪：“我不是……” 　　岁芒认真地看着他：“我也不是在生气……但你至少和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岁芒说到这里，刚巧看见他的衣服破缝处，笔直好看的锁骨都露了出来……不由有些尴尬地帮他拽了一下那个破缝。 　　她感觉自己并不讨厌这个明霄，甚至是有些喜欢的。 　　正好也有点好奇所谓的“做/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岁芒懵懂又天真地看着明霄，像一个把婴儿车开上高速，还觉得自己驾驶技术无敌的幼年老司机。 　　明霄的脸红了又红，半晌才小声说：“你听了以后，会讨厌我吗？” 　　“应该不会吧？嗯，要看是什么事情。”岁芒认真想过才回答道。 　　明霄闭了闭眼，挣扎着说：“简单来说……我是‘我’的阴暗面。不好的感受，憎恨，痛苦……许多情绪，都只在我这里。” 　　岁芒：“可是你看上去不像？” 　　“嗯。”他低着头，“还有懦弱，胆怯，无知……” 　　岁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又拽了拽他肩膀处的衣服，宽慰道：“这个大家都有啦，正常的。” 　　“‘他’没有吧。”明霄笑起来，“另一个我，是刨去所有阴暗面的我。” 　　岁芒摸摸他的脸：“我觉得他比你更阴暗一点。” 　　明霄：“…………真的吗？” 　　岁芒认真点头。 　　明霄：“……他会保留这一段记忆的。” 　　虽然，不会保留此时的感受。 　　明霄心里又忍不住低笑起来，只为了自己能独占的那一丁点，或许也不是很美好的感受。 　　只因为是和她的。 　　“岁芒……”明霄偏着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手指，“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有一些正向的感受。” 　　他看着岁芒，棕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我喜欢你。” 　　岁芒很难相信这个孩子是所谓的阴暗面的合集，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就感觉格外心疼。 　　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向前倾身，在明霄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你好乖的。”岁芒也不太会夸人，只能诚实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就算其实没那么乖，我也很喜欢你。” 　　明霄垂下眼，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可能不太同意，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明霄偏头亲亲岁芒的掌心，“‘我们’之前经历了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情，因此下定决心要去报仇。而现在仇恨已经消解了很多……我是从仇恨中诞生的，等‘我们’完成了复仇，我也就会消失了。” 　　岁芒捏紧了手里的、他肩膀上的衣服，难以置信道：“你一点儿也不像是那样……” 　　明霄笑起来：“或许因为你，我有了一些美好的东西。” 　　他甚至对岁芒眨了一下眼睛，平常很有威严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在哄着小宝宝去睡觉：“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岁芒松开手，搂住了他的腰。 　　之前她一直对于“分别”没有什么概念，就算在上一个世界离开了左越，那些不舍和难过，也在离开的时候保存在了上一块碎片里。 　　现在的她本来是不懂这些感受的…… 　　“我还会再存在一段时间。”明霄摸了摸岁芒的头发，可能是感受到自己即将离开，整个人都显得比之前稳重了很多，“如果下次再出现，岁芒可以跟我约会吗？” 　　岁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真的好喜欢岁芒啊……”明霄缓缓道，“另一个我没有欺负你吧？” 　　岁芒连连摇头：“没有，他也是你，你们都很好。” 　　……这话听上去好像有点奇怪。 　　她从明霄的怀里抬起头来，最后还是笑了一下：“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你还不一定会消失呢吧？” 　　“那要看他的复仇是不是成功了。”明霄说，“如果他欺负你，你可以在我出来的时候报复他。” 　　他浅笑着握住岁芒的手腕，看着她细嫩的手指，“就像之前一样，变成可爱的小刀，在我身上留下伤口……岁芒，其实我也有点喜欢那种感觉。” 　　明霄轻笑一声：“呵……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岁芒瞪大了眼睛：“也，也没有吧？” 　　“我好恶劣，仗着你的善良欺负你。”他亲了亲岁芒的手指，“可以舔吗？” 　　岁芒指尖微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霄在她的面前低下头，目光自下而上地看着她，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伸出舌尖在她的食指上轻轻地舔舐着。 　　岁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只觉得非常心疼眼前的这个明霄，甚至想再去亲一亲他。 　　真正的亲吻。 　　明霄却好像并不奢求这个，他把岁芒的手指含住，用舌尖轻轻卷着，温柔地试探，就好像在舔舐什么珍贵的宝物。 　　“岁芒……” 　　明霄松开她的手：“其实之前，你变成刀子划伤我的时候，我会感觉自己在真正地触碰你，就像刚才……” 　　他又笑了一声，由衷地说道：“不，比刚才更要亲近一些。” 　　那是自然的吧……毕竟刀子才是她的本体，她变回刀子以后，肯定是更加亲近一点的。 　　现在的这个人类外表，就只是外表而已。 　　岁芒有一点点想哭，她忽然觉得作为一个刀子精也不是很好，那样在触碰自己的朋友时，会伤害到对方。 　　不对……刀子也不全都是刀刃的呀。 　　岁芒手指转动，又变成刀片的样子，只是这一回对着明霄的，变成了刀背。 　　“你可以摸一摸我。”她说完这话，不由得有些脸红，“就，不是刀刃的地方。” 第37章 烹小鲜14 　　事情的发展和岁芒想的似乎有些不同。 　　她原来以为自己的本体被触碰,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明霄一直非常乖巧，从最初的懵懵懂懂、到现在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全程都很听她的话，礼貌懂事, 又特别尊重她。 　　倒是她冒冒失失的把他划伤了好多次。 　　现在听说他要消失了，难免感到有些愧疚。 　　岁芒不清楚这是出于补偿和怜悯的心情，还是对他本身有一些特别的感情。 　　当明霄触碰她的手指，她感觉心里痒痒的, 明明只是被他的食指轻轻触碰, 刺激的程度却更刚刚被他含住手指差不多…… 　　岁芒缩了下手指，差点儿又划到他。 　　她连忙摁住明霄的手腕，轻声道：“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摸了, 感觉好痒。” 　　明霄：“……” 　　他抬头看着岁芒, 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能轻轻碰一下, 我就很满足了。岁芒……” 　　他好像总是喜欢这样念她的名字。 　　岁芒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不得不承认她对于这样的呼唤感到触动。 　　她看着明霄的眼睛，认真道：“你并不是消失了, 明霄，我会记得你的。” 　　明霄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定定地望着岁芒，就好像她刚刚说的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好像只停顿了几秒，又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角有些泛红, 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声音极轻地回答：“嗯。”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 就不算是消失。 　　岁芒看着明霄, 总是会想起自己。她不记得自己在原本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她既然已经变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原本的身体肯定也已经不在了。 　　可她也还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如果她能回去的话……希望也有人能记得她。 　　岁芒抱了抱明霄，正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些什么安慰他，忽然听见外边儿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岁芒总算想起自己约了人回家吃晚饭。 　　锅里甚至还炖着牛肉……这么长时间没看，很可能已经糊底了…… 　　她松开明霄：“我有朋友来吃晚饭了，锅里还炖着牛肉。” 　　虽然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但明霄还是很快地理解了。 　　“嗯。”明霄说，“那我先回去。岁芒……你对那个‘朋友’，也会像对我这么好吗？” 　　岁芒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当然不会啦。” 　　哪里是什么人都能让刀子精学会温柔呢——毕竟眼前的这个明霄，他就快“消失”了。 　　岁芒对他挥了挥手，明霄便心满意足地化成了一团海蓝色的烟雾。 　　等明霄走了，岁芒先是去关了火，随后才匆匆走到门口开门。 　　凉启看上去有些紧张，近乎怯懦地开口：“打、打扰了……” 　　“不好意思呀，让你等了这么久。”岁芒抱歉道，“刚刚有点事……” 　　她指了指鞋柜：“拖鞋在里面，你随意一点哦，我先去厨房看看我的牛肉有没有糊锅。” 　　凉启连忙点头：“好、好的。” 　　厨房炖的牛肉里汤汁还放得挺多的，炖的时间也在安全范围内，只是最底下的一两块肉稍微有点沾锅，其他都没有问题。 　　岁芒把那两块糊了的捞出来扔掉，然后搅了搅，转大火开始收汁。 　　炖牛肉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水牛肉炖得酥烂，因为口感和肉质都跟岁芒原本熟知的炖牛肉差不太多，所以她做起来也很顺手，非常胸有成竹。 　　牛肉收汁的时候她也顺带着炒了两个小菜，一起端上桌。 　　吃饭时凉启总是悄悄抬头看一眼岁芒，这在往常是很难被发现的。可岁芒现在恢复了不少力量，对于视线也分外敏感。 　　她擦了擦嘴，好笑道：“你怎么总看我，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凉启慌忙摇头：“不是……” 　　他低下头，紧张地扒了两口饭。 　　岁芒看了下窗外：“好像快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没、没关系，我不怕雨。”凉启又慌忙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鱼人怎么会害怕淋雨呢。 　　他今天是来表白的，本来想约岁芒出去吃晚饭，顺便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从头到尾都被岁芒带着跑，话题一路跑到了这里。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今天又什么都做不成了。 　　结果最后就只是跑到岁芒师傅家里来蹭了顿晚饭吗？ 　　凉启懊恼地起身收拾碗筷。 　　岁芒没找到伞，她看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回身和凉启一起收拾，同时顺口说了句：“要不你玩会儿，等雨停了再走吧？” 　　她话音未落，外面的雨就突然变小了。 　　等到两人把碗筷送到水池里时，雨声已经彻底地停了下来。岁芒推开厨房的窗户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明亮的月光洒落下来，只有屋檐还在偶尔往下滴着水。 　　“……雨停了诶。”她关上窗户，“放着吧，我来洗就行。” 　　凉启：“……” 　　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趁着雨停赶紧走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岁芒：“对啦，明天早晨你去店里吗？” 　　凉启连忙点头：“去的。” 　　“那你记得帮我把冰箱里冻的肉先拿出来。”岁芒算了下时间，“我大概早晨十点多会过去。” 　　凉启：“……好。” 　　岁芒说的话让他想到，明天他们还能再见，之后岁芒师傅还要在店里工作……时间那么久，不应当如此急于一时。 　　凉启礼貌地跟岁芒道别，临走时还不忘帮忙擦了桌子扔了垃圾。 　　他一下楼，岁芒就瞥见厨房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明霄抱胸站在那儿，满脸不悦，斜睨着门口：“那种废物。理他作甚？” 　　岁芒：“……” 　　她真的很难相信，快要消失的那个才是“阴暗面”。 　　岁芒恨不得对眼前的这个明霄翻个白眼，她把洗好的碗筷收起来，一边擦手一边问他：“那个明霄呢？” 　　明霄：“？朕哪里不如他了？” 　　岁芒：“你没礼貌，说我朋友的坏话。” 　　明霄：“……” 　　“不过之前帮过我，我们抵消了。”岁芒看着他，“另一个明霄一定要消失吗？他明明很好的……” 　　明霄眯起眼睛，不悦的气息越发明显：“你真的喜欢他？” 　　岁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么听话乖巧的一只，谁会不喜欢？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明霄还有点点像左越呢…… 　　明霄居高临下地看着岁芒，嗤笑了一声：“朕以为你是哄他……可笑。你真的喜欢那个傻子？” 　　……傻子？ 　　岁芒抬眼望着他，明明还是那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手臂却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刀刃，抵在他的胸口。 　　“你这样讲话真的好欠打哦。”她慢吞吞地说着，“你自己明明也喜欢他，为什么要这样？” 　　明霄：“……谁！” 　　“刚才把他换出来之前，还嘱托我对他好一点。”岁芒的目光像是能直接看透他，“为什么要说反话？” 　　明霄像是十分生气，又像是被揭穿而尴尬和羞愧，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 　　岁芒的刀刃刺入他的衣服，没有划破。 　　因为面对他的那边，是刀背。 　　“你懂什么。”他看向另一处，声音弱了下来。 　　岁芒放下手，刀刃变回手臂的样子，不太在乎地说：“刚刚把凉启支走，是有什么事情吗？” 　　明霄的脸又涨红了几分。 　　他只是停了一场小雨，这么明显的吗？ 　　“自然是有事情。”明霄原地头脑风暴，迅速想出了一个借口，“朕要离开几日，去办一件小事。” 　　岁芒：“嗯？” 　　“这几日你拿着朕的玉，在龙云朵身边保护她。”明霄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岁芒总觉得他好像是在撒谎，这理由像是现编的。 　　但保护龙云朵本来就是她必须做的事情，她干脆也不推辞，点头应道：“好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岁芒的发顶。明霄望着她的头发出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般，讷讷地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岁芒仰头看他一眼，笑道：“你也是。” 　　明霄仿佛被那三个字烫着了，整个龙“噗”的一声消失不见。 　　…… 　　第二天中午，岁芒如约去了餐厅。 　　她把之后几天的食谱和制作方法都发了下去，哪个厨子负责哪个菜也都安排好了，做完这一切就去找老板辞职。 　　鲶鱼精店长本以为岁芒会刁难他，没想到她把工作完成得近乎完美，短短几天就给他们餐厅带来了胜过以往好几倍的收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很快乐地给了岁芒一个无限期的假。 　　岁芒：“那个……我是来辞职的？” 　　“辞什么职嘛，现在工作也不好找的。”鲶鱼精店长挥挥他的小短手，“有什么事情你去忙，别担心啊，忙完再回来就是，害，我这里有点事不说了哈先走了——” 　　他不听后面的话，直接走了出去。 　　岁芒心说，好吧，也不是不行，回来再说。 　　她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等凉启听说岁芒师傅要辞职，从餐厅追出去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她的影子了。 　　岁芒用之前得知的办法联系到了海深，约他在她家门口见面。 　　据说海深有办法，出入龙云朵在的地方，而不被那位精灵王发现。 　　……也只是据说而已。 　　岁芒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据说”，很多时候都不太真。 　　就比如现在。 　　他们还没到海边、甚至她还没弄清楚要怎么去——就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群精灵。 　　为首的那位身形纤长，浅金色的长发几乎拖到地上。他披着白色的外套，身影显出几分淡薄。尖尖的耳朵微微向下，碧蓝的眼瞳里满是哀伤。 　　他看着岁芒和海深，几欲落泪：“你们把小云朵……藏到那里去了？” 第38章 烹小鲜15 　　岁芒沉默几秒, 有些难以相信地看向海深：“这位是？” 　　海深擦了擦额角的汗，战战兢兢说：“王、王先生，您, 您别这样……我们，我们没有……” 　　岁芒：“……”王先生？ 　　她看见眼前的这位精灵目光恍惚，视线扫过她和海深，鼻尖动了动, 像被人欺负了似的开口：“你们身上有云朵的味道, 别想骗我。” 　　王先生…… 　　精灵王先生？ 　　不是，那，他到底是精灵王先生，还是精灵, 王先生？ 　　……似乎这两种都是成立的。 　　王先生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扮古朴的精灵, 他们手里提着王先生的弓和箭袋, 有一个胸好大的精灵女士拎着箭走上前来, 非常霸气地：“王，您不用跟他们废话, 让我们审讯部的把她抓起来问清楚！” 　　王先生随意地向后一瞥，大胸精灵便浑身一震, 长长的精灵耳垂了下来，像遇到危险变成飞机耳的小动物：“对、对不起，属下逾越了……” 　　“不碍事。” 　　王先生看似好脾气地挥了挥手, 耐心地追问：“两位, 我只是很担心小云朵。你们知不知道, 现在有个组织在追踪她, 那是一个很危险很疯狂的组织, 如果没有我的话, 小云朵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意外的话，他说的应该是“孑崇”这个组织。 　　岁芒摇了摇头，轻声道：“王先生，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害怕。” 　　王先生：“？” 　　“我们都知道是哪个组织在抓她，您有空找她，不如去把那个组织清剿了。”岁芒平静地说，“比起龙云朵在的地方，我更愿意告诉您，孑崇本部在哪里。” 　　王先生：“……” 　　岁芒想的也很简单。 　　这本书原著里一直在强调男女主之间的矛盾，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出生有许多不可调和的地方，他们一吵架，剧情就顺着吵架的点不断发展，最后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但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危险的地方，孑崇一直在捣乱，最后的反派都已经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了。 　　这个矛盾点根本就不对。 　　不应该放在男女主之间，而是应该把矛盾丢出去，丢给一个反派。 　　原著里的大反派——那只恶龙——肯定不行，首先龙崽本身就是个受害者，其次，其次……龙崽现在还在她家的浴缸里呢。 　　只能把矛盾丢给一切的罪魁祸首。 　　也就是孑崇。 　　这个思路格外的简单朴素，但有效。 　　王先生很快被她调动了思绪，像是突然打破了一个冥冥中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壳”一样，恍惚道：“等一下……你是说，先去孑崇？” 　　“是呀。”岁芒又说，“如果不把这个危险先解除掉，云朵小姐出来也很危险，对吧？” 　　王先生不太认同地皱起眉头：“可是……” 　　可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个。 　　可是孑崇这个小组织，根本没有影响他和云朵之间的能力。 　　可是…… 　　王先生的脑袋里出现了太多的“可是”。 　　他皱眉看着岁芒，半晌，才讷讷地问了句：“可是，你是谁？” 　　此时此刻，岁芒的脑袋里，出现了进度条60%，以及彻底搅乱剧情的警告。 　　系统滴滴滴地对岁芒说：“警告，警告。您的角色融入出现重大BUG，请您立刻进行修复。” 　　岁芒顿了顿，在脑袋里反问系统：“什么意思？” 　　系统在转瞬间飞快地给出了解释—— 　　岁芒给原著的角色做了一番提醒，让这个乱七八糟的胃疼剧情，在转瞬之间，变成了齐心协力对付邪恶反派的热血冒险剧…… 　　原著角色幡然醒悟的同时，也开始感觉到她的存在有多违和。 　　这个和前一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前一个世界，她作为同样的学生，作为一个新来的转学生，从头开始融入了角色之间，融入了剧情当中。 　　让角色醒悟的方式，也是斩断了原本世界当中的恶缘。 　　总的来说，就像是落入湖中的一阵雨，掀起波澜的同时，又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而在这个世界里，她出现得突兀，和其他角色之间也没有构建起足够的联系，更像是突然被丢进来的一块石头。 　　王先生现在的举动，就证明，她的突兀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了。 　　片刻之间，岁芒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理解其中的细节。她只能微微一笑，对王先生道：“我是云朵小姐的厨子。” 　　王先生恍然：“是吗……” 　　这个身份还是很突兀。 　　但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角色，还勉强站得住脚。 　　系统的警告声解除了，同时留下一句：“希望您在短期内能够找到更合适的身份，和这个世界构成联系。否则您将会被判为任务失败，弹出世界。” 　　这事情太突然了，岁芒完全没有准备，她拍拍胸口，在心里疑惑地问系统：“我还要自己准备一个合适的身份吗？” 　　“系统已经给出您的身份：烹饪餐厅厨师长。”岁芒听见一道机械音不带感情地回答了她，“您并未较好地适应这个身份。” 　　岁芒：“……” 　　也是哦。 　　在这个世界里自由度太高了，她根本没把一开始获得的“身份”当回事儿。 　　直到她想推动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点改变，才被这个世界的角色发现她的存在有多突兀吗…… 　　岁芒暂时还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身份，只能按照现在的设定继续往下说。 　　“云朵小姐并不是唯一的龙，另一只龙先生也在寻找‘孑崇’这个组织。”岁芒耐心对着王先生道，“目前已经找到了一些分部，确认了几个可能是总部的地方。您要是有空，不如先去毁了它们。” 　　王先生身后的大胸精灵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岁芒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大胸姐姐她也记得，原著里关于她的剧情太少太少了，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没有更多的展开。 　　没想到到了现在，会显得这么违和……嗯，好像那些喜怒哀乐更多的、更立体的角色，想法会更多一些…… 　　王先生抬手阻止了身后咋咋呼呼的下属，蓝色的眼睛看着岁芒。 　　精灵苍白的皮肤和澄澈的目光让他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脆弱，但在场的都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我说这些，也都是为了云朵小姐的安全。”岁芒开始给自己的人设打补丁，“她那么可爱善良的漂亮姐姐，谁不想给她做饭做一辈子呀？” 　　王先生：“………………” 　　理是这么个理儿，可为什么这话从岁芒嘴里说出来，他有一种自己好像要争不过这个女人的感觉…… 　　“你把你知道的信息全部给我。”王先生看着岁芒，微微垂下眼，“如你所愿，我去剿灭他们。” 　　岁芒仔细想了想：“我大概知道七个地方。当您破坏了其中四个，我可以为您给云朵小姐带一句话。” 　　王先生：“？” 　　“七个地方全部剿灭成功，我就会问问云朵小姐，愿不愿意见您。”岁芒笑眯眯地说，“当然，最后的结果，等完全消灭了‘孑崇’，我再告诉您。” 　　王先生眼底浮现一丝怒意。 　　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对他说话！除了他的宝贝小云朵！ 　　小云朵这样不知轻重的时候有多可爱，这个女人就有多恶毒！ 　　“等着。” 　　王先生扫了岁芒和海深一眼，从哪儿来的就又从哪儿走了。 　　目睹了全程的海深：“………………岁芒小姐，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了呢。您不觉得精灵王先生很恐怖吗？” 　　岁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本来就没觉得恐怖，一说“精灵王先生”就更好笑了。 　　“不是……哈哈哈哈哈。”岁芒摆摆手，“算了，我回去做点好吃的，你帮我带给云朵吧。哈哈哈哈哈哈，我和明霄说一下这件事。” 　　海深：“……” 　　突然给自己定了个“云朵的厨子”这个人设，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融入，但多少还是得演一演。 　　岁芒回家煮了点之前包好的汤圆给海深。 　　汤圆是芝麻馅的，温热柔软的外皮咬开，内馅缓缓流出，黑芝麻的香味瞬间萦绕在鼻尖，内馅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岁芒调的内馅甜味有些浓重，却不会让人觉得齁。汤圆两口一个，吃完以后喝两口煮汤圆的汤，温热的感觉顺着口腔融入胃里，暖意十足。 　　她亲手煮的汤圆火候也恰到好处，煮好以后最好是稍微放凉就立即吃。 　　好在海深作为海蛇，本身就有很强的特殊能力，保证一碗汤圆的状态根本不在话下。他带着汤圆找到龙云朵也是很快就能完成的事情，可以确保汤圆送到龙云朵手里时，味道几乎不受影响。 　　岁芒也不担心这个。 　　他把汤圆给了海深以后，就开始担心明霄去了哪里。 　　毕竟明霄只是说自己有些事情，并没有说清楚是什么事。他还让岁芒拿着他的玉，去保护龙云朵。 　　按照刚刚的逻辑，岁芒猜测明霄也是去找孑崇的麻烦，不然他也不会联想到龙云朵。 　　岁芒一边想着，一边拿出材料，开始准备正式的饭菜。 　　同时熟练地炖了一锅牛肉。 　　她打算临走前再去喂一喂自家龙崽。 　　之后如果卷入本书主角和反派之间的斗争，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龙崽在家也没人照顾。 　　岁芒想着多煮一些牛肉，等她不在家的时候，就委托对门的白重明，过来帮她喂一喂龙崽。 　　她记得人类养猫也是这样的，自己不在家时，会委托朋友来家里帮猫猫倒粮换水铲屎…… 　　咦。龙崽为什么不需要铲屎？ 第39章 烹小鲜16 　　岁芒提着大勺子, 疑惑地走到卫生间。 　　她在推门的时候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卫生间的门在某个瞬间就像门轴哪儿夹了个核桃似的卡顿了一下。 　　岁芒本身的力气很大，这一下卡顿在她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就仿佛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 门轴那儿的核桃就被夹碎掉落。 　　岁芒看了眼门轴，什么都没有。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浴缸那儿走去。 　　龙崽现在已经变成很大一只，看上去几乎和她的腰差不多粗细, 龙身的长度也远超过人类的身高, 只能盘踞在浴缸里，不太好伸展。 　　岁芒拉开浴帘，就看见龙崽的大脑袋趴在浴缸边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龙的眼睛狭长又明亮, 金色的竖瞳熠熠生辉, 原本该是很有攻击性的眼睛, 却因为睫毛又长又翘, 眨眼时简直像是过年舞狮队用的狮子脑袋一般可爱。 　　龙崽眨眨眼，看岁芒走到浴缸边上, 便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指。 　　岁芒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大铁勺。 　　她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龙崽，心头不由地颤了颤, 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听说曾经有一个，或者一群人类，把猪当做宠物来养。 　　当然, 他们养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可食用的猪崽, 而是永远长不大的可爱小香猪。 　　如果没有遇到奸商的话。 　　当奸商把普通的猪崽当做小香猪卖给人类, 而人类毫无所知地把它们养大, 养大…… 　　事情就变得像现在一样难以收场。 　　“猪”养大了, 却养出了感情……这是吃呢, 还是不吃呢？ 　　岁芒难以抉择地看着在她手腕上蹭来蹭去的小猪，啊不是，小龙崽……心情复杂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好像是能吃的。 　　听说某些人类小孩养大的小鸡小猪被父母抓取红烧黄焖，小孩伤心地多吃了两碗饭呢。 　　对。 　　要吃就趁现在。 　　再大就更舍不得了。 　　岁芒深吸一口气，拍拍小龙崽的脑袋，柔声道：“崽崽乖哦，给你炖牛肉，等下下。” 　　龙崽：“嗤。” 　　不爽地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指。 　　他还在跟一些海蛇手下开会，感知到岁芒进了浴室，立刻变回原形，回到了浴缸里。 　　岁芒暂且还不知道他就是龙崽，他认为也没有说的必要。 　　刚开始却是是因为身体脆弱，必须变回来养伤。可后来他发现，岁芒对待龙崽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他的本体可以拥有全部的记忆，所以全部都知道。 　　岁芒对待两个明霄的态度，和对待龙崽的态度，全都不一样。如果可以，不管哪一个她，他都不想错过……嗤，只是觉得她很有意思罢了。 　　龙崽趴在浴缸边，神情温和地用尾巴拍了拍水。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既然她说等，那他就在这儿等一等吧。 　　那边的事情可以等她睡着了以后，再去处理。 　　岁芒深深地看了龙崽一眼，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提着大铁勺悲伤地离开了浴室。 　　再回到厨房，炖牛肉就炖得更用心了。 　　牛肉用她特制的高压锅炖上，虽然炖得时间更短，肉质却比原本的还要酥软。香料包在原本的基础上稍微做了一些改动，把里面略带辛辣的味道减少，做成了更加温和醇香、更适合这个星球各种海生物的版本。 　　……毕竟是龙崽的断头饭呢。 　　炖牛肉的时候，岁芒也把她先前准备的家常饭菜都做好了。 　　她用保温盒把饭菜装进去，转头再看大锅里咕嘟作响的牛肉，锅盖掀开的瞬间，炖牛肉的香味立马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岁芒把料包捞出，换了口铁锅把牛肉都倒进去，大火收汁。 　　原本就鲜香浓郁的炖牛肉汤汁经过这一步，变得越发浓稠。 　　厨房里一阵热气翻滚，岁芒推开窗户通风，香味也跟着热气一起溜了出去。 　　她还没离开窗口，就听见楼上下的邻居毫不留情地关上了窗户。 　　而隔壁的厨房，几秒钟后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浓烈的口音豪放又直爽：“芒啊！吃饭吶！加双筷子成不！” 　　“啊，也行。”岁芒笑了声，“你来吧。” 　　白重明带着他刚抄好的一小本食谱，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到现在为止，岁芒编写的食谱只有一本多一些。她把第一本交给白重明翻译，白重明却拿了更小的本子写，还不到半本，他硬是抄到了第四部 。 　　“你的食谱要有八到十部，这样才显得更正式。”白重明义正言辞地对岁芒说，“到时候它就是全世界的厨师追逐的宝藏！所有厨师梦寐以求的神级食谱！无数人追逐着散落在世界各地的——” 　　当时岁芒无情地打断了他：“随便，都行。” 　　白重明嘿嘿一笑，没有再说。 　　这回来蹭饭，除了食谱第四部 ，他还带来了羽翼族特产的水澄果——一种外观和味道都像是柿子，吃起来口感却更像是葡萄的水果。 　　白重明进门就直奔厨房，把水果递给岁芒。 　　岁芒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笑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呀。” 　　这种熟悉的台词让白重明顿时有了安全感，他把水果放在水池边上，难得有几分拘谨：“……羽翼族寄给我的，我在家也吃不完。” 　　羽翼族每天都在给他写信和寄东西，一边让他在外边儿吃好喝好，一边又催着他快点回去。 　　如果，如果他们能长得更像人类一些多好…… 　　“鸟人还挺友好的。”白重明叹息一声，“要是我一直回不去地球……啊，呸呸呸。咋还乌鸦嘴呢！咱们咋可能回不去啊！” 　　“啊，说到这个。”岁芒手里清洗着水果，“最近我这里的进度已经推到60%了！我估摸着就这两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我就能梦到那个让我出现在这里的‘系统’。” 　　白重明立刻高兴道：“太好了！那你记得别真睡着了，问问我的事儿！” 　　岁芒点点头，把洗好的水果装在玻璃碗里，抬起下巴指指旁边装好的菜：“先吃饭吧。” 　　“好嘞！”白重明忙不迭把岁芒装好的菜和水果端上桌子。 　　岁芒在厨房里盛炖牛肉。 　　铁勺和锅子轻轻碰撞，发出白重明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恍惚想起地球上，自己的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就时常发出那个声音——可停顿的片刻，他忽然记不起妈妈的长相。 　　白重明茫然地看着桌子上的水澄果，脑海里浮现的，竟是羽翼族你一言我一语般，涂满的信纸。 第40章 烹小鲜17 　　这天天气很好, 窗外微风吹拂，万里无云。 　　窗内，客厅里灯火通明, 这个屋子的女主人和过来蹭饭的不要脸鸟人边吃边聊，笑声从客厅一直传到了浴室里。 　　人外生物的悲欢也不相通。 　　客厅里的两位欢声笑语，浴室里趴着伤心的龙。 　　龙崽越想越气，拍打水面的尾巴也越来越用力。啪啪的水声却怎么也盖不过客厅里传来的笑声。 　　——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有本事让他在这里等着, 有本事进来和他聊天啊！ 　　龙崽翻了个身, 忽然化成了明霄的样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变成了明霄没穿衣服的样子。 　　他白皙的胳膊搭在浴缸边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身后还留着一根龙尾巴, 依然不爽地拍打着水面。 　　“两难全啊。”明霄低着头, 自言自语一般嘟囔, “说来也怪, 她为何那么肯定龙蛋孵化的龙，与龙云朵不同？她分明看不懂心间玉, 也并非什么传说种族……刀子精，应当是较为低等的妖精, 连人形都很难维持……” 　　明霄嘀咕了两句，感知到岁芒朝着这里走来，慌忙又化作龙崽的样子。 　　岁芒捧着一锅炖牛肉进来, 蹲在龙崽面前, 温声问：“崽啊, 饿了吗？” 　　龙崽想起刚刚外面的欢声笑语, 愤怒地扭过头。 　　“……咦。还不饿吗？”岁芒想了想道, “那我先放这儿了, 待会儿让白重明喂你哈。” 　　龙崽：？ 　　岁芒拍拍他的脑袋：“我有急事，要先离开一阵子。” 　　龙崽：…… 　　他张了张嘴，差点儿说出句人话。 　　然而在他想清楚要说什么之前，岁芒已经先转身离开了。 　　龙崽嗤了声，根本不在乎之后白重明会不会进来找他，当下边化作一团烟雾，原地消失。 　　…… 　　岁芒揣着明霄的心间玉，揣着打包好的饭菜和水果，到家楼下等海深。 　　她在之前就和海深说好了，让他和龙云朵吃完汤圆以后，把饭盒带回来，再带她去找龙云朵。 　　岁芒怎么也没想到，龙云朵竟然自己就直接出来了！ 　　她身着华服，浑身上下叮铃哐啷的戴了不知多少金灿灿的装饰，就连头顶的龙角都有一只戴了个金色的环。深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发间也夹着无数熠熠生辉的发饰，整只龙看上去非常昂贵。 　　不过她没忘记带上岁芒的饭盒。 　　岁芒很少遇到这种让她都完全失语的情况，她抱着更大的饭盒，目瞪口呆地看着龙云朵：“这，我，你……” 　　龙云朵做了个“嘘”的手势。 　　岁芒：“……” 　　“谢谢你，我可爱的宝贝小厨娘。”龙云朵一只手拎着岁芒的饭盒，一只手热情地抱了抱岁芒，故作夸张地开口，“谢谢你把臭精灵给支走了……啊，更重要的是，你做的汤圆太美味了！！世界上不会有比它更美味——不，等等。” 　　她动了动鼻子，脑袋偏向了岁芒手里的饭盒，“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嗯？啊，可能是炖牛肉。”岁芒说，“这是我打算带给你的……是不是龙都很喜欢吃牛肉？” 　　龙云朵摇了摇头：“我也不太记得了。不过我本身携带的知识告诉我，从远古时期开始，其他生物就会用水牛供奉我们……对了。我的记忆里，祖先们都是整个吞的……” 　　“……那可能会有点噎。”岁芒想了想说。 　　这话大概戳了龙云朵的笑点，她笑着从岁芒手里接过饭盒：“谢谢你宝贝，我路上的伙食有着落了。” 　　她抬起手招了招，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迅速地聚拢出一团云朵。 　　街边的路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 　　岁芒手里被塞了个空的饭盒，她抬头看着龙云朵，有些迷茫地问：“你要去哪里？” 　　“听说明霄和臭精灵都去孑崇闹事儿了，我打算去看看热闹。”龙云朵直言道，“他们还偷了我的……呃，一些东西。” 　　岁芒猜测她可能想说的是“我的蛋”。 　　那些蛋并不是龙云朵真正意义上“生”出来的，无法正常地孵化，就算真的孵化出来，也都是没有智慧的生物。如果“孑崇”没对它们进行恶劣的实验，它们可能和市场上卖的鸡蛋鸭蛋都没太大区别。 　　而且孑崇偷的蛋，可能是被她带走了…… 　　岁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正要向龙云朵解释这件事情。 　　龙云朵看着岁芒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她：“和我一起去吗？” 　　岁芒一愣：“什么？” 　　“一起去‘孑崇’看看热闹。”龙云朵冲她眨眼，“反正明霄在的，他会保护你。不，我的小厨娘一看就很厉害，根本不需要那臭小子……啊咳咳咳咳。” 　　她好像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目光开始四处乱飘。 　　岁芒没听清她的最后一句话，只是听到明霄的名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我也去看看？” 　　她低下头看了看握在手里的心间玉，有点担心地用食指蹭蹭。 　　……正在天空中穿行的某只龙下意识挠了挠胸口，“嘶”了一声，眼底却有了几分笑意。 　　岁芒并不知道那边的动静，她看着龙云朵把天上的云朵招了下来，轻轻松松地跳到云朵上，对她伸出了手。 　　这点动静要用障眼法躲过路人的目光，对一只龙来说不知道有多简单。 　　岁芒跟着上了云。 　　她发现龙云朵“驾驶”的云，比另外某只龙的要平稳不知多少倍。 　　还宽敞很多。 　　龙云朵直接在云上坐了下来，手指一划，一大片云就染了颜色，看上去简直像是铺了一整块野餐垫在上面。 　　岁芒也跟着盘腿坐下。 　　龙云朵打开饭盒，高高兴兴地说：“我们一起吃吧！” 　　岁芒坐在她身边：“好呀！” 　　她虽然已经吃过一餐了，但再吃点水果的肚子还是有的。 　　于是，这朵云承载着不属于一朵云该承受的东西，缓缓飞向“孑崇”总部。 　　幸好海深不在这儿……不然他要是看见这种情况下，两个女人还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吃饭……可能气得要跳云。 　　…… 　　龙云朵的时间管理做得非常好，她们吃完这餐，云朵刚好停在了某处海平面上。 　　岁芒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都是海水。 　　这在目前的情况下，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颗星球是真正的蓝色星球，海洋生物占据主导，陆地的面积小得惊人。 　　但岁芒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陆地上活动的，现在一看四周都是海水，多少有些不习惯。 　　另外，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著中的剧情。 　　“孑崇”的分部地址她之前都给精灵王先生了，它们无一例外都在土地上。 　　也就是说，脚下这片海域，如果有孑崇这个组织在，那铁定是他们的总部。 　　岁芒抬眼看着龙云朵：“我们要直接杀进总部吗？” 　　龙云朵也看着她：“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岁芒想了想，“他们好像也不强。” 　　原著里这个组织最后闹得事情大，还是因为他们培育出了一只恶龙。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恶龙不存在的情况下，龙云朵才是战力天花板。 　　只不过原著里她忙着躲精灵王，和精灵王谈恋爱、吵架、分手，继续躲精灵王。 　　……才会被“孑崇”找机会入侵她的寝宫，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岁芒跟龙云朵对视几秒，同时抬脚——朝着海面一跃而下。 　　坠落的感觉太刺激了，失重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头皮，岁芒恍惚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事儿还挺奇妙的。 　　本来全剧感情戏绕来绕去，“孑崇”就像个MOBA游戏里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派遣小兵，顺着几条路满地图跑，虽然伤害不高，但是真的很烦。 　　而她加入进来，稍微改变了一点点剧情以后…… 　　龙云朵就这么带着她，直接去人家基地，打算把泉水砸了？ 第41章 烹小鲜18 　　离开了龙云朵驾驶的云范围以后, 下降的速度变得极快，风不再受龙云朵的控制，自下而上猛烈地吹来。 　　岁芒下意识按住裙子, 艰难地看向身边。 　　高速下落让她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觉得狂风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她在其中脆弱又无助……还很沉。 　　龙云朵看她一眼，挥了挥手, 四周的旋风总算柔和了很多。 　　在落入海平面之前, 风温柔地裹住她们，在她们进入水中以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保护膜，将海水和危险都彻底隔绝开。 　　这道保护膜散发着幽幽的暖光, 从外面看过去, 就像是一个耀眼的光球。 　　而光球里面, 可以借助这道光, 看清海底四周的样子。 　　岁芒看见她的身后有可爱的鱼群，在靠近她们之前, 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转头迅速地逃离——而在她们身前，海里寂静无声, 宛如一片没有生物能够存活的死亡海域。 　　“……这就是‘孑崇’的领地吗？”岁芒轻声询问，“我们这样过去，会不会太招摇了？” 　　龙云朵有点尴尬：“我, 我只会这个结界……没关系！他们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总部在这儿, 能跑去哪里啦！” 　　岁芒沉默几秒, 又问：“我如果把胳膊伸出去, 会破坏这个结界吗？” 　　“不会的, 这个结界是风做的。”龙云朵说，“虽然不是很明白它的原理，不过伸出去没有问题，只是手臂会沾到海——” 　　龙云朵话音未落。 　　岁芒的手臂猛地伸长，迅速又直接地刺了出去，从一片黑暗的海水当中——戳中了一个人。 　　龙云朵还没反应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岁芒变像根针一般的手臂缓慢地收了回来，“哗啦”一声，从海水里拖了个人影进入她们的结界当中。 　　那是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脸上还戴着一层厚重的防毒面具。 　　岁芒的手臂变成了一把极长的软剑，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剑尖就抵着他的脖子。 　　“好像就这一个溜出来了。”岁芒左右看看，“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龙云朵目瞪口呆地看着岁芒，半晌才讷讷道：“宝贝你好飒。” 　　岁芒还在观察这里的环境，听见龙云朵说话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嗯？” 　　“这个，这个就丢了吧。”龙云朵看着岁芒捉进来的人，有点嫌弃地挥了挥手，让他掉出结界，“潜水服划破了，他逃不走。” 　　岁芒：“……那我是不是杀了一只巫师？” 　　“这里是总部，可没什么好巫师。”龙云朵撇了撇嘴，“我们来就是为了杀光他们！” 　　岁芒：“？” 　　一开始不是说来看热闹吗？ 　　她们没想到的是，这里确实好热闹。 　　当她们的光球穿过大片黑暗，眼前忽然打雷一般闪过无比明亮的光，那个瞬间这片海域几乎亮如白昼。 　　岁芒跟龙云朵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是龙的力量啊。”龙云朵恍然道，“看来明霄已经在动手了……” 　　岁芒握着心间玉，不轻不重地抚摸了两下。 　　等到刺眼的光芒淡去，她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原本她们已经触及了海底的地面，眼前却出现了一道断崖。 　　往前看去，海底下沉，仿佛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深谷坐落在海底深处。 　　而这深谷的中央，有一座形似龙宫的建筑坐立其中。这建筑目测有二十几层，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在光芒逐渐消散后形成庞大到近乎遮天蔽日的阴影，像一个藏在深海的骇人海妖。 　　漆黑的深海，压迫感极强的庞然大物。 　　岁芒顺着这座建筑物向上看去，看见头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 　　随着龙云朵突然“啊”的一声，岁芒终于看清了那团光源的由来。 　　那是一只同样巨大的龙，身周散发着幽幽的、浅蓝色的光，围绕着这座建筑物飞行。乍看过去，那栋建筑物竟仿佛小了好几套。当龙盘旋着落在它的顶端，就像是坐在了自家板凳上一般。 　　“……那个，好像是明霄。” 　　岁芒握着心间玉，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头顶。 　　她第一次看见明霄的龙身，总觉得有一种眼熟的违和感，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远远看去，那栋“龙宫”的门、窗之类的地方，好像有一些黑影正在往外“潜逃”。巨龙缓缓盘踞在建筑物的屋顶，俯视着那些渺小的黑影，身周噼啪作响，好似电闪雷鸣。 　　“外面有他在就没事了，我们待在这儿反而拖后腿。”龙云朵道，“要不进去看看里面怎么样？” 　　岁芒：“……”您是认真的吗？ 　　龙云朵显然是认真的。 　　她有风团形成的结界在，是黑暗中的一抹暖光，非常显眼。 　　明霄在屋顶用龙族独特的雷鸣劈那些巫师，应该可以准确地避开她们。 　　岁芒就这么跟着龙云朵来到了那座“龙宫”面前。 　　她惊讶地发现，这座矗立在海底的建筑物，门口顶端悬挂着一个已经有些破败的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 　　“龙宫”。 　　……这真的是一座龙宫？ 　　“果然没错。” 　　龙云朵仰头看着那块牌匾，微微笑了声：“这个组织找到了我们先祖的宫殿，还把它设为据点……估计他们就是在这里找到了关于我们这一族的描述，才开始做实验，想要唤醒传说中的龙……” 　　“可惜，这已经不是先祖他们该存在的时代了呀。” 　　这个操作大概就是发现一块恐龙化石，然后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实验想要复活恐龙吧……岁芒勉强找了个方便理解的例子，忽然感觉也不是那么不合理。 　　就像是地球上的人类，也会有无数关于恐龙复活的幻想。 　　他们也像地球上的人类一样，发现了龙存在过的证明，却不知道龙为何会消失。 　　“进去吧。”龙云朵轻轻抬手，风在海水中卷出一道小小的漩涡，推门进去。 　　龙云朵左右看看，好像回到自己家一般，手指一点，就点亮了大厅内所有的灯火。 　　龙宫内的烛火可以在海底亮起，光芒耀眼，很快把整个大厅照亮。 　　岁芒看见大厅里一片狼藉，精致雕刻的华贵石制桌椅七零八落，摔得满地都是碎石，还有很多的金属装饰、玉石珍珠夹杂其中…… 　　龙云朵发出心疼的声音：“这些可都是古董呀！” 　　岁芒捡起一块金属，指腹轻轻蹭过，像是在和金属说话。 　　“这里……”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大厅最前方的墙壁上。 　　龙云朵发现她的异常，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灯火明亮耀眼的光透过满地的碎石金块，扫出稀稀落落的影子。火光闪烁间，岁芒的目光停留在墙壁挂着的一对角上。 　　那对角形似鹿角，外表光滑温润，根部宛如白玉，再往上又逐渐泛着蓝色，到了角的顶端，就像是深蓝色的玉。 　　一对非常漂亮的角。 　　像装饰品一般，挂在哪儿。 　　岁芒忽然明白了之前看见明霄的龙身时，那股有些熟悉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他没有角。 　　不管是龙的样子，还是化形成人类的外表以后……都是没有角的。 　　岁芒偏头看向身边的龙云朵，看见她的脸上显出几分苦涩，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她自己的角。 　　“肯定很痛。”龙云朵嘀咕道，“难怪他的心间玉那么古怪……” 　　他？ 　　岁芒只觉得自己的反应都慢了好几拍，一句话在脑袋里转了半天，才明白龙云朵在说些什么。 　　“那是……明霄的角吗？”岁芒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他被……”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慢吞吞地看向龙云朵，而龙云朵沉默着，对她点了点头。 　　……难怪他这么讨厌孑崇。 　　岁芒觉得自己对明霄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读过这个世界的“原著”，就对这里发生的大事都了如指掌。 　　可这些细节在书里根本就不会被写出来。 　　岁芒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个没有记忆的明霄，他看上去懵懂又无助，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说自己是所谓的“阴暗面”，说自己是冲仇恨当中诞生的…… 　　是指他对“孑崇”的恨吗？ 　　难怪明霄说解决了某件事情以后，那个人格就会消失…… 　　岁芒从龙云朵的结界团里冲了出来。 　　她刚冲出来，就脚下一沉，彻彻底底地踩在了这座“龙宫”的地板上。 　　这里的地板也被砸得坑坑洼洼的。 　　岁芒本体算是一大块金属，在海底不用呼吸、不怕气压、不被水流冲走，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一步步朝着外面走去，推开龙宫的大门。 　　岁芒正要抬头看向头顶，忽然感觉身边的水流向后流动，像是一阵风穿堂而过。 　　下一秒钟，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 　　岁芒还含着一口气，不自觉吐出几个泡泡，鼓着腮帮子朝着身边看去。 　　她的发型在穿过风之结界的时候早就被吹乱了，发绳不知道去了哪里，长发在海水里飘荡，在她的耳边浮浮沉沉。 　　明霄金色的竖瞳像是在发光，熠熠生辉间，透出不怒自威的气息，龙威十足。 　　但他面目含笑地看着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 　　岁芒又吐出几个泡泡，抬眼抗议般看着明霄。 　　明霄竖瞳里的近乎刺眼的金色缓和了几分，他的笑意略微加深，身周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也弱了下来。 　　他的手指按在岁芒手里拿着的心间玉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岁芒听见他的声音，像是直接从她的心口响起的——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知道危险？” 　　……语气倒是没那么柔和，还有点质问的味道。 　　岁芒鼓着的腮帮子小了不少，看着他的时候也没那么有活力了，略微有点蔫吧地抠着他的手指。 　　她知道明霄刚刚是怎么跟她对话的，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指尖戳戳他的心间玉，把心里的想法通过它传到明霄那儿去。 　　“陪着云朵来的……”她顿了顿，“你是在为自己报仇吗？” 　　明霄本来还想再戳一下她的脸颊，听见这话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大厅里面。 　　龙云朵正站在大厅的中央，手里拿着一盏造型华美、不知道哪个关节被折断的灯，试图把它拼起来。 　　感觉到岁芒那儿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传来，龙云朵抬头看回去，无辜地摇了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龙尾巴。 　　明霄没再看她，转而看向大厅里挂着的那一对龙角。 　　他心里暗自叹了声，朝着岁芒走去，把她给搂紧了怀里。 　　岁芒正在脑补他遭受的非人虐待，一时间没反应。 　　毕竟那些情节，看书里的角色遭遇，还没有那么强的代入感。一想到身边站着的这个还不算坏的龙经历了什么……就很难不触动。 　　“你猜到了？”岁芒听见明霄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响起的，“朕的角，是不是很威武？” 　　岁芒扁扁嘴，不高兴地看着他。 　　明霄捏捏她的脸：“这是什么反应？也不可惜，朕随时能再变出来……原来的那个，现在拿回来，也能接上去。” 　　他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考虑片刻才说：“嗯，不过现在略微小了一些。” 　　岁芒问他：“你是龙云朵制造的龙蛋之一吗？” 　　明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捏着她的脸：“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他原本还以为，岁芒并不知道“龙蛋”在“孑崇”这里会遭遇什么。 　　明霄确实是那批龙蛋当中的一个。 　　也是被“孑崇”孵化成功的，唯一的一个。 　　岁芒从“孑崇”那儿偷回来的，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蛋”，而是他在“孑崇”饱受折磨，反复进入濒死状态之后……“孑崇”研发出来的一种类似龙蛋的机械装置。 　　岁芒并没有在原著里看到过关于这个装置的具体描述，她还以为自己拿回家的，是还没被折磨、甚至尚未孵化的龙蛋。 　　而事实上，实验已经完成了大半。 　　明霄在试验中初步具备了自己的思维能力。 　　虽然诞生的方式比较特殊，但他多少还是具有龙的基因和血脉，在获得思考能力之后，很快也得到了“龙”这一族共享的部分知识，也是所谓的“常识”。 　　他知道自己强大，特殊，地位崇高。 　　同时也发觉自己被禁锢在深海，饱受折磨。 　　此时此刻，岁芒感受到明霄的心间玉有了些许颤动，她把玉握在手里，放在心口。 　　或许是这个环境带来的影响，水波荡漾之间，岁芒似乎看见了当初的明霄。 　　她看见明霄刚刚获得的“常识”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她看见巨大的龙被器械锁住，仿若电钻一般的针头钻入他坚硬的外壳，而他的力量也被各种器械封锁。 　　除了每天的实验，独属于“龙”本身的自尊心也在从内部击溃他的精神。 　　可他连死去的自由都没有。 　　岁芒看见明霄开始学会化形，而化形成功的同时，在这无法缓解的折磨和痛苦之中，终于诞生出了另一个“明霄”。 　　那个“明霄”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伟大的存在，不知道“龙”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时常会失去记忆，甚至偶尔会忘记怎么说话。 　　没有天生的、无比强大的自尊心，也没有对自由的渴盼。 　　他就这么安静地待着，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巨大的容器，容纳进所有的疼痛，同时，孕育着恨。 　　…… 　　岁芒忽然觉得，自己在原著中看到的那个最后的大反派，那个在云雨之间翻滚，用毁天灭地的龙息制造巨大灾难的恶龙——或许就是那个“明霄”最后的样子。 　　她感到沉重而压抑，身边的海水却让她连深呼吸都没办法做到。 　　岁芒环视四周，发现刚刚还在大厅里拼坏掉的灯的龙云朵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见岁芒探寻的目光，明霄点了点她的肩膀，解释道：“她去地下室了。嗯，地下室里面没有危险，随她去吧。” 　　岁芒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地下室”。 　　但她在刚刚闪烁的明霄的记忆碎片里，多多少少也看见了一些。 　　“嗯……”岁芒抬头看着明霄的侧脸。 　　她觉得心底有一种微妙的感觉，用人类的话来说，或许是“心疼”……之前从另一个世界离开时，也曾经隐隐约约有过这种感觉。 　　“心疼”，多奇妙的感受呀。 　　明明这件事情跟她毫无干系，她甚至都没有亲眼目睹那个过程，只是看见了几个闪烁的片段。 　　明明所有的伤害都指向他，而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 　　她为什么会感到心疼呢？ 　　岁芒把嘴巴里最后的气泡吐掉，转身想去把属于他的龙角摘下来。 　　明霄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望着她。 　　在岁芒看不见的角度，他忽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的跳动。 　　明霄脚下略微踉跄，手掌下意识按在胸口。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从胸口摸出一块心间玉——他也确实摸到了一个东西，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并不是一块类似心间玉的玉石。 　　触感细微琐碎，像是某种纤细的金属链子…… 　　明霄站直了身子，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有一根细细的金链在海水里缓慢展开，像是某个深夜悄悄绽放的昙花，一点一点地舒展自己的身子。 　　明霄心头跳动，手指勾住那根金色的链子，握在手心。 　　明明周围喧闹未平，这个地方也不知有多少机关暗道没有被发现，或许哪里就会突然发生危险，根本不是什么能安静思考的场合…… 　　可他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本不属于他记忆如同浪潮，翻涌而来。 第42章 烹小鲜19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明霄对于这个过程还挺熟悉的, 每一次另一个自己出现又消失，他都会凭空多出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可这些记忆大部分都包含了很多不好的情绪，而“另一个自己”是他近乎为了自保而诞生的。 　　他会把所有的情绪隔绝在外, 只把记忆留下。 　　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幕幕画面，毫无感情，只忠实地记录着发生过什么。 　　然而现在翻涌呈现的记忆，每一分每一秒都忠实地反应了他的心情。 　　那是在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地方，整个世界新奇有趣，繁荣浩大, 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 　　记忆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不清不楚，没有色彩，甚至没有阳光。所有的人在他面前以灰暗的模糊的面孔出现, 同学、老师、养父母…… 　　他感到自己的彷徨、无措, 也感受到后悔和痛恨。 　　直到某个时刻, 他在死亡过后重生，又一次摔倒在雨中。 　　天地间忽然出现一抹亮色。 　　有个小姑娘打着透明的雨伞，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是岁芒。 　　…… 　　明霄身形晃动。 　　虽然前因后果都一清二楚，可他仍不明白这些记忆代表着什么。 　　他抬头看向前方, 岁芒踮着脚尖从墙上取下他的角, 仿佛拿到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原来他们相识, 已经不止这些日子。 　　明霄轻笑了声，食指勾着那根金色的链子, 任由它在海水里轻轻飘动。 　　在岁芒那个距离看不清楚他拿了什么, 等她抱着龙角回来时, 明霄已经又把它握进了手心。 　　岁芒给他看她怀里的龙角, 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要藏在哪里？” 　　明霄思忖片刻，摸着心间玉回应：“给我吧。” 　　他说完这话又有瞬间的慌神，因为记忆的影响，他竟然没有说“朕”。 　　幸好他的本能都还在，说的是这个星球的通用语言……要是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明霄虚握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没再改口。 　　岁芒奇怪地看着他，一边把龙角递给他，一边摸着他的心间玉，小声问：“你怎么怪怪的？” 　　明霄接过龙角：“嗯？” 　　“好像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岁芒收回手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一副起鸡皮疙瘩的样子，“怪瘆人的。” 　　明霄：“……” 　　这叫温柔的目光好吗？ 　　明霄搞不清楚岁芒的来历，前世——对，他认为自己的记忆来自前世的自己——他曾经觉得拥有特殊能力的岁芒是哪位神明。 　　至少是某个好心的神，赐予他的一束光。 　　可这辈子他有着龙族积累数万年的知识和力量，他知道这个星球上如果有神，那一定是某位苏醒的龙族大发善心，赏赐地上的生灵风调雨顺，万物复兴。 　　……那么岁芒，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明霄收回他“温柔的目光”，手指轻轻一点，就让怀里的龙角“消失”。 　　他对着岁芒伸出右手。 　　岁芒低头看过去，明霄的手在海水中也如同白玉般温润无暇，显得很有礼貌——就不太像他。 　　她狐疑地看着明霄，很想问他一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呀？ 　　可她在海水里不太方便说话，只好作罢，轻轻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明霄的手心里。 　　明霄手指一勾，将她的小手握住，轻轻一拽就把她拽入怀中。 　　岁芒被他拽得脚下不稳，幸好在海里不会摔跤，只是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浮了起来，撞进他的怀里。 　　明霄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心间玉上摸了摸。 　　岁芒听见他的声音在问：“我们回去吧？” 　　她疑惑地看向明霄，对方却没有解释，眨眼间周围便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天地间逐渐变得一片朦胧，空间仿佛被神秘的力量扭曲。岁芒下意识抓紧了明霄胸前的衣服，动作像是刻在DNA里一样，十分熟练。 　　明霄唇角勾起，任由微微泛蓝的无数光点将他们吞没。 　　瞬息之间，光芒隐去。 　　岁芒缓缓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她住的地方。 　　岁芒：？ 　　她抬头看着明霄，难以置信道：“我们就这么回来了？” 　　明霄笑了声：“后续的事情，海深他们会处理。” 　　岁芒哽住，没有继续问是什么事情。 　　她大概能猜到一点，无非就是把那些坏家伙鲨光，把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东西都抢回来…… 　　不能亲眼看到，还真是有点可惜。 　　岁芒问明霄：“你找到别的龙蛋了吗？那些还没有孵化的……” 　　……她好像总是什么都知道。 　　明霄现在已经习惯了岁芒的这种反应，他轻轻点头，温声说：“都找到了。” 　　说完手掌一翻，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龙蛋。 　　岁芒挠了挠头，还是觉得很不习惯明霄这种和煦如春风一般的样子，而且她觉得明霄的目光看起来有点奇怪，好像比之前更、更深沉了？ 　　她没细想，低头去看他手里的龙蛋。 　　这龙蛋和她之前捡回家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呀…… 　　岁芒犹豫道：“你是不是认错了？” 　　“哦？”明霄脸上仍带着点笑意，“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捡到过一个龙蛋，成功孵化了……它和这个蛋不一样的。” 　　岁芒认认真真地解释，明霄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笑。 　　他笑得有几分轻佻，岁芒以为他不信她，拉着他的手腕急道：“真的呀，我没骗你，那只小龙我还养着的……” 　　她拉着明霄到浴室里去。 　　明霄跟在她的身后，终于止住了笑意，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只龙就是我。” 　　岁芒的脚步没停：“啊？” 　　她脚下没停，片刻间已经走到了浴室里面。明霄当着她的面画作一团海蓝色的烟雾。 　　这团烟雾岁芒再熟悉不过，每次明霄当着她的面消失就是变成这样。她眨了眨眼睛，又看见只剩下水的浴缸里，有海蓝色的雾气迅速凝结。 　　她的龙崽出现在了浴缸里。 　　岁芒：“……” 　　龙崽邪魅一笑，身体化为人形——只是这次，他没有好好穿衣服，只留下比较贴身的白色内衫。 　　明霄趴在浴缸边上，海蓝色的头发沾了水，湿漉漉的落在肩头。 　　“你不是一直想吃我么。”他微微垂眼，同样是海蓝色的睫毛浓密，半遮着金色的眼瞳，“不如就现在？” 　　岁芒：“………………” 　　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岁芒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你是我的，龙崽崽？” 　　明霄微微点头，龙尾从水里伸出来半截，竟有了几分媚眼如丝的神韵：“嗯。” 　　岁芒看了他半天，努力地把一句“你好骚啊”吞了回去。 　　眼前的情况其实也不难理解，岁芒多少还是补过课，各种套路和反套路的剧情都看了很多，转瞬间便理解了不少事情。 　　被抓走做实验、能够成功孵化出来的龙崽，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就是明霄。 　　知道这个结论以后，再回想之前的一些事情，就发现很多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 　　……她真是太心大了。 　　岁芒很快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可是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这个明霄说的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龙呀。 　　这龙之前明明一直眼高于顶，多多少少就有点看不起人，或者别的所有的生灵。 　　要说对她有感情、依赖她的，分明就只有另一个没有记忆的明霄。 　　……如果是那个明霄说这种话，她或许不会拒绝。 　　岁芒想到这里，就直接问出了口：“你说的吃，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明霄：“……” 　　他根本没想太多，龙本就是一种每一个鳞片里都藏着傲气的生物。 　　他也非常傲气地认为，自己简单一句话，就能撩到人家，于是随口就说了。 　　毕竟他都屈尊降贵地对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刀子精表示好感了！小刀子精应该就感恩戴德地接受嘛！！ 　　……没想到岁芒这么直接地回应，还异一定要他说清楚。 　　明霄想起自己作为人类的时候和岁芒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间已经脸红到了耳朵根子。 　　他抬眼看了看，小声嘟囔一句：“不然……还能有哪个……” 　　岁芒没听清楚，弯腰凑到他的眼前：“嗯？” 　　明霄：“…………” 　　他原本觉得自己做人类的时候太小题大做，简直就是那些人类常说的“恋爱脑”。 　　现在他感觉，自己可能也许大概……错怪了作为人类的自己。 　　别说人类，他一只龙，面对这个小刀子精也很难冷静自持，人类能做到那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明霄深吸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的镇定，略微抬高声音道：“是，就是那个意思！” 　　“朕都这样邀请你来享用了，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他沾了水的白皙手指在浴缸边缘轻点，心里不安地想着。 　　“……我没想过这个。”岁芒诚恳地回答，“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另一个明霄更诱人一点耶。” 　　明霄：“……………………” 　　不是，这个。 　　朕还不如一个残缺的副人格吗？ 　　明霄闭了闭眼，先前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旋。 　　他气得有点头晕，气血冲脑，让他近乎失去理智，疯狂“我醋我自己”。 　　——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我自己了？ 　　明霄没问出口，他“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爬出来，想先使个术法换一身衣服。 　　毕竟这样放下身段“□□”，对面完全无动于衷，他就傻乎乎趴在水里，实在是有点丢龙的脸。 　　明霄正要弹指，岁芒那边终于想清楚复杂的感情问题，认认真真地回答：“嗯，如果是他的邀请，我不会拒绝。” 　　明霄：“？” 　　他脚下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不会成为世界上第一只气血冲头导致脑溢血而死的龙吧？ 第43章 烹小鲜20 　　明霄始终端着点架子, 岁芒自然不吃他那一套。 　　孑崇的事情果然如他所说，解决得非常轻松，后续都有海深他们负责。 　　岁芒听说他们彻底清理了那片海域, 把龙宫恢复原貌, 还利用海蛇的特殊能力，开始围绕着龙宫，建立一座崭新的海底城市。 　　“以前这个星球可都是海底城市, 每一座城都有一只龙来守护。”龙云朵道, “只是后来时光变迁, 海陆异变，我们一族也不知遇上了什么情况, 一只接着一只陷入沉睡……我们的臣民没了庇护，慢慢就从海底搬迁到了陆地上……” 　　……是的, 岁芒都是听龙云朵说的。 　　岁芒戴着手套, 把蒸蛋从自家厨房端到客厅里, 一边放在桌子上, 一边看向龙云朵，问她：“那您现在还想回海底吗？” 　　龙云朵摇了摇头：“海底哪儿有陆地上好玩呀，连个餐厅都没有，多无聊。啊, 不过，他们是不是要在海里建餐厅来着？” 　　最后半句话, 她是转头对着身后的海深说的。 　　海深默默点头，颤颤巍巍道：“这王先生最近可是要回来了。您要是不想见他, 最好还是去海底……” 　　“有用吗？”龙云朵翻了个白眼, “明霄要在海底建立都市, 肯定有法子做到海陆通行, 到时候精灵都能去海底居住，在哪儿不都一样？” 　　岁芒突然醒悟一般：“哇，我怎么没想到……” 　　龙云朵：“怎么了？” 　　“大家想去海底居住，就要在海底买房。”岁芒一边调整摆盘，一边琢磨着，“那明霄这个时候做的，不就是房地产开发商吗？” 　　她想了想，又问龙云朵：“海里面的土地要怎么算呀，难道没有相关法律吗？谁开发了就是谁的？” 　　龙云朵一脸“我不懂耶”地看着海深，海深微微弯腰，恭敬地解释道：“那是自然。龙是天生主宰，他们若是想开阔疆土，又有何法律能够干涉？” 　　岁芒：“……” 　　在人类的世界待了一段时间，也上学念书了，再听这种话，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那位若是想在海底立国，他便是这海底最大的法。”海深对着斜上方做了个作揖的姿态，“既是海底万物的王上，也是这座星球的神。” 　　他又看向龙云朵：“当然，您的地位必定更加崇高。” 　　岁芒：“……” 　　自从接受了某种设定以后，就感觉这个海深越来越像皇帝身边的那个啥了……还是特别爱拍马屁的那种…… 　　龙云朵摆摆手：“我就不掺和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哎呀芒芒呀，我们能开饭了不？我快饿晕啦！” 　　“可以啦，吃吧。”岁芒最后用食指推了一下面前的盘子，让它停在最合适的位置，“我也饿了。” 　　她现在遵从自己的“设定”，作为龙云朵的专属小厨娘在家做饭，龙云朵每次都不远万里，亲自到她家里来吃饭。 　　到了下午，送走龙云朵以后，岁芒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入睡前，她就看见自己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80%这个地方，估摸着今天晚上大概就能见到之前给她提示的黑色雾气了。 　　果不其然，她睡着之后，就梦见有一小团黑色的雾气从天边而来，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她的面前。 　　“岁芒女士。”这团雾气，“又见到您了。恭喜您，只要继续保持，很快就可以从这个世界离开。您的碎片我们已经帮您送到本体身边。” 　　岁芒正要提问，那雾气又非常平静地说：“另外，也恭喜您，已经成功找回一半以上的碎片。冥冥之中，还有别的存在，正在帮助您。” 　　“别的存在？”岁芒一愣，连忙问道，“那你知道白重明的事儿吗？” 　　“……检索失败。”黑色的雾气闪了闪，“在这个世界，当您的攻略进度达到90%，就可以使用‘聚合’功能，寻找、搜集散落在这个世界的碎片。此外，聚合功能也会指引您，在此之后，去往您的碎片更多的世界。” 　　“也就是说。”岁芒总结道，“一个世界里面不止一块我自己的碎片吗？” 　　“是有这种情况。”黑色雾气规规矩矩地回答，“您的旅途即将步入尾声，祝您顺利。” 　　小雾气闪了闪，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也没什么用。岁芒又仔细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最后想起在她的进度达到90%，准备使用快速翻页时出现的那道声音。 　　那声音最初像是从虚空中传来，自带混响和特效，听起来宛若神明的旨意。 　　后来他们好像还聊起来了…… 　　具体的细节岁芒已经记不清了，她挠了挠脑袋，想着要不还是干点活，多少促进一下王先生和龙云朵之间的感情。 　　…… 　　第二天一早，岁芒正在炖一锅鱼头汤，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这敲门声还挺有节奏，岁芒一听就知道是谁。她把火捻小，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去：“来啦。是菜谱抄好了吗？” 　　“这都被你猜到了。”门口站着的果然是白重明。他一边跟着岁芒往房间里走，一边左右看看，“你之前养的宠物找回来了吗？” 　　那天岁芒说着让白重明帮她喂龙崽，结果离开以后才知道，当时龙崽也不在家。 　　白重明到浴室里什么也没看见，一开始还以为岁芒傻了，给他吓得半死。 　　后来岁芒干脆跟他说，她养的小宠物自己溜了。 　　“没有找啦。”岁芒说，“随他吧，可能他还是喜欢外面的生活。” 　　白重明：“？？？你养宠物好佛系啊！” 　　岁芒：“哈哈哈。” 　　她没再接这个话题，转回头去厨房里，掀开砂锅看了眼里面炖着的汤，又把火捻得大了一些。 　　“哎，那就不说这个了。”白重明在她身后抠抠脑袋，“那啥，等我给你把菜谱都抄完，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岁芒刚打开冰箱，听见这话差点儿忘了自己要找什么。她停顿了一下，才从冰箱里取出一块非常像豆腐的东西，同时偏头问白重明：“你是想回羽翼族了吗？” 　　白重明一惊，藏在头发里的耳羽差点儿竖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冒冒失失地开口：“咱这不是，刚来的时候欠人家人情，总不能一直欠着。” 　　他搓了搓手，又道：“羽翼族现在都还生活在丛林里，住着树屋呢。我打算回去，带他们把建筑法律什么的都再捯饬捯饬，支棱起来。” 　　岁芒笑道：“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问的时候白重明已经站起来打算走了，听见这话又脚步一顿，走向厨房，扒着门框倒：“你这么说，倒还真有一件。” 　　岁芒：“什么？” 　　“他们总给我寄土特产嘛，我看了看，羽翼族跟咱们的食谱还有点像，都是杂食，偏好的水果儿口味也大差不离的。”白重明的目光飘向岁芒正在炖着汤的砂锅，“你看啥时候有空，去给他们的厨子上一课？” 　　“可以。”岁芒把刚刚取出来的豆腐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我最近正想着开个餐厅，不如就去羽翼族领地？” 　　“那可能不太行啊。”白重明皱眉道，“你是没见着，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就跟原始人住的部落似的，树屋山洞，没什么开店的，更别说是餐厅……” 　　白重明重重叹了口气：“他们也是愣啊，都不知道跟这些陆地上的鱼人学学。” 　　“很多留恋故土，住在海边或者海里的鲛人，也是那样的呢。”岁芒把切好的豆腐放进砂锅里，“不过现在海底也在建设城市了，也欢迎所有种族。你没事儿可以带羽翼族他们去看一看，学一学……嗯，听说是弄得还不错。” 　　他们毕竟是从地球来的，现在住的鱼人的城镇发展得不错，但也只是很接近地球上的中小型城市，在他们看来，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而很大一部分住在森林和海底种族，还没有类似的意识和知识，非常落后，文化程度普遍都不高，一副没读过书不太聪明的样子。 　　白重明要是好好动脑子，带着他们做点建设，或许也不是问题。 　　岁芒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动脑子，干脆先提醒他，可以去看看明霄正在建设中的海底城市是如何规划的。 　　……只是不知道，明霄是从哪儿得来的那些知识。 　　白重明傻乎乎地抠抠头，反问岁芒道：“那你和我一起去吗？” 　　“啊，也行。”岁芒看了眼自己的砂锅，“等我煲好这锅汤？” 　　之前已经把豆腐丢进去，汤还有五分钟就能好。 　　白重明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时间一到，岁芒就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她最近常用的大保温盒打开，放在旁边。 　　砂锅打开的瞬间，鱼汤的浓香就顺着热气散发出来。 　　岁芒端着砂锅两边的小耳朵，倾斜砂锅，直接把鱼汤倒进保温盒里。 　　奶白色的鱼汤裹着鱼头和豆腐，香气四溢。 　　“说起来啊。”白重明靠在门框上，喉结上下滚动，眼巴巴望着鱼汤，“你这汤是打算带去给谁？” 　　岁芒笑着说：“我现在的老板。” 　　白重明：“？” 　　岁芒没再解释，装好鱼汤，就抱着保温盒打算出门。 　　白重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下了楼，岁芒正要拿出之前海深给她的联系工具，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岁芒师傅……！”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怯懦，但也饱含着惊喜。 　　岁芒转头一看，竟是凉启站在这里。 　　凉启背着个胸包，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捏着胸包的带子搅来搅去，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岁……岁芒师傅，听说您要走了？” 　　岁芒：“啊，是的。” 　　白重明看看岁芒，看看凉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一般，目瞪口呆地盯着凉启。 　　凉启涨红了脸，鼓起勇气一般做个深呼吸，抬高声音道：“我喜欢你！什么时候你愿意回来，或者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他喊完这句话，像是面对什么恶鬼一般，迅速转头，飞奔着离开现场。 　　岁芒：“………………？” 　　“哈哈哈哈哈哈。”白重明哈哈大笑，“岁芒师傅，你真恐怖，看给人家小男生吓得。” 　　“……有吗？”岁芒无辜地眨眨眼睛，“他那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那你想吃谁？” 　　岁芒感到自己的右边口袋隐隐地散发出一股热气，她单手抱着保温桶，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明霄的心间玉。 　　她直接在心里回了句：“明霄？你在附近吗？” 　　明霄就在不远处的房屋顶上，穿着一身华服，各种金银玉石戴了一身，显得尤为尊贵。 　　他坐在房顶，看着底下的岁芒，手里拎着那根细细的金色脚链，拇指的指腹在金色的链子上反复摩挲。 　　过了几秒，他才冷淡地回了句：“哼。” 　　“你现在要回去吗？刚好我们要去你新建的海底都市里找人。”岁芒问他。 　　明霄收起金链，从高楼一跃而下。 　　白重明还在奇怪岁芒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忽然感觉周围吹起一阵猛烈的风。 　　他的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藏在头发下的羽毛都飞起来好多根，吓得他赶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在他惊慌失措的片刻间，他眼前一晃，看见一团黑影从自己的面前迅速闪过。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他的眼前彻底失去岁芒的踪迹。 　　白重明双手捂住耳朵，在四处乱吹的狂风中抬起头。 　　他看见高高的天空中出现一团阴云，遮天蔽日，使得这大半的城市都陷入了阴天。 　　阴云之中，时不时有海蓝色的龙影闪过。 　　……凭借他成为羽翼族以后获得的变态视力，隐约还能看见那龙背上坐着个人。 第44章 烹小鲜21 　　岁芒的怀里还抱着她的保温盒, 整个人坐在一团柔软的海蓝色毛发里。 　　……没想到明霄的本体原来这么大只。 　　他带她上来时显然用了什么法术，眨眼之间升至高空中也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她还能稳稳地坐在龙背上, 不摔落下去。 　　岁芒垂下手摸了摸, 摸到微凉的龙鳞。 　　他翱翔于云间，日光照射下来, 让他的龙鳞看上去近乎闪闪发光。 　　岁芒稳稳地坐着, 一只手捧着保温盒，另一只手摸摸口袋里的心间玉：“等等等等，白重明还在下面……” 　　“会有人去接他的。”巨大的龙影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海, “我们先去。” 　　岁芒应下来：“好。” 　　不过说话的片刻, 明霄已经载着岁芒来到了一片海域的上空。 　　岁芒感觉身下有股力气托着她，下一秒，身下坐着的绒毛全都消失不见, 明霄变回了原来的形态, 把她打横抱在怀里。 　　明霄缓缓降落在海平面上。 　　他的脚尖差一点就要碰到海面, 整个人直立在那儿，头发和衣摆无风自动，以一种公主抱的姿态将岁芒抱在怀里, 姿态摆得非常矜贵傲气。 　　摆好这姿势以后，他便一副双手都没空的模样, 低头用唇碰了碰岁芒的额头。 　　霎时间, 一道无形的保护膜展开，把岁芒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岁芒捏住他的衣领：“我们就这么下去吗？” 　　“嗯。”明霄轻笑一声, “欢迎——” 　　他抱着岁芒进入海水之中, 岁芒先是感觉四周像是笼罩了一层浅蓝色的滤镜, 很快光影都如同水流一般晃动起来。 　　她没有落入海水的感觉, 但能听见入海时周围海水翻滚的声音，下意识闭上眼睛。 　　不多时，她感觉明霄踩到了“地面”。 　　他轻轻把岁芒放下，继续道：“欢迎来到我的城。” 　　岁芒跟着他的声音睁开眼。 　　她看见远处矗立着一座雕梁画栋的巨大宫殿，它和之前作为孑崇本部的样子从外部看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四周有数不清的漂亮鱼群和发光的水母漂浮游动，把这座宫殿衬托得更加漂亮，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场景。 　　某个瞬间，岁芒感觉自己的眼前闪过类似的画面。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岁芒低声道。 　　明霄没听清，弯腰靠近她追问：“嗯？” 　　岁芒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她定睛看过去，发现围绕着那座宫殿，四周建起了一座又一座房屋，稍矮一些的阁楼，甚至还划分出了一条条街道，包括地面的和“浮空”的。 　　有一部分浮空的道路被保护膜包裹着，像是巨大的泡泡被拉成了管状，在这座新建的城市里，四通八达，最后蔓延汇聚到一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岁芒好奇问道：“这是让别的生物也能进入海底的路线吗？” 　　“嗯。”明霄道，“这是一种隔水结界，海蛇部门负责监督和维护它们。” 　　他指了宫殿脚下的一座三层小阁楼，又说：“你要找龙云朵的话，她在那儿。” 　　岁芒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不住在宫殿里？” 　　那座巨大的宫殿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龙宫，按理说所有的龙应该都能住在那儿吧…… 　　明霄摇头：“她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岁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还真是很有龙云朵风格的回答。 　　明明是一只龙，本质上却是一条咸鱼。 　　“相比起来。”岁芒拍拍明霄的肩膀嘲笑他，“明霄哥哥事业心好重哈。” 　　明霄没回答，金色的眼瞳深深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挺忙的呀？”岁芒偏头，“你去忙吧，我知道在那栋房子里就可以啦。” 　　明霄被她的回答哽住，一时间甚至无法直视她单纯的表情，目光在她手里的保温盒上停了两秒，才缓声道：“嗯……我不忙。” 　　岁芒看他盯着保温盒，心说难道是馋了？ 　　她举起保温盒邀请他：“那不然一起尝尝？” 　　明霄立马点头，点完头又像是发现了自己太不矜持，轻咳两声移开了视线：“也不是不行。” 　　“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主动一些不可以吗？” 　　明霄垂下眼，把那道声音压下去。 　　岁芒全然不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城市：“那我们走吧。” 　　…… 　　海深开门时还很高兴。 　　他颠颠拉开大门，屋子门口自动展开一道特殊的结界，把海水隔绝在外。 　　这结界轻轻挤压的时候手感和挤压气球差不多，还会晃动，非常好玩。岁芒在门口戳了两下，才挤过结界进来。 　　海深的笑容已经凝结在了脸上。 　　他仰头看着岁芒身后的明霄，结结巴巴说：“您、您您您好，您怎么也来了……” 　　海深眼看着就要行礼，明霄点了下手指：“免礼。随意点。” 　　“是。”海深连连点头，“您和岁芒大人来一起用膳吗？我下去准备一下。” 　　明霄点点头。 　　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岁芒还是感到有些奇妙。她靠近明霄一点，小声问：“为什么海深一直这么怕你们呀？” 　　明明海深一直跟着很好说话的龙云朵…… 　　明霄也只有偶尔犯病的时候才会有点脾气古怪呢，平时也都挺好说话的。 　　偶尔犯病的明霄轻笑了声，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是龙。” 　　海蛇惧怕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龙天生就是这么尊贵，懂得惧怕龙，反而证明海蛇的身份仅次于龙。 　　“好脾气的龙，也很需要害怕吗？”岁芒反倒还是有些不解。 　　明霄看她一眼：“谁能保证一直脾气好？” 　　两人说话的时候还在往里走。 　　这座阁楼一层是个空旷的大厅，再往里穿过一道结界保护的走廊，就来到了后厅。 　　龙云朵过得很不讲究，她自己在二楼睡觉，三楼就用做客房和堆放杂物的地方，一楼就留着做厨房和饭厅。 　　虽然她不怎么用。 　　岁芒和明霄走进去时，一楼的饭厅已经被收拾出来了。 　　海深站在长桌边上，恭敬道：“您先请……” 　　“先坐吧。”海深的身后，一个穿着睡衣的姑娘打折呵欠出来了，“海里边儿睡觉好舒服，还很安心，明霄啊，你真该试试。” 　　明霄面无表情，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岁芒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打开，转头看向身侧的明霄：“你不住在海底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龙云朵为岁芒拉开椅子，“他确实天天都在这里，但是没睡过觉。” 　　海深为明霄拉开椅子。 　　明霄坐下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语气里带着点傲：“龙不需要睡觉。” 　　……就，还挺自豪。 　　“那是不是也不需要吃东西？”岁芒惊叹道，“不吃不喝不睡……”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嘀咕着又道：“这么说，我好像也是。” 　　明霄：“……” 　　前一秒钟他还认为这是伟大的龙强大的证明。 　　后一秒他才发现，要论不吃不喝不睡觉，龙哪里比得过刀子…… 　　“哈哈哈。”龙云朵笑起来，“我可不行，我会馋的。小岁芒芒呀，你今天送来的菜我还没吃呢，光顾着睡觉了。” 　　她一抬手，海深就忙不迭把菜都送了过来。 　　岁芒现在习惯了这个星球的食材，做菜时便有更多的精力研究菜式和摆盘，每一样菜都摆得精致诱人。 　　海深速递质量很好，送得又快，又能保证菜品几乎没有变化。 　　打开装盘以后，不少菜还微微散发着热气，像是刚刚从锅里盛出装盘似的。 　　明霄手指动了动。 　　“吃吗？”岁芒把筷子放在他的面前，“虽然你可能不需要。” 　　明霄嘴唇动了动。 　　龙云朵笑嘻嘻补刀：“虽然不需要，但是真的会馋！” 　　明霄：“……”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筷子。 　　龙云朵用筷子划开一块鲜嫩无刺的鱼肉，沾满浓稠的酱油色汤汁，放进自己的碗里，夹着饭一起送进嘴巴。 　　鱼肉嫩得近乎入口即化，调味略带甜口，混着鱼肉本身的鲜甜味道，酱汁裹着热乎乎的米饭和鱼肉一起，满足感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屋子里陷入片刻的安静，两秒后，龙云朵咽下嘴巴里的米饭，把筷子换成了勺子。 　　她舀起一些酱汁浇在饭上，陶醉道：“真香。” 　　刚刚矜持地吃了一块鱼汤里的豆腐没忍住又多夹了两块放在碗里的明霄：“……” 　　龙云朵吃得很快，风卷残云。 　　岁芒作为厨子，看着食客对自己的手艺如此表示肯定，也很欣慰。 　　因为过于矜持而总是夹不到最后一筷子的明霄：“……” 　　岁芒看他一眼，笑着把自己刚盛的最后一碗鱼汤放在他的面前。 　　明霄抿唇看着岁芒。 　　“喝吧。”岁芒笑眯眯地看着他，“乖崽。” 　　有那么一瞬间，找回了最初饲养龙崽的快乐感觉呢。 　　明霄：“……” 　　龙云朵已经吃得饱饱，在旁边拍肚皮了。 　　她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一桌子菜，不由感慨道：“以前总觉得，天天吃鱼，总有吃腻的一天吧。现在看看这一桌子鱼……哎，芒芒啊，你上次说的那个松鼠鳜鱼，什么时候做哇？我已经馋了。” 　　“嗯……明天做吧。” 　　岁芒仔细想了想，偏头看向明霄：“我能申请在这儿购买商铺吗？想自己开家店试试。” 　　之前吃饭的时候明霄给她介绍过，现在城市里分了住宅和商铺，最靠近街道的地方都是商铺，还能组成几个比较大型的商业街。 　　龙云朵欢呼：“好耶！那你记得每天给我留特等席！” 　　明霄优雅地擦着嘴，闻言嗤了声，扫了龙云朵一眼，才对着岁芒道：“你不怕那位王先生把你的店砸了？” 　　龙云朵：“…………” 　　岁芒看着她：“会吗？” 　　“也，也不至于吧。”龙云朵看看岁芒，又看看海深，逃避般缩着脖子，“我们，没准，好像，可能，或许，快要和好了呢。” 　　这一瞬间，岁芒感觉她的进度条，一下子跑到了95%附近。 第45章 烹小鲜22 　　岁芒表情自然地, 悄悄往斜下方看了一眼。 　　平常隐藏起来的进度条被她的目光“点击”了一下，放大出现在她的面前。 　　岁芒看见进度条果然已经完成了大半，下面还标注了一个醒目的95%, 与此同时, 大概在90%的地方上方出现了一个叫做“聚合”的技能。 　　岁芒有意识不去看它们，这东西又自动消失了。 　　“我知道有点突然啦。”眼见着岁芒几乎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 龙云朵心虚地摸摸脑袋, “他这妖精的脾气也古怪得很，我们天天吵架，时好时坏, 我也不是很确定。” 　　岁芒心说, 这也可能是原著带来的一点不可抗力吧。 　　原本他们在这个世界里还要来回地拉扯，世界毁灭都管不着，就顾着不断地撒狗血和误会彼此呢。 　　现在这样已经好多了。 　　“你的事情, 自己解决。”明霄站起来, “看着点你的王先生, 别让他在我这里发疯就行。” 　　这话大概是同意精灵们进入这座海底都市的意思。 　　有了他这句话，这座城市的结界通路都会为精灵一族打开。 　　龙云朵顿时眼前一亮。 　　海底都市的水母、鱼群、居民和店铺的散布都是有规划的，这里生活舒适又浪漫, 就算是脾气尖锐的人在这里也会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吧。 　　“那我过两天就叫王克来这里玩。”龙云朵笑眯眯的，“我尽量不骂他, 也不跟他提分开, 他就不会发疯啦。” 　　明霄：“…………”好惨一精灵王。 　　他懒得再应付这些事，转头对着岁芒伸出手, 邀请她：“去选一家商铺？” 　　岁芒点头：“好。” 　　…… 　　从龙云朵家里出来以后, 岁芒的心思一直留在之前看到的“聚合”功能上面。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难以抵抗的诱惑。 　　她之所以留在这个世界, 就是为了寻找自己剩下的碎片。只要把散落的刀片集齐, 她就能回到自己的本体身上…… 　　岁芒的生存本能让她总是把目光往右下角移动。 　　明霄带她来到一家商铺面前，发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岁芒正在专心走路，分心看“聚合”，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掌，慌忙停下，差点儿一头栽进他的手里。 　　岁芒：“……怎么了？” 　　“在想什么？”明霄的声音里藏着点不满，“就算现在是在海里，走路发呆也很危险。” 　　岁芒惊奇地看着明霄，一脸的“哇我竟然被我的宠物教训了”。 　　明霄按住额角：“我——” 　　他正要说话，一只粉色的水母“噗”地撞上他们所在道路的结界。 　　明霄被迫停下，皱着眉头去看刚刚撞上这里的发光水母。 　　水母好像还有点晕，正在晃晃悠悠地调整方向。突然间，像是感受到明霄的目光里的杀气一般，猛地调转身子，连滚带爬地火速逃离现场。 　　“……这结界的设置还有点问题。”明霄蹙眉总结道，“要么是哪只海蛇偷懒了，擅离职守，要么就是刚刚那只水母出了问题。” 　　岁芒好奇道：“这里的水母有什么不同吗？” 　　明霄点点头，一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为她解答道：“这坐城市里的水母和鱼群都是经过特殊规划的，在城市内的活动范围不会超过为它们划分出来的区域，当然，它们也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海域。” 　　岁芒的注意力被这话题吸引了。 　　“这里的商铺和住宅也都经过设计排列，包括之后会新增的开发项目，每一栋楼的位置。”明霄眼底带上几分桀骜的自信，手指指向自己的脑袋，“都记在这里，随时进行计算和更改。” 　　岁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附和道：“我大概懂诶，就和做菜的感觉差不多吧？材料都在脑子里，怎么排列组合，要加多少，都可以根据现状随时算着来。” 　　明霄：“……？” 　　岁芒：“难怪以前听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明霄：“……”不，这两个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吧？ 　　明霄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另一段记忆，还是身边这个小姑娘，就坐在他隔壁的座位，拿着一张分数低得触目惊心的试卷，满不在乎地扫过上面的错题。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零食，自己吃之前先塞两块给他。 　　……还真是一直被她当成小宠物养着啊。 　　唯一有所区别的，大概是“另一个自己”吧，从一开始就对她本人更加依赖，而不是她做的菜。 　　明霄忍不住伸手揉揉岁芒的脑袋。 　　“到了。”他在岁芒反应过来以前，率先扯开话题，“就是这家。” 　　岁芒停下来，理了理自己被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抬头看向他示意的地方。 　　说是“商铺”，实际上看起来更像个三层的小酒楼。 　　甚至和之前她打工的地方差不太多。 　　岁芒甚至以为这是鲶鱼精店长在海底开设的一家分店。 　　这店面确实非常漂亮，岁芒由衷地感叹：“这个铺子得多贵呀？” 　　“……不要钱。”明霄平静地回答，“给你留的。” 　　岁芒：“哇——” 　　她震惊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对哦。你是这里的老大，这里的每一块地都是你说了算……” 　　岁芒仰头看着明霄的侧脸，感慨道：“难怪大家都说望子成龙。” 　　明霄：“……” 　　不愧是语文考出全班倒数第一的学渣同桌。 　　明霄的笑意里不由自主地带上点无奈和纵容，他拍拍岁芒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进去看看吧。” 　　这栋楼当然不是免费的。 　　新的城市，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国度，在海底建设起来，肯定要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不管是建设房屋还是邀请各个种族、各个方面的优秀人才移居海底，都是需要大量资金在背后推动的。 　　这些资金的来源就是新来的居民购置房屋、开设商铺缴纳税款等等…… 　　为了做账的时候清楚明了，这个铺子当然也是原价购入，花的是明霄自己的钱。 　　不过岁芒要是在这里开设餐馆，对于之后吸引新住民也有帮助，她的店正常开下去，缴纳的税金也绝对是只多不少。 　　这是出于长期利益考虑，绝不是什么私心。 　　明霄在心里重复几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才跟着岁芒一同走进去。 　　商铺的位置和环境都绝佳，厨房设施什么的更是准备得非常完美，岁芒环视了一圈，几乎要怀疑明霄也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 　　她看了明霄一眼，笑着说：“谢谢你呀。这两天我就搬进来？” 　　明霄：“嗯，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我看这里二楼和三楼都是包间。”岁芒想了想道，“没有住宿的地方吗？” 　　明霄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可以住在我的宫殿里。” 　　岁芒一愣：“什么……？” 　　“龙宫。”明霄道，“房间太多，你可以随便挑一个。” 　　岁芒更惊讶了：“那一整栋高大的宫殿，是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明霄解释道，“龙宫的内部正在改造，除了一些必要的设施以外，可能会专门留下几层用来开会，或者做办公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关于国家怎么建设和治理，其实这些知识都来自“左越”记忆里的政治课和历史课，在了解各种时代和不同环境下、不同政治体系的利弊之后，他想要思考和摸索出一个最适合当前海底国度的政治体系。 　　这个体系还在探索当中，以后肯定会用到许多地球上学到的东西。 　　……但他还没想这么快暴露。 　　岁芒已经习惯了各种表达方式，对于“办公室”这个词一时间也没有太大反应，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那么大一栋楼，要是都用来做睡觉的地方，未免也太浪费了一些……” 　　明霄笑而不语。 　　两个人在商铺逛完之后，又去了龙宫。 　　龙宫足有十几层，中间好多层都在进行重新的设计改造。这项工程基本上全由明霄自己一个人全权负责，因此进度远远落后于城市的建设。 　　好在房间都是准备好的。 　　明霄把自己的主卧和“客房”都定在了最顶楼。 　　虽然海底都市没有太阳，但他还是下意识按照人类时的习惯，给岁芒留了个坐北朝南，有着宽大阳台和落地窗的房间。 　　岁芒也没察觉出什么违和的地方。 　　房间里漂浮着好闻的香气，房间里的装饰品都是各种珍珠和玉石，床的形状看似一个打开的贝壳，中间放着一张圆形的床垫。 　　被子简直像是刚刚洗过晒过一样，柔软地铺在这张大床上。 　　“对了。”岁芒看见这松软的被子，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海底没有太阳，洗衣服晒衣服要怎么办？” 　　明霄手指一点，投影似的在岁芒面前投射出一个立体画面。 　　简直像是在俯瞰这个城市的微缩模型。 　　“城中有个阳光房，二十四小时开放，位置就在龙宫附近，也靠近你开的店铺。”城市模型里，有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的平房闪了闪，“我制作的模拟阳光发生器，海蛇部门会在固定时间去进行法术充能。” 　　岁芒：“哇……” 　　“现在只有一层，之后会建设二层。”明霄又点了几个地方，“在住民增多以后，也会考虑在这些地点增加类似的设备。” 　　岁芒下意识问：“是收费的吗？” 　　“当然。”明霄手指一点，收起了投影。 　　“在海底做这种设备，总觉得很像是……”岁芒思索片刻，“共享阳光？” 　　明霄：“……”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她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发现他很有奇思妙想，从而怀疑他来自现代吧？ 第46章 烹小鲜23 　　岁芒确实差一点点就要发现了。 　　如果不是她心里始终还记挂着“聚合”功能的事情。 　　因为这个刚刚解锁的新功能, 之后明霄跟她讲话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明霄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是不是有心事？” 　　岁芒摇头，收了收心思，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我刚刚看商业街上好多店铺已经开门了？” 　　明霄狐疑地看她一眼, 却没有再追问, 而是解答了她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海蛇和鲛人，他们建设这个城市, 同时也是这个城市的一份子。” 　　“好奇妙。”岁芒由衷地感叹, “这么说来，我的店也可以开始准备营业了？” 　　明霄点点头，继续道：“这几天会有一批移……咳, 鱼人、精灵和羽翼族进入这里。等你的店开业时, 街上会比现在热闹很多。” 　　……差点儿就把“移民”这词说出来了。 　　岁芒没注意这个，她在想别的事情。 　　如今眼看着一个宫殿变成城市，再变成国家。 　　这个过程似乎十分奇妙, 大概也会让参与其中的人非常有成就感吧。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 岁芒还真的很想和明霄一起走完这段路, 看看这个海底国度今后会是什么样子。 　　“哎，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啦。”岁芒道，“你之后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可以一直陪你。 　　——明霄差点就这么说出口了。 　　身为龙的尊严稍微拦了下他，理智才回笼些许。明霄冷静下来, 点头道：“嗯, 马上我去忙了。找只海蛇陪你？” 　　岁芒疑惑道：“有这么多海蛇的吗？” 　　明霄：“……嗯。” 　　其实是没有的。 　　而且刚刚也提到过，海蛇部门负责了很多工作。 　　并没有这么闲。 　　他又没忍住, 又情不自禁地, 把岁芒相关事件的重要性, 排在了其他所有的前面。 　　好在岁芒没应下来, 她大气地摆摆手，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软：“算啦，他们也很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好。”明霄应下来，又仍然觉得不放心，“那你带两个鲛人吧，有什么活可以使唤他们。” 　　这回岁芒还来不及拒绝，明霄已经抬起手指点了点，不知用什么方法喊出来两只鲛人。 　　鲛人迅速靠近，从房间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看见他们漂浮在岁芒的阳台外边儿。 　　阳台也被巨大保护膜一般的结界裹住了，鲛人就在保护膜外层，似乎在纠结自己到底能不能进来。 　　岁芒原本是想着，等明霄走了，身边没人的时候，她就立马使用“聚合”功能。 　　她看向明霄，回忆起他刚刚说过的那些事情。 　　原本还有些急躁的心情，竟是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算了，先把她的店弄起来再说吧。 　　那两只鲛人最终没敢直接进阳台，而是落在了龙宫大门口的道路上。 　　岁芒和鲛人一同离开，去为她的新店置办需要的材料和员工。 　　…… 　　一个月后。 　　岁芒的新店开业还不到两周，势如破竹，每天到了饭点排队叫号都能叫上两三个小时，甚至还有一部分鲛人推出了代抢号排号的业务，堪称海底黄牛。 　　基本上每一个到这个城市里来的人都要去岁芒的店里尝尝味儿。 　　岁芒亲自教了一批徒弟出来，正在餐厅厨房里盯着他们做菜。 　　“大堂经理”白重明忽然兴冲冲地跑进厨房。 　　“芒芒啊！”白重明高声用中文喊道，“你出去看看不？外边儿可热闹了，都搁那儿嚷嚷位置不够呢。咱要不考虑考虑开个分店吧？” 　　岁芒：“……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回到地球了。” 　　“嚯。谁说的！？”白重明立即否认，“我这不是想给咱羽翼族的铁子们整点儿工作机会嘛？” 　　岁芒：“……” 　　她沉默几秒，环视厨房，看见十个学徒里面有八个都是羽翼族的年轻人。 　　……白重明大概是真的完全把羽翼族当成自己人了。 　　“也不是不行。”岁芒想了想，“但现在这家餐厅还没个能拿主意的厨师长，开了新店，可能照顾不过来。毕竟我只有一个……” 　　她说到这里有片刻的停顿。 　　因为她发现“我只有一个”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她可是一块小碎片啊，同样的碎片在不知道哪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或许还有成百上千…… 　　岁芒挠了挠头发，目光再度落在右下角的进度条上。 　　这段时间她忙着自己的事业，偶尔的休息时间，除了钻研怎么做好吃的，都用来和龙云朵、明霄一起聚餐。 　　明霄也非常繁忙，除了聚餐时间，他可能一直都不吃不睡地忙着。 　　而龙云朵则是非常清闲，每天在这个城市里到处瞎逛。 　　不知道她和王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那根进度条停留在95%那里好久了，今天才颤颤巍巍地跑到96%。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到100%。 　　等到100%的时候，她就会被迫离开这里，根本来不及使用“聚合”呀。 　　这机会不就浪费了吗？ 　　岁芒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把这个功能给用了。 　　用之前，她莫名想去再见一次明霄。 　　午餐高峰期结束后，岁芒摘下帽子递给身边的鲛人小助理，紧跟着一边解开围裙，一边对美滋滋数着钱的白重明道：“我去见下龙王，你看好店，有什么事情让忠忠来找我。” 　　忠忠就是她身边的鲛人小助理，看上去有点像个傻憨憨，老实本分，让干嘛就干嘛，是个听话的小鲛。 　　白重明仍然在认真数钱：“好嘞，放心。” 　　……本来挺放心的，听他这么说反而有点不放心了。 　　岁芒很不放心地从店里离开，通过一条结界保护的固定路线，很快到了龙宫。 　　龙宫门口做守卫的海蛇都认识她了，一见她就忙不迭地过来迎接，讨好地笑道：“您好，王上刚开完会，您是直接上去还是？” 　　笑容亲切，业务熟练。 　　又做保镖又做前台，海蛇真是辛苦啊。 　　创业初期，大家都不容易呢。 　　岁芒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我直接去找他吧，麻烦你啦。” 　　龙宫大厅一楼的角落边，地上画了个圆圈，里面是纹路复杂的结界。 　　岁芒跟着海蛇进去，一起站在结界里。海蛇伸出手，熟练地催动结界，眨眼间便把岁芒送到了明霄的“办公室”门口。 　　海蛇走上前去，屈指敲门。 　　“王上。”他恭敬开口，“岁芒大人来找您了。” 　　门内传来明霄的声音：“进。”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坐着哪家霸总。 　　岁芒笑着摇了摇头，海蛇弯腰为她推开门。 　　岁芒进门朝着熟悉的地方走去，很快看见了一张长桌。 　　桌子上放着成堆的卷轴，七横八竖地倒着一片玉石雕刻的印章，无比精致的毛笔架挂着粗细不一的毛笔…… 　　明霄就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展开大半的卷轴，皱着眉头在看上面写的东西。 　　“怎么样啦。”岁芒问他，“还在忙吗？” 　　明霄从桌子上挑出一个印章，在卷轴最后印下，然后慢吞吞地把它卷起来，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 　　卷好的卷轴放在一边，明霄揉揉眉心，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困顿的意味：“嗯……差不多结束了。” 　　岁芒走到他身边，没发现座位，干脆继续往里面走了几步，在他的床铺边上坐下。 　　以前完全没看出来，明霄这龙居然是只工作狂，把床都搬到办公室里来了。 　　“实在不行，就休息会儿吧。”岁芒看了眼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卷轴，“你是不是都快一个月不睡觉了？” 　　“每次都是我去找你，这次怎么有空来找我？”明霄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岁芒：“……倒也没有。” 　　这话说得好像她很没良心似的。 　　虽然明霄自大又自傲，说话也不中听，之前还在她家蹭吃蹭喝，变成龙崽瞒着她……但他这段时间以来确实变得越来越好，在她入住海底世界以后也处处照拂她，对她特别好。 　　岁芒都一一记在心里了。 　　她站在明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柔软下来：“崽呀，你可别硬撑着，想去睡觉就去嘛。” 　　明霄没觉得自己在硬撑，但岁芒的声音轻软又温和，像是温暖春天里缓缓飘荡的云朵，总是让人感觉要不受控制地醉在其中。 　　他无意识地放松身体，朝着岁芒的方向靠了过去。 　　脑袋靠在她的怀里。 　　明霄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确实有些疲惫，脑袋昏昏沉沉地反应不过来，半晌才发现岁芒站在他的身边，温柔地把他搂在怀里，顺毛似的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他的长发。 　　纤细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岁芒摸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他：“还是去床上吧？” 　　气氛已经十分缱绻。 　　岁芒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呼吸间微热的气息传来。 　　听起来有点糟糕的台词。 　　明霄喉头一紧，耳根马上开始泛红。 　　他故作冷静，睁开眼后又闭上，怎么也舍不得从这个温柔的怀抱里出来。 　　“床太硬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想要岁爱卿抱着朕睡。” 　　岁芒笑出声来：“谁是你爱卿？” 　　“岁爱卿。”明霄眯着眼睛抬头看她，发出昏君的声音，“朕好困，你这怀里，温柔乡似的。” 　　岁芒又给他顺了顺头毛：“睡吧睡吧。” 　　明霄搂着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来找我真的没什么事情吗？” 　　“嗯，就是想来看看你。”岁芒笑着说，“要不去我的床上睡？我的床还挺软的。” 　　以前好像听说人类不能睡软床，对脊椎不好。 　　但刀子精可没有脊椎，睡石头上也行，睡棉花堆里也行，不讲究这些。 　　岁芒本刀是喜欢软床更多的。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明霄抬起身子，狐疑地看着岁芒，“无事献殷勤？” 　　岁芒下意识跟着接了句：“非奸即盗？” 　　明霄忽然笑了声，坦然地站起身子：“走吧。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龙变脸太快，岁芒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不过是非奸即盗。你若是想要什么，无需来盗，朕也会给你。”明霄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冷静地解释道，“……要是另一种情况，嗯……不会是另一种情况。” 　　岁芒依旧很茫然，目光单纯而清澈：“另一种情况？” 　　——非奸即盗，不是盗，另一种情况是什么？ 　　岁芒琢磨完，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霄脸都红到了脖子，几乎恼羞成怒：“别胡思乱想。走吧，睡觉了！”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岁芒完全想明白了，再看他的表情，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尤其是脸颊通红的模样。 　　怪可爱的。 　　岁芒露出促狭的笑容，走在明霄身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重复：“睡·觉·吗？” 　　明霄：“……” 第47章 烹小鲜24 　　明霄红着脸跟岁芒一起去了她的房间。 　　一时间, 走廊里的画面就变得非常奇妙。好像岁芒才是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而明霄是个被迫侍寝的小妃子…… 　　昏君岁芒走到房间里，铺开柔软舒适的被子, 笑着转头对她的小妃子说道：“睡吧。” 　　明霄：“……嗯。” 　　他又看了岁芒一眼, 心脏敲鼓似的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差点儿脱口而出来一句——不一起睡吗？ 　　但他立马想到了刚刚岁芒笑嘻嘻逗自己玩儿的样子。 　　……算了。 　　岁芒性子单纯, 没想那么多。他是真的有别的心思, 说到这方面的话题，当然心里有鬼不敢接话。 　　明霄叹了声，挥动手指, 原本穿着的华服瞬间消失, 变成了一身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宽松睡衣。 　　一头长发也自然地垂落下来。 　　整个龙看起来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他的脸上仍然还一片通红，也不敢再看岁芒的脸，掀开被子假装无事发生地躺进去。 　　被子里香香软软的, 一躺进去, 脑海里立刻又冒出来“温柔乡”三个字。 　　岁芒蹲在他身边, 好奇地看着他的脸：“你的脸上怎么一直红扑扑的呀，是在害羞吗？” 　　明霄还没开口，岁芒又认真补了句：“哦不对, 也可能是发烧。” 　　明霄：……？ 　　一只龙怎么可能发烧呢。 　　像是看出他脸上的傲慢，岁芒笑着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你都半个月没睡觉了, 还一直在高强度的工作, 生病也不奇怪吧。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生病哦……看吧, 确实有点烫。” 　　明霄：“……” 　　睡在这种暖融融的被窝里, 还香香的, 都是女孩子好闻的味道……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别说是脑门了，身上什么部位发烫都不奇怪吧？ 　　明霄没跟她解释。最初总以为自己是不屑和她辩驳，现在想来，好像有些不一样。 　　……一定不是因为害羞。 　　“嗯，也还好。”岁芒把手收回来，给他掖好被子，“你好好睡一觉，捂着点，别贪凉。” 　　明霄整个缩在被子里，长发铺在柔软的粉白色枕头上，海蓝色的睫毛半阖着，微掩住金色的竖瞳。 　　“……你要去哪里么？”他轻声问。 　　——她是不是又要走了呢？ 　　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毕竟岁芒向来不关心他。 　　她确实对他很好，但她对大家都很好。只要在她面前，她觉得是个“好人”，就会很单纯地也对对方很好。 　　不管是以前的那些同学，还是现在她工作时的同事。 　　包括白重明，也包括龙云朵。 　　可是“对别人好”跟“关心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如果在岁芒面前说自己休息得不好很难受，岁芒或许会把自己的床让给他。 　　但她应该不会闲着没事主动到他这里来，问他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这背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之前说“无事献殷勤”一半是开玩笑，还有一半是真的这么想。 　　她要是真的没事，还突然跑来找他，那很有可能…… 　　明霄闭上眼睛，不再往下想了。 　　他还以为这个世界多少会有些特殊，毕竟她待在这儿一个月了，而且他—— 　　……他是只龙啊。 　　龙可以轻易主宰这个世界。 　　龙应该是不一样的。 　　明霄睫毛微颤，几乎要有眼泪滚出来。 　　岁芒坐在床边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上，明霄的被子边边角角都掖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回答他：“我去找点东西。” 　　明霄差点就坐起来：“找什么？” 　　——我去帮你啊。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他还是侧躺着，没有睁开眼，感觉一睁眼就会有泪珠滚出来。 　　“不告诉你。”岁芒笑着说，“很快就能回来了，估计比你睡觉还快点儿，别担心嘛，等你睡醒一起吃饭。” 　　明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岁芒：“哎！我刚给你掖好的！” 　　“……拉钩。”他微微低着头，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 　　岁芒低头，看见他伸出的那只手竖起一根小拇指。 　　明明是个骨节分明又漂亮的、成熟的大人的手，却做着这么幼稚的动作。 　　岁芒笑出声来，伸手跟他勾了勾：“好。想吃什么？我回来顺便买点菜。” 　　明霄：“吃你。” 　　岁芒：“？” 　　明霄翻了个身，把脑袋都买进被子里，逃避似的。 　　岁芒不由感到好笑：“你真是……” 　　“吃我也行。”他的声音听上去更闷，“…………或者你之前做的油爆鳝丝……” 　　岁芒：“……” 　　油爆鳝丝？当时好像是装在盘子里，前后放着雕刻出来的龙头和龙尾…… 　　他说的“吃我”是这个意思吗？ 　　岁芒摇摇头，应道：“好。” 　　…… 　　她把明霄的被子又检查了一遍，才起身从屋子里走出来，来到明霄的房间里。 　　岁芒本来是想在自己的房间里使用“聚合”功能的，但房间被明霄占了，她就只好来了这里。 　　毕竟这里最安全，谁都不会随便到这里来。 　　岁芒坐在明霄办公的地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使用‘聚合’功能。” 　　下一秒，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悠远绵长、仿佛来自无尽虚空的声音—— 　　【确定使用“聚合”功能吗……】 　　岁芒：“确定。” 　　【在您使用此功能之后……】 　　“在我使用此功能之前。”岁芒背靠在明霄的椅子上，闭着双眼，姿态悠闲，“我要问你一些事情。” 　　虚空里的声音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 　　紧跟着，他像是关闭了混响等特效一般，缓慢地出声道：“你要……问……什么……？” 　　“时间有限，我快点问哦。”岁芒快速道，“白重明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跟我一起从上一个世界到这里来？” 　　“……上一个……世界？” 　　虚空里的声音像是老年痴呆一样，根本不知道岁芒在说什么似的，半晌才缓缓接道：“啊……白重明……是那个世界啊。” 　　岁芒：“？快点说呀，我赶时间。” 　　“……”虚空加快了语速，“不好意思，我刚刚查了下资料。那个世界的特殊功能稍微有点问题。当时不是使用了‘快速翻页’吗？翻的时候给那个世界的生物都虚构了一段记忆出来，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你、应龙和重明鸟，就没被翻过去。” 　　岁芒：“……啊这？” 　　这段话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岁芒手指动了动，近乎本能地迅速停止了脑海里的一大堆反问。 　　——只有这样才能套出更多的话。 　　她甚至都没这么想着，就是本能地压下了疑问。 　　“不好意思啊，我也尽力调试了。你也知道，你们洪荒生物都有点儿不讲道理。”虚空有点心虚地说道，“而且你的碎片都快凑齐了，应龙每次回来都要疯一次，重明鸟又开始跟着你们乱跑……我实在是压不住了。” 　　岁芒忍不住问：“这么快就要凑齐了？” 　　虚空好像说话一快就来不及思考，岁芒催促两句，虚空迅速交了底：“你可能不知道啊，应龙一直在各个世界帮你呢。你也看到了，这回他直接挑了个有龙存在的世界，开局就是龙，还是毁灭世界的恶龙，这咋玩啊，我只好把你先丢到这里压一压他。你拿了碎片赶紧走吧，下个世界就能恢复本体了。” 　　岁芒：“下个世界？我能选是什么世界吗？” 　　“选屁啊，你剩下的碎片都被他找齐丢到那里了，你只能去那里找。哎，他要是每个世界都只能当当左越那样的普通人类，我就轻松多了！老年天道真的很想退休啊……”虚空嘀咕着说，“反正你抓紧吧，确实也该快点儿了。应龙这个世界都快恢复记忆了。为什么这么多世界都有龙存在啊……” 　　虚空抱怨着下线了。 　　岁芒：“……” 　　她能感觉到虚空的声音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消失。 　　随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箭头，像是AR地图里看见的那样，在她的面前为她指引方向。 　　这些箭头乱七八糟的，有好多指着同一个方向，也有一部分指向不同的地方。 　　岁芒顺着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箭头走过去，竟然走向了明霄的书柜。 　　她顺着箭头蹲下身子，发现它们都指向书柜下面的一个抽屉。 　　岁芒试着拉了下，发现那个抽屉被结界保护着，根本拉不开。她没有用蛮力，或是试图破开那个结界，而是轻轻把手放在了结界上。 　　几秒后，箭头全部消失。 　　岁芒忽然想起在好些日子之前，明霄曾经给过她一块碎片。 　　那正是她本体上的碎片，按照明霄的说法，是在海底的某处捞出来的。 　　岁芒把它放在自己的抽屉里，几日后，她也发现那个碎片消失了。 　　就和现在一样。 　　她能感觉到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本体上。 　　岁芒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种非常复杂的情绪翻滚。 　　像个充满快乐，幸福和满足等情绪的面团，发酵涨大，又被揉进不安、愧疚、迷茫和悲伤…… 　　她想起虚空说的那些话，他似乎是什么“老年天道”，白重明好像是“重名鸟”。 　　她、应龙，和重名鸟，都是所谓的“洪荒生物”。 　　……应龙是谁？ 　　岁芒的脑海里又开始重复“老年天道”说的话。 　　她是认识应龙的，应龙还一直在帮她找她的碎片。在之前的那个世界里，应龙就是左越？ 　　……而现在这个世界，应龙是一只龙？ 　　这个世界只有两只龙啊，一只是龙云朵，另一只就是明霄。 　　岁芒傻眼了，差点脱口而出——应龙是左越，也是明霄？ 　　她坐回明霄的“龙椅”上，恍然想了半天。这件事情本该给她带来极大的震撼，但她的内心深处，竟然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情绪在。 　　与此同时，之前忽视的那些细节开始浮现。 　　她想起明霄为这座城市定下的制度、做出的改革，想起那个“共享阳光”，还想起明霄平常说话时偶尔会顺口说出来的歇后语，或是一些现代用语…… 　　其实早就有了端倪，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 　　而且明霄最初只是偶然捡到一块碎片。 　　现在却藏了这么多她的碎片，在他的抽屉里…… 　　岁芒心情复杂地坐了会儿，就起身出门去找她剩下的碎片了。 　　不管怎么说，她答应了明霄要早去早回，晚上还要一起吃好吃的呢。 　　…… 　　明霄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被一阵香味勾着醒了过来。 　　龙宫城上上下下只有顶楼这一层是寝室，其他地方基本都用来做成了办公场所，或是会客厅一类的。 　　只有这一层。 　　除了主卧就是客房，连个饭厅都没有。 　　于是岁芒很多时候都“被迫”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好吃的。 　　就像现在。 　　她把茶几往中间推了推，在附近放好地毯，坐在地上。 　　茶几中央错落有致地放着七八个装菜的容器。 　　明霄沉默两秒，从床上爬起来。 　　“啊，刚刚好。”岁芒把中间那个小砂锅掀开，“快洗漱完就来吃饭吧。” 　　明霄难得睡得这么踏实，他的生理结构按理说就没有真正的“睡眠”这个需求，因此也不太具备睡觉的功能。 　　没想到在岁芒这儿睡得这么安心。 　　甚至有点迷糊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脑袋，揉完才发现自己原本柔顺的长发翘得乱七八糟的。 　　明霄：“……”不应当，我可是一只龙。 　　他用自己的手指抚平了头发，身上还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赤脚往卫生间走。 　　岁芒住的虽然是客房，但里面该有的设备都很齐全。房间里面有浴室和卫生间，外间还有个类似小客厅的地方，有沙发有茶几。 　　如果不是怕她想到什么，可能还会再放一台电视。 　　岁芒先前做好的菜都盖着盖子保温，这会儿刚好上完最后一个菜，干脆全都打开，盖子摞在一边。 　　她端着小碗给明霄装饭的时候，明霄才洗漱完出来。 　　这还是明霄第一次，几乎无意识地洗漱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只要一个弹指就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不知道是因为梦里那些左越的记忆，还是因为在岁芒这里睡得太沉了。 　　他迷迷糊糊起床，迷迷糊糊坐下来。 　　刚刚用手指抚平的发尾又一次卷翘起来，舒适的睡衣被睡得到处都皱巴巴的，刚洗过的脸侧还有一缕被沾湿的头发，唇齿间满是刚刷完牙的清新气息。 　　“……这么多菜。”明霄跟着岁芒一起在茶几边上坐下，“不和龙云朵他们一起么？” 　　岁芒抱着腿，乖乖坐在地毯上：“不啦，就我们两个一起吃，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明霄动作一僵，紧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点点头，从岁芒手里接过盛好的一碗饭：“嗯。” 　　刚刚还迷糊着的困倦和那一丁点笑意已经没了。 　　岁芒继续道：“你知道的，我的本体是个刀子精。” 　　她说着把手指变成了锐利的刀片，非常自然地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圆形的玉石，身子向后挪了一点，分分钟把它切出一个龙头的形状。 　　明霄：“……………………” 　　他差点毫无形象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幸好嘴里扒了口饭。 　　喷饭这种程度的失礼他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岁芒对着侧面把龙头上的粉末吹了吹，放在装着爆炒鳝丝的盘子里。 　　“……”明霄忍住笑，“嗯，我知道。” 　　“但我的身体不完整，你也知道的，之前还给过我碎片。”岁芒的手恢复原状，“我一直在找剩下的碎片。” 　　明霄放下筷子，看着她：“找齐以后呢？” 　　“啊？”岁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明霄顿了顿，忍住没有再提这个问题，他怕自己听见什么不想听的回答，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比如把她关起来。 　　哪怕明知道自己关不住她。 　　他感觉贴身的口袋里放着的东西有点发烫。 　　那是一根金色的脚链，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动过那样的念头。 　　“没什么。”明霄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筷子，“你继续说。” 　　“哦……”岁芒被他一打断，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又道：“我现在能感应到剩下的碎片，它们好像在很深很深的海底……你能找只海蛇陪我一起去找吗？” 　　明霄手里拿着筷子，略带讶异地看着她。 　　他知道那些碎片在哪儿。它们在海底深渊，比这里更深更深的海沟里…… 　　“不行吗？”岁芒咬着筷子，“也是，海蛇部门好像还挺忙的。” 　　她照常吃着饭，明霄也没停下来。 　　只是他夹了东西都放在碗里，就算吃了也有点食不知味。 　　他突然知道人类为什么要说“食不言寝不语”了，因为有时候确实挺影响食欲的。 　　“为什么不问我？”明霄挣扎许久，态度完全放软了，“我可以陪你去。” 　　他甚至没有再说“朕”。 　　按理说龙才不会有什么精神疾病，他的“另一个自己”也在复仇成功之后迅速消失。 　　可此刻他竟有点分不清，现在在说话的到底是哪一个“自己”。 　　“你不会很忙吗？”岁芒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汤，“这整个国家都仰仗你呢。” 　　……仰仗？ 　　我何德何能，可以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词呢。 　　明霄笑了声，也学着岁芒盛了碗汤：“没这么夸张。我离开这里一个月，也能正常运作下去。” 　　只是要走一些弯路罢了。 　　更何况，这个国家哪里有你重要呢。 　　岁芒没有再说话，看样子是在认真思考。 　　碗筷轻轻碰撞，油亮的爆炒鳝丝鲜香微辣，裹着点酱汁放在碗里，非常下凡。 　　明霄拿不准岁芒在想什么，但她既然还想着找碎片的事情，就说明她在找齐自己的碎片之前不会离开。 　　他的抽屉里还有很多呢，明霄想到这里就安心得多，吃饭也吃得稍微香了一点。 　　“那也行。”岁芒忽然开口道，“我的饭店现在也步入正轨了，这两天我把剩下的工作交接一下。你也是……要是麻烦的话不要勉强哦，我再找别人也可以。” 　　明霄放松下来，笑着说：“嗯，我也把工作做一下交接。” 　　他花了快一个月建设起来的国度。 　　在海洋深处，阳光根本照不到的地方。 　　其中艰辛绝不是三两句就可以讲清楚的。 　　换成一群普通的人类，可能要花上几千几百年。 　　但为了岁芒，他可以把这个国家拱手让人。 　　明霄和岁芒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接下来这段旅程的一些细节。 　　气氛愈发温馨，碗筷的碰撞声夹杂着温和的说话声和笑声，像一对再平凡不过的人类夫妻，在某个平和的夜晚，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明霄金色的竖瞳里目光彻底软化下来。 　　他们吃完晚餐，明霄主动站起来收拾了桌子。其实不过是手指轻轻点两下的事情，他却觉得好像成为了家庭生活中的一份子。 　　他和她的家庭。 　　因为明霄的力量，碗筷都跟在他的身后漂浮在空气中。几团云朵似的东西在碗筷之间漂浮，很快洁白的云朵都变成了棕色，碗筷变得非常干净。 　　岁芒打开水龙头洗手，明霄站在她身后，被云朵清洁干净的碗筷漂都浮在他们身边。 　　看着岁芒洗完手，明霄笑着又动了下手指，水珠便接连不断地从水龙头下面飘出来，落在碗筷里面，像一个个小团子似的在碗里打滚。 　　还有很多圆嘟嘟的小水珠，和碗筷一起漂浮着。 　　岁芒左右看看，好笑道：“这样感觉，卫生间像是宇宙飞船里面的，水珠都在失重状态。” 　　明霄跟着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不大对劲。 　　仔细一想，这个世界的历史里确实是有过一些人类的，还被当做外星人。那他了解一些宇宙飞船方面的知识，应该不是很明显吧。 　　岁芒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一点。 　　她擦了擦手，对明霄道：“好啦，把碗都收起来，我还要送回我的饭店里。最近生意太好，碗筷根本不够用……” 　　明霄手指一点，碗筷的数量都变成了原来的三倍。 　　岁芒：“？” 　　岁芒：“你施法都不要考虑什么守恒定律的吗？” 　　“……那是什么。”明霄装傻。 　　岁芒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明白。算了，我带它们走啦！” 　　明霄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不用啦，这点东西也不重。”岁芒轻松把装满大收纳箱的餐具抱起来，“你快回去做交接吧。” 　　明霄：“……” 　　岁芒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霄没跟上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向阳台。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有无数发着光的水母漂浮，而到了现在，一座座房屋内也都亮起了灯。 　　站在龙宫顶层，向下看去。 　　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各个种族的住民在通路内提着灯来来往往，如同夜幕中散布的一颗颗星。 　　这个国家日渐繁荣昌盛，而他立于顶点，俯瞰这个世界。 　　却只能看见眼前的结界通路内，那一个小小的身影。 　　明霄忽然笑起来。 　　“还自诩是龙，真可笑……”他伸出手，慢慢把她的背影“握”住，“只要能在她身边，是什么不都一样？” 　　不是把她留在身边，而是和她一起，在她的身边。 　　反正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好像忽然就感觉，做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想匍匐在她面前，想把所有的能力和这个世界都双手奉上，只要她能看着他，跟他笑一笑，然后坐在一起，轻轻松松地吃一顿晚餐。 　　谁说平凡的生活，就不伟大呢。 第48章 烹小鲜（完） 　　岁芒店里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 她花了两天就把后续工作全都安排好，还抽空去找了白重明谈话。 　　准确来说，是等白重明有空。 　　白重明现在说是大堂经理, 实际上身兼数职, 平常不光全面负责餐厅里的财务工作，还兼任HR, 掌管了所有员工的生杀大权, 可谓是一人之下，啊不，一刀之下, 万物之上。 　　这几天餐厅忙得厉害, 他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他在距离餐厅几十米远的地方租了房子住下，还给自己在家里安排了一个小办公室。 　　岁芒找到他办公室门口时，他正在训几个羽翼族的少年。 　　“真的不行, 想都别想。”白重明非常严肃地, 用羽翼族的语言警告他们, “你看你尾巴毛都给烧秃噜咯，还学啥厨啊。后厨几百几千个碗碟，真的缺人手。还有你, 笨手笨脚的，也就是长得还行, 小嘴儿挺甜, 就去外边儿迎宾挺好的，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鬼主意。” 　　羽翼族的少年们：“……呜。” 　　岁芒站在门口, 笑着敲门：“白经理, 有空没？” 　　刚刚他这一番话说得放炮似的噼里啪啦, 不知道的还以为白重明是酒店老板呢。 　　白重明刚刚的气势完全消失了, 非常狗腿地冲岁芒笑了声：“好了走吧，别在老板面前丢咱羽翼族的脸。有这功夫多洗两个碗去。” 　　他顿了顿，没忍住又补充道：“你们想学厨艺，自己没眼睛看吗？”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其中几个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疯狂给另外的小伙伴使眼色，最后推搡着从白重明房间出去了。 　　出门前还不忘鞠着躬非常礼貌地跟岁芒打招呼。 　　“你对羽翼族真好。”岁芒笑着走进房间，“看来你还挺喜欢他们的。” 　　“害，喜欢啥啊，一个比一个憨。”白重明说着拉开椅子，“你来找我要说啥事儿？” 　　岁芒也不坐了，直接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途径可以问一问吗？就是，我们从地球来到这里的事情。” 　　白重明迟疑着回答：“啊……对对。是这么说了。” 　　“前两天问清楚了。”岁芒看着他，“你要听吗？” 　　白重明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咬咬牙：“听！” 　　这回岁芒才坐下来。她花了几分钟，简单把知道的消息整理好都告诉他。 　　信息量太大，白重明的脑袋一时间有点儿处理不过来。 　　“……难怪我这么有归属感呢。”白重明摸摸自己的羽毛耳朵，“合着我本来就是个鸟人啊？” 　　岁芒：“……应该只是鸟。” 　　白重明：“靠。” 　　他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一捶桌子：“行！反正已经这样了，咱们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呗。你放心，这儿有我，你去搜集你的分.身吧。” 　　岁芒：“……是碎片。” 　　白重明不甚在意地摆手：“差不多。” 　　这下岁芒这里的事情算是全部解决了。 　　她又在店里待了两天，就等明霄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 　　这几天里，她眼见着进度条跑到了97%。 　　时间不多了，恰好明霄即使发来了联系，说他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随时都可以出发。 　　岁芒连忙回到她住的地方——也就是明霄的隔壁。 　　他们说好一起回卧室收拾行李，结果几分钟后，同时走出来，看着双手空空的对方，都笑了起来。 　　“不要带什么东西吗？”明霄温声问。 　　岁芒抬眼看他，只觉得他好像比原来还要温柔一些，恍惚间竟让她产生了一丝更加熟悉的感觉。 　　“不用啦。”岁芒笑着回答，“想想好像没什么可带的，带上你就够啦！” 　　缺什么他可以变出来嘛！ 　　明霄心里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清了清嗓子，非常正式地对着岁芒伸出手：“那走吧。” 　　岁芒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走吧。” 　　明霄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从宫殿的后门走了出去。 　　这儿虽然是海底深处，但也根据发光水母的作息有了昼夜之分。此时正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天空”中漂浮着一只有一只发着光的水母，照亮了这一整片区域。 　　同时，也是这座城市里最繁忙的时间。 　　龙宫城也不例外。在这而工作的大多数都是海蛇和鲛人，大家都是“公务员”，工作非常认真负责。 　　要是这时间看见龙王牵着个姑娘，从阳台上跳出来，不知道游去哪儿玩…… 　　总之，明霄几乎算是翘班出来的。 　　他带着岁芒从龙宫后门离开这座城市，在岁芒的身周展开一层薄薄的结界，手臂弯曲，隔着结界轻轻搂住岁芒的腰。 　　随着他们的前进，城市的喧嚣逐渐远离，光芒越来越微弱。 　　明霄偏头看了岁芒一眼，正想安抚她几句，却见岁芒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心领神会，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安静和黑暗一同蔓延开来，却没有谁会觉得恐惧。 　　明霄只知道深渊在哪儿，却不清楚具体的方位，偶尔会感觉岁芒拉起他的手，指向一个地方，他便知道要朝着那里进发。 　　他们下潜的速度很快，岁芒却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感觉他们只是在海底游泳，不知道游了多久。 　　到深海更深处，似乎光线和时间都被静谧吞噬。 　　岁芒忽然按住明霄放在她腰间的手，非常兴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明霄停下来，慢慢的，感觉自己踩到了地面。 　　他站稳脚步，展开一道明亮的结界。 　　这是一个最深可达万米以上的海沟，既然能触及到地步，至少也有八千米。 　　周围已经几乎不存在别的生物，只有龙能在这儿来去自如，还带来一个把这里当成家门口街道边的小姑娘。 　　结界的直径十米有余，对于岁芒来说已经十分宽敞。 　　明霄一把她放下来，她就兴奋地四处查看。 　　可惜，现在即使有了光亮，也只能看见一些冰冷的岩石。 　　况且这里就算真的还能找到生物，也不能再带回去。因为水压太强，这里的生物带到上面去，说不定会原地爆炸。 　　岁芒打消了在这儿逛逛的念头，跟着指示箭头，去寻找她的碎片。 　　明霄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侧。 　　岁芒很快在这附近捞出来一堆碎片，它们有的像是铁片，有的像是玉石，还有的就像是普通的碎石片，如果不是有“聚合”功能，实在是很难发现。 　　“你能感觉到它们有什么不同吗？”岁芒疑惑地问明霄，“说实话哦，如果不是有……呃，某种感知它们的能力，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我的碎片。” 　　明霄垂眼看着其中一块，指尖轻触。 　　……实际上，他也觉得很奇妙。 　　他能感觉到这些碎片的存在，甚至在很远的距离以外。 　　“肯定有感觉吧？”岁芒期待地看着他，“不然你是怎么收集到那么多的？” 　　“…………什么那么多？” 　　岁芒刚捡起一块碎片，听见这话转过头奇怪地看了明霄几秒，才恍然大悟般：“啊，我没跟你讲吗！” 　　明霄：“……讲什么？” 　　“就是，你放在办公室里的碎片，我之前感觉到了。”岁芒跟着箭头，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因为是我的碎片嘛，我隔着结界摸了一下，能感觉到它们突然不见了，应该是回到我的本体身边了吧……” 　　明霄停住不动了。 　　岁芒：“我能感觉到那个抽屉里有好多碎片。如果你不能发现它们有什么不同，是怎么收集到那么多的？” 　　明霄沉默片刻，忽然出声道：“……我确实能感觉到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三两步走到岁芒面前，俯身靠近她：“不管是你的碎片，还是你本身。” 　　岁芒手里还握着自己的碎片。 　　或许是握得太久了，她犹豫要怎么回答的片刻，这些碎片仿佛突然融化了一般，瘫软着融为一体，又逐渐渗透到她的掌心里。 　　岁芒感觉这些碎片像是正在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找回了自己丢失的部分。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飞快地略过。这些零碎的刀片似乎来自不同的世界，因为某种能够穿越时空打破世界边际的强大力量，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每一个不同的刀片，都曾经是某个世界里的她。 　　她在荒漠中行走，最后改良出一大堆沙漠美食。也曾在末日里求生，最后推着一辆小车摆起了末日路边摊。她还在古时的某个皇帝后宫里当宫女，最后混进了御膳房…… 　　这些人生实在是十分精彩，只是匆匆从眼前略过，都让她觉得意犹未尽。 　　大概从某一个世界开始，她的身边总有一个类似的角色出现。 　　这个角色或许是童年受尽折磨，也或许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饱经风霜……总而言之就是，都长歪了。 　　好在他们遇到她的时候，都还没开始长。 　　她总是会很巧地捡到他们，带回家把他们养大，让本来很可能会出现的坏蛋，变成她的小跟屁虫。 　　最后毫不留情地离开，留下小跟屁虫一个人。 　　……真狠啊。 　　该说不愧是被发到各个世界的刀子吗？ 　　岁芒本身并没有作为刀子的自觉，但每个世界好像都确确实实地给了某人一刀啊。 　　……或许该说是某龙。 　　她睁开眼，看见明霄站在她的面前，不乏紧张的神色。 　　岁芒拉了下他的衣领，明霄下意识弯下腰靠的她更近一些。 　　“没想到我们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就认识了呀。”她笑着说，“不知道你记得多少？” 　　她靠得太近了。 　　明霄刚刚还以为自己搜集碎片的行为会被当成变态痴汉，紧张劲儿还没过去，现在又突然靠这么近，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至少。”岁芒偏头想了想，“你应该还记得左越的事情吧。” 　　明霄的喉结上下滚动，半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回答得很勉强嘛。 　　岁芒已经记起，有几次她在某个世界待得比较久，他们差点儿就要结为夫妻了。 　　……当然还差点儿。 　　岁芒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亲，又问他：“现在想起来什么了吗？” 　　明霄：“…………” 　　一片白光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他搂住岁芒的腰，垂眼看着这个刚刚主动亲他，现在又想要逃开的刀子精，舔了舔唇。 　　“没想起来。”他说，“再亲一口？” 　　岁芒抗议：“不准耍无赖。” 　　话音未落，她已经搂住明霄的脖子，又亲了过去。 　　…… 　　明霄并没有像岁芒那样，找回很多的回忆。 　　他只记得身为左越时，还有现在。 　　他记得自己想触碰却又不敢靠太近，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表达，于是犹豫不觉，彷徨不前，只怕自己做的不好，伤害到她。 　　可是现在。 　　现在是她在主动地靠近。 　　深海的水压其实没那么好抗，哪怕是明霄也持续消耗着大量的体力，才能让岁芒和他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于是接吻时有瞬间的失控，结界像是坏掉的灯泡眨了眨眼。海水瞬间涌入，又被立刻推开。 　　最后他们两个平安无事，只是衣服头发都湿透了。 　　“……回去吧？”明霄红着脸，也不知是感到羞愧，还是在害羞，“我支撑不了太久，先回去烘干衣服。” 　　岁芒瞥了一眼进度条。 　　“不回去了，大概来不及了。”岁芒冲他笑笑，“你留在这儿吧，等我在下个世界把碎片都找齐了，我再来找你。” 　　明霄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握住她的手腕，许久，才缓慢地说：“你又要走了吗？” 　　“别难过呀。” 　　岁芒连忙抱住他的腰，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后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想起来好多事情，到时候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就慢慢地说给你听。” 　　明霄又笑起来，只是这一回，和之前温和的笑容不太一样。 　　“我和你一起。”他轻声说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岁芒……” 　　——在这个世界，你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明霄有些犹豫，即便是他，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盲目自信。 　　岁芒无奈道：“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呀。你还有这个国家，还有你的臣民……” 　　“都不要了。”明霄维持着之前的轻笑，“我出发之前已经做完了交接，就算现在回去，那座城市的领导者，也已经变成了龙云朵。” 　　岁芒：“…………？” 　　岁芒：“啊这……” 　　不是她不相信龙云朵啊，实在是…… 　　“海深会帮她的。”明霄理直气壮道，“还有精灵王。” 　　岁芒哭笑不得：“我已经能想象到海深愁得大把大把掉毛的样子了……” 　　……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岁芒的预料。 　　明霄说是对一切都不管不顾，其实也都很负责任地做好了他该做的工作。 　　哪怕他完全不记得她，只有之前的某一个世界，某个还很青涩的少年的回忆。 　　他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抛弃现在的一切，跟着她去一个无法确定的未来。 　　到了下一个世界里，剩下的碎片都回到本体身边，记忆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她和他又会什么都不记得，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但她相信他们还会再见。 　　…… 　　…… 　　…… 　　机械的电子音在耳边重复响起。 　　叽叽咕咕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岁芒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她躺在有些坚硬的东西上面，略感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岁芒正要起身，却差点儿一头撞上什么板子。 　　身体的本能让她伸出手，推开了自己头顶上盖着的东西。 　　……然后，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岁芒：“？” 　　她刚刚掀开的竟然是自己的棺材盖？？ 　　岁芒坐直了，胳膊搭在棺材边缘，开始环顾四周。 　　她在一个装饰风格非常哥特的房间里，四周墙壁和地板都是暗色，头顶有一只巨大的吊灯。 　　房间里到处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银色逆十字架，还有散落满地的绷带、七零八落的锁链，和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装饰物。 　　她睡在棺材里，棺材放在一个不算很高的台子上。从棺材里爬出来，还要下三四个台阶。 　　不远处是一张桌子，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了一堆像是做化学实验需要用到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试管和药剂瓶里，有不少都装着鲜红的液体。 　　桌子上摊放着一本很厚的书籍。 　　岁芒揉了揉脑袋。 　　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以文字的形式，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不由感到头痛，只能走到桌子前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首先回忆起来的，是“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似乎是一只吸血鬼。 　　家里或许是什么贵族，也可能已经没落，这段过去现在还很模糊，她一时半会儿不能想找到连贯的描述。 　　只知道现在住的地方，应该是自己的房间。 　　睡的也是自己最喜欢的棺材，黑暗，封闭，对于一直吸血鬼来说，非常有安全感。 　　……但确实没那么舒适。 　　房间里也没有别的沙发或是真正的床，岁芒又头痛得厉害，只能放松身体，靠着椅子开始闭目养神。 　　或许是放松得稍微有点儿过头，岁芒很快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隐约听见细微的开门声。 　　岁芒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她努力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在自己的面前蹲下。 　　紧接着，她的脚腕被温热的手指握住，抬起来。 　　岁芒低头看去。 　　她看见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单膝弯曲蹲在自己的面前，微微低着头，把她的脚放在他的大腿上。 　　在她的脚腕上，系上了一根细细的金链。 第49章 美食荒漠（1） 　　看见那根金色脚链的瞬间, 岁芒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画面。 　　可惜她还在头疼的状态当中，根本没办法去分辨画面里的具体内容。 　　不过这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脚链刚刚系上, 她就感觉自己的头痛已经缓解了大半。 　　相对的, 当眼前的白大褂抬起头来看着她时…… 　　她“记起”了关于这位白大褂的“回忆”。 　　白大褂系好脚链后就直起身子，站在岁芒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发色乌黑，看上去柔软又乖顺, 衬得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白嫩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无暇的稚气, 眼睫半垂着，目光落在刚刚系好的链子上，赤红的眼瞳格外澄澈。 　　唇角微抿, 似乎在笑。 　　眼底却没有半分的笑意。 　　“不愧是第三代……被称作‘始祖’，多少还有点本事。” 　　他的视线视线从岁芒的脚腕处抬起，不紧不慢地经过她白嫩的小腿, 缓慢地向上移动。 　　最后看向她的脸。 　　岁芒对上他的目光, 突然承载了太多信息的小脑袋瓜迟缓地运行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 眼神迷茫, 含糊地喊出他的名字：“……该隐？”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片刻之间, 岁芒看见他俯身靠过来, 对着她伸出手—— 　　岁芒心里一紧, 在卡机状态的反应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探过来, 盖住她的眼睛。 　　她嗅到一点难以形容的奇妙味道, 有点像花香, 又有点药草的气味。 　　——是魔药的味道。 　　她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他在靠近我。 　　岁芒感觉到有呼吸轻轻拂在耳边, 紧跟着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这个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魔药的气息实在是上头，岁芒被捂着眼睛，只觉得晕头转向，差点儿就要说出“原著里这么写的啊”之类的答案。 　　不过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阻止了她。 　　岁芒张了张嘴，忽然仰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 　　该隐：！ 　　他瞬间收手，发现自己掌心最下方已经被咬破了，有血珠从两个小巧圆润的牙印里冒出来，十分醒目。 　　该隐：…… 　　讲个笑话，真正的血族始祖差点儿被第三代血族吸了血。 　　岁芒其实没尝到他的血是什么滋味，但她已经嗅到血珠的味道。她舔舔嘴巴，目光期待地看着对方。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本小说里。 　　这是一本关于血族——也就是吸血鬼的言情小说。 　　虽然本质上是言情小说，但这本小说里关于血族的设定还是挺完整的，其中设定都可以考据。 　　例如，这本书里真正的血族始祖，也就是本书最大反派——名叫该隐。 　　在《圣经》当中，该隐是亚当和夏娃的孩子，因为杀死了自己的弟弟，被耶和华放逐，流离于地上。同时，耶和华还给该隐做了记号，不让地上的生物杀死他。 　　而这本书中并没有写清楚该隐的来历，他在最初登场时就已经是不死的怪物。 　　传说他从恶魔那里学习了血祭和诅咒的知识，自己钻研出了一套发展下线……啊不，制造血族的办法。 　　该隐通过这个办法制造了三个真正的、第一代血族。 　　这第一代血族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他们直接从该隐那里分走了他的力量。 　　该隐因此陷入沉眠，而那三个第一代则非常努力，发展了数量庞大的第二代，业绩斐然，几乎把整个城市的居民全都发展成了自己的下线。 　　后来这些第二代血族离开自己居住的城市，分散到世界各地，又发展了一大堆第三代。 　　可惜二代发展时都没定什么规矩，制造后代的同时还制造了很多灾祸。环境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血族开始遭遇各种限制。 　　地上的人类也发起反击，吸血鬼猎人横空出世。 　　第三代血族的想法比较新潮，他们中绝大多数都认为没必要搞什么破坏，和平相处，明显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这些血族对自己的上家也没啥感情，他们和吸血鬼猎人联手，一起把第二代给剿灭了。 　　在此之后又过了数千年，血族一代一代发展下去，第三代血族便成为了公认的血族始祖。 　　这本书的男主却是个二代幸存者。 　　因为当初和自己发展的下线感情还不错，被几个三代合伙藏了起来，埋入地下，躲过了“二代大清剿”活动。 　　可惜埋他的几个三代在清剿活动里也受了伤，虽然大家都不老不死，但伤势过重，先后陷入沉眠—— 　　当然，在这几千年间，有几个是苏醒了的。 　　可是沉眠过后，大家都丢失了很多记忆。 　　……没谁记得要去回去把男主给挖出来了………… 　　各种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之下，男主的棺材就这么埋了几千年，最后被这本书的女主给挖了出来。 　　言情故事就此开启。 　　而该隐，身为本书最大反派，他的目标一开始其实并不是男主，而是那三个不知去向的一代血族。 　　他想找到一代，把自己分给他们的力量再拿回来。 　　茫茫人海，找三个血族多难啊？还是从下层往上面找比较轻松。 　　比如，先找还能找到的……第九代血族。 　　如今血族已经发展到十四代了，第九代都算得上位高权重，只能在一些隐秘集会里看见，再往上实在是很难找。 　　该隐是血族始祖，哪怕如今身体孱弱，几乎跟人类没太大区别……也还是顺利地找了上来。 　　原著剧情中，该隐确实通过唤醒沉眠的三代，找到了身为二代血族的男主。 　　然而男主不肯告诉他任何一代的线索，和女主一起躲在了某个城市里。 　　该隐为了逼他们出来，对整个城市降下诅咒。 　　其实男主也不是什么善茬，城市里的普通民众因为诅咒死伤无数，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知道关上门跟女主恩恩爱爱。 　　可女主没办法无动于衷，她知道不能出去，便偷摸着从窗户缝里给外面流浪的小孩送一些药剂和食物。 　　……就是这样，她也染上了诅咒，卧床不起。 　　轻微的诅咒像是感冒，却不是普通药剂能治好的。而解除诅咒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杀死降下诅咒的那方。 　　最后男主和三代血族、吸血鬼猎人联合，用猎人剿杀吸血鬼的办法，杀死了该隐。 　　结局当然是“大团圆”，男主和女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 　　岁芒回忆完这段剧情，还是觉得有点点无语。 　　其实男主知道一代的线索，直接告诉该隐就没那么多事了。但他是被三代救下来的，换位思考了一下，就觉得自己也要保全一代才算讲义气。 　　该隐就真的好惨哦，完全没人在乎一代是他创造的，他只是想取回自己的力量而已。 　　说起来，原著中虽然没有过多地描写该隐一步步找到第二代的过程，但他好像一开始是伪装成了一个魔药学家，之后确认了男主就是第二代，才暴露身份的诶…… 　　她现在就喊他“该隐”，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岁芒眨了眨眼睛，看向该隐的目光逐渐变得犹豫不安。 　　该隐：“……” 　　现在这个眼神确实没什么问题。 　　刚刚那个略带同情的目光是怎么一回事？ 　　该隐站直身子，又恢复先前居高临下的姿态。 　　“没关系。”他平静地勾起唇角，“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哦。 　　岁芒心里应了声，可又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明明她现在是不老不死的血族，心里却总觉得时间有限…… 　　好奇怪哦。 　　…… 　　该隐那天说完话就离开了，只留下岁芒一个人在这里。 　　岁芒在这里睡了一觉，又想起关于“自己”的一些细节。 　　她的房间在一个古朴又庞大的城堡中央，按理说这个卧室是主卧的位置，可她却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实际上，她也并非第三代血族。 　　这座城堡的主人奥尔德斯·卡斯特才是真正的三代血族，而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快要冻死在路边的普通人类少女。 　　卡斯特先生那天也是略微喝多了点红酒，不知怎么的就突发奇想，过去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并不是简单咬一口就能成为血族的，尤其是较为初代的血族，他们实力强大，可传承的东西比人类的生命要沉重得多。 　　人类少女本就奄奄一息，这一下只能送她早点解脱，顺便给素了很久的卡斯特先生解解馋。 　　卡斯特先生醉醺醺地把她搬回家，放进主卧的棺材里。他脑子昏沉，或许是想着第二天睡醒了，再送她下葬。 　　可第二天，酒醒了的卡斯特先生就把她给忘了。 　　或许是因为该隐的苏醒，向来比同辈还要敏感几分的卡斯特先生提前预感到了一些什么，拎着自己时刻准备着的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跑了。 　　结果岁芒出现在这里，替代了那个死去的人类少女。 　　她一开始还没恢复记忆，只知道傻乎乎地坐在桌子前发呆。 　　后来该隐来了这里，因为古堡里的各种痕迹，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了受伤严重的第三代血族。 　　这几天她一直不太会说话，自己也不怎么动，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就这么成为了该隐的试验品。 　　……除了时不时会往她的身体里注射一些致死量的魔药以外，该隐对她还挺好的。 　　岁芒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十点。 　　现在她的身体彻底变成了血族，这个时间点起床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健康作息。 　　岁芒伸了个懒腰，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打算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呢？ 　　岁芒忽然想起该隐被她咬破手掌时冒出的血珠，鲜红的，香气逼人，惹得她好馋哦。 　　她要去找点吃的。 　　奥尔德斯·卡斯特先生在吸血鬼当中属于“素食主义者”，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是靠吃蔬菜维持生命的……他只是不喝人类的血。 　　在他的古堡后面，有一大片茂密的树林。 　　每逢饥饿难耐的时候，他就会去树林里捕几只兔子，或是野鹿。 　　这位卡斯特先生离开后曾经遇到过女主，炫耀般的讲述过自己的古堡生活。 　　岁芒回忆着原著当中卡斯特先生的自述，凭借血族强大的夜视能力和敏捷的行动力，很快揪住两只野生小兔子的耳朵。 　　她一手拎着一只兔子回来。 　　漆黑的森林之中，她虽然能准确地找到兔子、抓住兔子，却不能看清楚兔子的外貌。 　　现在回了古堡里几乎没被使用过的厨房，借助房间里灯火的光，她清楚地看见手里两只兔子蜷缩成一团，鲜红的眼睛看着她，鼻尖微微颤动，看上去好不可怜。 　　岁芒：…… 　　她把兔子放在厨房巨大的铜锅里。 　　两只棕灰色的英国垂耳兔立刻滚作一团，刚刚还被提着的耳朵耷拉下来，像两只毛绒绒的球。 　　岁芒：…… 　　现点现杀还是有点残忍了哈。 　　海鲜也就算了，兔兔这么可爱…… 　　反正在厨房里，岁芒干脆不抱什么希望地四处找了找。 　　……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只鱼缸。 　　卡斯特先生是不可能养鱼的，更何况这只鱼缸旁边还有几个看上去十分精致的铜制网笼，分别装着像是青蛙和蛇之类的生物…… 　　大约是该隐养来做魔药的。 　　岁芒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鱼的时候竟有了几分非常熟悉的感觉。 　　她几乎不用思考，干脆利落地伸手从浴缸里抓出了两条长相奇怪的鱼。 　　岁芒的手指化作薄薄的刀片，轻松把这只奇怪的鱼给处理成了一碗薄到近乎透明的鱼片。 　　森林里的野生植物种类繁多，形色各异，岁芒找到了很多野生的辣椒和花椒，甚至在卡斯特先生从未踏入的“恐怖土地”里挖出了很多……大蒜。 　　厨房里的调料只有一瓶快要过期的橄榄油，还有一些大颗海盐和黑胡椒粒。岁芒轻松把它们碾碎，放在一边备用。 　　卡斯特先生从不使用厨房，但岁芒在距离鱼缸不远的石制台面中间，看见了一口黑色的锅。 　　锅里还放着一个手柄雕花、精致漂亮的……大铁勺。 　　……大概也是该隐用来做魔药的吧。 　　岁芒脑海里出现了该隐拿着铁勺在锅子里搅动的画面，忍不住给他脑补了一身魔女的穿着。 　　……好像还挺漂亮。 　　她带着灿烂的笑意把该隐的锅子拿出来，放在旁边，换了一口卡斯特先生的锅。 　　岁芒动作利索地生火，洗干净锅放上去。 　　她先烧了一锅热油，等油升温时迅速把之前摘回来的辣椒、花椒和大蒜切碎，油烧热以后浇上去，放在一边。 　　然后用刚翻出来的酒爆香处理好的鱼骨。 　　由于没有葱姜蒜，去腥这一步就做得很勉强，幸好这鱼本身也没什么腥味，入锅煎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酒一淋，香味立刻踩着滋啦滋啦的声音迸发出来。 　　也幸好炖鱼汤不需要太多的调味，盐和胡椒就够了。 　　岁芒用的锅比较小，炖的汤也不多，很快汤就开始翻滚。 　　城堡里没有别的凳子，岁芒只能搬了个高背座椅过来，守着她的小锅，先盛一碗鱼汤出来暖暖胃。 　　鱼汤味道鲜美醇厚，和鱼本身的品质有很大的关系。 　　岁芒喝了两碗汤，又往锅里加了些刚烧的开水，撒入更多的盐和胡椒。 　　等汤再次烧滚起来时，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鱼片来涮。 　　薄薄的鱼片几乎一下锅就熟了，在滚开的鱼汤里晃两下拎上来，雪白雪白的一片，害羞似的微微卷着。 　　岁芒把一开始用热油浇过的辣椒花椒和蒜蓉搅拌均匀，当做蘸碟，鱼片从蘸碟出来时便泛着金色的油光，雪白的鱼肉沾上细碎鲜红的辣椒，看着就让人食欲倍增。 　　嫩滑的鱼肉入口即化，鲜咸微辣的味道，伴随着蒜香。 　　岁芒一连吃了好多片——直到她敏感地察觉到有谁在迅速接近这里。 　　她转过头，看见该隐皱着眉头站在厨房门口。 　　“你在做什么。”他一直冰冷无情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有一股又香又臭的味道？” 　　哪有臭味？ 　　岁芒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蘸碟，忽然想起所有血族都讨厌的这个东西…… 　　“是大蒜！”她笑着看向该隐，“我加了大蒜！” 　　该隐：…… 第50章 美食荒漠2 　　没有人会喜欢在自己吃饭吃得正香的时候, 听见别人说“臭”这个字。 　　……就算是吸血鬼也一样。 　　岁芒手里拿着自己精心打磨出来的一双木筷子，远远看着站在门口的该隐，想来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 　　“你不喜欢大蒜, 不吃就是了。”岁芒低头看看自己的蘸碟, 又抬眼看他，“干嘛要说人家臭呢。” 　　该隐：“………………” 　　该隐：“？” 　　这或许是该隐从诞生以来, 至今为止的无数个日夜里，最疑惑的一天。 　　他活了上万年。 　　哪怕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他仍然可以称得上是全世界见闻最广博的生命之一。 　　他学过恶魔最繁杂的血祭仪式, 见过巫师最阴狠歹毒的魔药，也跟人类打了几千年的交道。 　　无数人类只受到他的力量中极小一部分的福泽，就得以永生。 　　曾经他以为他见识过这世界上最夸张、最诡秘的一切。 　　……直到他看见有个血族, 在阴森昏暗的幽灵古堡里面, 点着蜡烛，用他炼制魔药的灶台煮鱼片吃。 　　碗里可能还加了致死量的大蒜。 　　该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算了。”岁芒又想了想, 决定不和他计较这件事情。 　　大蒜或许真的有臭味, 毕竟人类吃完火锅都要来两颗薄荷糖清新一下口气。 　　有臭味也没什么, 榴莲臭豆腐螺蛳粉都臭名昭著，可这完全不影响人家味道好嘛。 　　岁芒想清楚这件事后, 便把自己的高背椅往旁边搬了搬, 友好地邀请该隐：“要一起来尝尝味道吗？我看您住在这里都快一星期了，也没吃过东西呢。” 　　该隐：“……” 　　原来她不是傻子吗？ 　　之前每次给她注射魔药她都反应迟钝, 因为魔药陷入沉眠也不知道——这对于血族来说可就相当于是死过一次了。 　　……哦，对了。那天她醒来，还喊出了他的名字。 　　她竟然直呼他的名字？ 　　而他因为要忙一些事情临时离开, 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计较这些。 　　该隐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口站了二十秒。 　　然后, 反应迟钝地想起刚刚的话题, 下意识开口回应：“……我不需要进食。” 　　“你不能吃东西吗？”岁芒同情地看着他，“是受到了什么诅咒吗？” 　　好像在人类的传说当中，该隐就有被他的弟弟诅咒。 　　该隐嗤笑：“诅咒？” 　　他这回总算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恢复了自己以前的状态。 　　今天他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件长款的深色礼服外套，衣服敞着领口立着，看着随性，又分明格外的优雅贵气。 　　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裹着深色的马甲，挂着怀表的金色表链。 　　该隐扯下手套，漫不经心地瞥向岁芒：“你既然知道我的名讳，又怎么会无知到……认为有人能诅咒我？” 　　他说着扯起嘴角，一副自己讲出来都觉得很可笑的模样。 　　——多少找回一点，作为真正的血族始祖该有的气势。 　　跟一分钟前傻乎乎站在门口的他判若两鬼。 　　“那你怎么不吃东西呀？”岁芒诚恳地问了一句，筷子也没停下来，去锅里涮了最后一片鱼肉，“……啊，算了。没事了。” 　　该隐：“？” 　　“吃完了。”鱼片涮了两秒就被捞出来，岁芒动作娴熟地沾了她的蒜泥蘸碟，夹起沾着红色辣椒末的白嫩鱼片，“这是最后一片。” 　　该隐：“……” 　　岁芒转过身去，娇小的身躯被华丽高背座椅的椅背彻底挡住，悄咪咪吃完了这最后一筷子鱼片。 　　……然后不满足地舔了舔嘴巴。 　　这个地方真的是鸟不拉屎，虽然她自力更生找来了这么多食材，临时做了顿涮鱼片，可比起真正的火锅还差得远呢。 　　岁芒其实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的脑袋里好像有很多新奇的菜式，可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她没有自己学习厨艺、甚至没有自己做饭的记忆。 　　但她就是知道要怎么做。 　　岁芒起身把自己做饭用的那些东西都收拾清洗干净，同时转头看了眼该隐：“今天你要炖魔药吗？” 　　……炖？ 　　该隐：“……不用。” 　　岁芒点点头，把火熄了，东西全部恢复原状。 　　她做事情十分利索，很快就把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全收拾好，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最后拿着城堡里不知道哪儿找来的高级手帕，慢吞吞地擦着手。 　　该隐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这座城堡不是你的？” 　　岁芒动作顿住。 　　“一夜之间弄出来这么些东西……”该隐审视地看着她，“在这之前，这个城堡里并没有类似的痕迹。” 　　岁芒本来还做错事一般低下头，听见他后面的话，忽然反应过来，抬头挺胸理直气壮道：“我也没有说它是我的呀。” 　　该隐：“……” 　　他向前走了几步，正要开口，忽然间脚步一顿。 　　岁芒疑惑地看着他，只见该隐转身看向侧后方，忽然笑了：“看来，现在回来的，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岁芒：“啊……” 　　该隐看的方向估计是城堡大门口。 　　卡斯特先生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呀！ 　　岁芒算了下该隐在原著当中的战斗力，估计现在和卡斯特正面对上，两方都捞不到什么好处。 　　按理说，卡斯特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主城里，跟女主吹牛呢。 　　现在突然回来，大概率是因为感知到了她的“苏醒”。 　　毕竟她是被卡斯特“制造”出来的新生血族，而且按照这个世界里的排序方式，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第四代。 　　在第三代以后，血族的发展已经建立了一套内部的规则，基本上每一个血族只有一次发展下线的机会，发展目标和血族自己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也是从那时候起，血族发展下线的过程被称作“初拥”。 　　既是初次，也是最后一次。 　　“初拥”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什么安全的行为。在成为血族之前，要先被血族吸食60%以上的血液。 　　在这个过程中，血族虽然也会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制造出新的“血液”，输入人类体内，但大家都是第一次，吸食和注入的分量其实很难掌控。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接受血族制造出来的血液。 　　有很多人在吸食的过程中就死掉了。 　　越是小辈的血族，本身的力量和血液就越接近人类。所以十几代以后的血族进行“初拥”会更加安全，发展出来的新的血族也会力量更加微弱。 　　像卡斯特先生这样的三代血族，进行“初拥”的重要程度和危险程度都极高，在整个血族内部都称得上是一件大事。 　　他原本就算醉着，也根本没想过岁芒真的能活下来。 　　现在岁芒不光醒了，还在他的厨房里煮了一顿火锅……作为岁芒的上家，卡斯特先生肯定多少感应到了，急着回来看一看她。 　　岁芒连忙走到该隐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该隐：“？” 　　“卡斯特先生可是真正的第三代。”岁芒匆忙道，“你冷静一点，能和平沟通的事情尽量不要动手哦。” 　　该隐把胳膊抬起一点，想将她甩开。 　　但他垂眼看见小姑娘的发顶，往下是柔顺的刘海和卷翘的睫毛……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岁芒顺势帮他整理了一下袖子，絮絮叨叨地：“待会儿我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也刚苏醒没多久，不记得自己是第几代了……他的城堡这么大，我们俩随便挑个房间住着，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该隐：“……” 　　她或许不知道，现在的该隐就像是一个第一天去上学的孩子，而她像个老母亲，不放心地叮嘱个不停。 　　岁芒整理完他的袖口，又去检查他的领口，马甲的纽扣，看看表链有没有扣好。 　　该隐是第一次见到卡斯特先生，希望可以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到了剧情后期，就算男主想来杀该隐，卡斯特先生也可以帮着点忙。 　　岁芒把他的马甲下摆拉直，满意地在他小腹上拍拍：“好啦，我们该隐是个非常体面的绅士啦。” 　　语气真的非常老母亲。 　　该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在他的记忆中，还没谁跟他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奇怪的是，这小姑娘胆大包天把手伸到他的领口来，他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恼怒。甚至还有点—— 　　该隐的目光停留在岁芒收回去的手指上。 　　……不舍。 　　那只手指垂落了两秒，忽然又抬起，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该隐手指微僵，视线又移到她的脸上。 　　岁芒笑道：“好啦，你跟我表现的感情好一点，卡斯特先生不会为难你的，他是个和善的好吸血鬼。” 　　该隐忽然觉得这位“卡斯特先生”比较适合今天开始一场永不苏醒的沉眠。 　　他感应到对方正在靠近，兴致不高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不是他，‘我’就已经死了呀。”岁芒想了想道。 　　虽然卡斯特先生做的事情，其实也算是在加速一个人类女孩的死亡。 　　但这外面冰天雪地，没有他小女孩也是早晚都会死去的。 　　卡斯特先生如果不是心存一丝善念，根本不会在吸血时牺牲自己的力量，再给她制造血液。 　　更不会在这之后，又亲自把她背会家里来，甚至放进他自己沉眠的棺木里。 　　对于一只在黑暗中活了几千年，不是很有是非观念的吸血鬼来说，这种程度完全称得上是个“好鬼”了。 　　该隐微微抿唇，没有再说话。 　　…… 　　灵感向来非常强烈的卡斯特先生，在前往城堡二楼时，忽然有一种极大的危险笼罩在自己头顶的感觉。 　　他急着去见自己“一时糊涂”“犯下的错”，没太在意这种乍现的危机感。 　　好在当他靠近厨房时，这危机感已经一闪而逝了。 　　卡斯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厨房门口出现一道白影。 　　向来生活在黑暗中的卡斯特还是吓了一跳，差点儿惊叫出声。他稳住心神，定睛看过去，才发觉那道白影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白裙，肤色也雪白，棕色的头发披在身上，脚下还踏着一双白色的鞋子。 　　乍看过去真是一片白影…… 　　卡斯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正要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走过去，又发现那小姑娘手里好像还牵着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跟着这小姑娘一起走了出来。 　　卡斯特：“……？” 　　男人衣着干净又体面，跟穿着简单白裙的女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孩是在他家干活的仆役——还是最低等的那种。 　　这可是他“初拥”的人类！ 　　卡斯特心中恼怒，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们面前，抬头怒视着该隐：“你是谁？在我的城堡里面做什么！” 　　他说完低下头去看，这才发现是他家的新成员主动拉着对方的手。 　　卡斯特更生气了。 　　他过去爱玩，从未完成过一次“初拥”。但他听血族的同胞说过，自己对于亲自制造的新成员，会有一种父亲的心情。 　　卡斯特从未想过，自己刚当上父亲，就要经历小女儿被臭男人骗走的愤怒！ 　　“他是我的朋友。”岁芒松开该隐的手，草草带过关于他的介绍，转而诚恳地看着面前的三代血族，“卡斯特先生，您好。是您在冰天雪地中拯救了我的生命，谢谢您，我一直在等您回来。” 　　卡斯特有些手足无措：“啊？哦，哦……我也不是有意为之，你别太放在心上。” 　　他喝醉酒时“犯下的错”竟然这么可爱……也难怪他会“一时糊涂”了…… 　　卡斯特先生定了定心神，又抬眼看着该隐：“这是你什么朋友？” 　　岁芒本想把先前和该隐商量好的谎话都说出来，可她实在不擅长撒谎，说了两句就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下意识去抓该隐的手。 　　卡斯特问话时理所当然地把岁芒当做跟自己关系很亲密的存在，该隐已经有些不快。 　　他觉得自己没有转头就走，完全是因为力量还未恢复，需要休养生息，加上眼前的三代血族很可能有他需要的情报，不太方便轻易弄死。 　　……最多再加上一条，身边这小家伙有点好玩。 　　小家伙完全没仔细思考，近乎下意识地抓住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时，他心里一跳，又没忍住地勾起了嘴角。 　　“我是一名旅途中的魔药医师。”该隐十分自然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路过这座城堡，本来想看看是否能和这里的血族进行一些交易……没想到遇见了一个沉眠中的小家伙。” 　　他勾了勾手指，把岁芒的手勾进掌心里，同时还笑着问卡斯特：“你就这么把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丢在棺材里？” 　　岁芒：“……” 　　不是，等等。 　　这跟刚才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魔药医师？”卡斯特眯起眼，“这么说来，是你救了我家的新成员？” 　　岁芒手指一痛，感觉该隐捏紧了她的手。 　　她用拇指蹭了蹭该隐的手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这动作竟然真的有效。 　　该隐抿唇，当做没听见那句“我家的”，随意应道：“我跟血族合作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失礼的。” 　　卡斯特：“……” 　　如今血族都被要求隐瞒身份，除非特殊情况，决不在外族面前暴露。 　　中毒、生病、受到诅咒……这些就自然属于“特殊情况”。 　　魔药医师混迹于人类和人外种族的边界，拥有能够治疗人类身体的医术，也有解毒、解咒等等其他能力，血族要是想看医生，就只能去找魔药医师。 　　真正的魔药医师在血族圈子里非常抢手，被当作尊贵的客人来对待。 　　血族都自诩绅士，日常追求上流生活，自然不会对客人做出失礼的事情。 　　卡斯特咬了牙，阴阳怪气道：“阁下若是真的魔药医师，我这里自然不会怠慢。想做什么交易，跟我商谈就好，何必抓着我家小女孩的手指不放。” 　　岁芒松开他的手：“是我抓着他的，他和我现在是好朋友。卡斯特先生，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古堡里，会、会……会有些害怕。” 　　卡斯特连忙温柔地看着她：“乖女孩，叫我奥尔就好。” 　　岁芒乖巧点头：“好的，奥尔先生。” 　　该隐：“……” 　　卡斯特上前摸摸岁芒的脑袋：“你还记得自己原先的名字吗？” 　　“记得，我叫岁芒。” 　　“那你现在就是岁芒·卡斯特了。”卡斯特先生笑着说，“我们姓氏相同，互相称呼名字会比较方便。” 　　他本来还在摸岁芒的脑袋，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有什么危险，本能地收了回来。 　　停顿几秒，又感觉危险消失了。 　　卡斯特先生今天心情激动，完全没在意这些细节，热情地抱了抱岁芒，跟她来了个贴面礼。 　　……不知道怎么回事，贴完又感觉自己的脑壳好像有点危险？ 第51章 美食荒漠3 　　在岁芒原本的想象当中, 血族的古堡大多都是阴森破败的样子。因为长期无人清扫，不使用的房间和走廊里都落满了灰尘。 　　然而事实上, 这些血族——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派血族，都十分注重整洁和体面。 　　哪怕只在黑夜里出现，他们也力求过上最优雅精致的生活。 　　卡斯特先生在城堡的各个角落，都用自己的血画了咒文。这些咒文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运行，保证这个古堡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沾灰尘。 　　再加上血族通常都喜欢睡硬棺材…… 　　这里的每一个客房，都无需再打扫，可以立刻投入使用。 　　岁芒之前是从主卧的棺材里爬出来的, 但她这具身体还过了一段时间行尸走肉状态的生活, 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又在主卧楼下的房间里开辟了一个自己的房间。 　　而该隐本人并不需要睡觉。 　　他说是血族始祖, 本质上和血族还是有些差别。虽然同样有着惨白的肤色，和一些近似的习惯、喜恶, 但他完全可以在白天出行, 这个城堡里也没有他的房间。 　　卡斯特先生发现这一点时有些生气。 　　他狐疑地看着岁芒和该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们两个这些天, 不会是住在一起的吧？” 　　“没有。”岁芒连忙道，“我之前, 睡在您的卧室里。” 　　这句话并不是撒谎, 岁芒说得稍微流畅一些。 　　卡斯特没多怀疑, 而是挑了另个很靠近主卧的房间, 对岁芒道：“在你找到住所之前, 就先住在这里吧。” 　　“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你可以四处转转。我跟这位——医师先生, 商谈一些事情。你有什么问题, 或是无聊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卡斯特先生温和地看着岁芒，几乎像个合格的长辈了，“关于你的身份、封号和领土，之后我会和组内几位长老讨论一下，等有了合适的结果，再告诉你。” 　　岁芒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我还会有封号和领土吗？” 　　“当然，你是我‘初拥’的新成员，货真价实的四代血族。”卡斯特先生笑着说，“没有意外的话，除了和我同辈的那些老家伙，你也是血族里身份最尊贵的长老之一。” 　　岁芒下意识看向该隐：“……” 　　——“没有意外”。 　　他们这儿就站着一个“意外”呢。 　　“意外”本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们在讨论一个与他无关的话题。 　　岁芒被卡斯特支开，自己去开拓城堡里一些尚未踏足的房间。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卡斯特刚刚说的话，其实有点像……大人说话，小孩子到旁边玩去。 　　岁芒：“……” 　　城堡里的房间大多类似，岁芒看了几个以后就感到有些无趣了。 　　她顺着原路返回，半途中忽然听见一道仿佛来自虚空的声音。 　　“岁……芒……” 　　“……岁……芒…………” 　　这声音幽幽地喊着她的名字。 　　岁芒打了个寒颤，片刻间只觉得这座古堡愈发空旷和阴森，走廊的远方像是没有尽头的黑色洞口，冷风顺着洞口幽幽地吹来。 　　她倒是没觉得害怕，四处看看，下意识在心底回应：“谁在叫我吗？” 　　“……你听……到了…………” 　　“你听到了？” 　　“岁芒……” 　　“好像成功连接上了……” 　　岁芒虽然不是很怕，但还是朝着来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同时在心底继续回应道：“你是谁？” 　　“我是一个无辜的老年天道。”虚空的声音越发清晰，甚至透露出几分沧桑，“你们好大的本事，直接给我把联系切断了。怎么，是想在现在这个世界观里面白头偕老永浴爱河吗——” 　　岁芒：“……？” 　　虚空：“也是，反正你俩在这个世界里也有永恒的生命。这么说你俩不打算回来了？” 　　岁芒默默听着。 　　就是态度看上去有点像是默认。 　　“好家伙，万里长征只剩下一百米，你俩说不走就不走啊？”虚空里的声音逐渐愤怒，“岁芒，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的碎片什么时候凑齐了都没关系，你家应龙可跟你不一样，他不回来就真的回不来了！” 　　岁芒停下了脚步。 　　随着虚空里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说个不停，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大约是她的停步让虚空里的声音感觉自己说话有用，那声音叹了口气，接着道：“反正现在，我也干涉不了太多，再说下去我又要被这个世界的那啥弹出去了……就这样吧，随便你了。” 　　岁芒犹豫片刻，决定问他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该隐，就是你说的应龙吗？” 　　虚空那边的声音一顿，片刻后再次带着回音响起：“你……已经……不记得了……？” 　　“是吗？”岁芒坚持问道。 　　“当然……是啊……”虚空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你忘记了多少……我给你传回去一部分……关键的……” 　　最后一点声音终于消失不见。 　　岁芒停留在空荡荡的走廊当中，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像是奔涌的海浪，因为数量太多，几乎掀起一阵海啸。 　　这让她几乎下意识地感到恐惧，想要逃跑。 　　但海浪的声音翻滚之中，岁芒似乎看见了一道身影。对方有着深海蓝色的长发，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想起自己潜过深海，看见壮阔的海底都市。有谁守着她在海底开了一家餐厅，她可以在那里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烟火人间，偏安一隅。 　　海浪似乎并不可怕。 　　岁芒闭上眼睛，一点点接收这些浪潮般翻滚而至的记忆。 　　她忽然明白自己刚刚苏醒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头痛。 　　——这些记忆，太多了。 　　她想起的那些事情，在她所有的经历和记忆里，只占了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 　　但那些事情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她的身体也有保护机制，默认她急需想起这些事情。 　　就像是从承载着记忆的那一部分躯体里，抠出一小块需要用到都东西……能不痛吗？ 　　岁芒站稳脚跟，没有再多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靠在房间门口，一点点整理着自己想起的事情。 　　前方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并不算重的脚步声，偶尔还夹杂着说话声。 　　岁芒暂时不去想太多，抬眼看向来者。 　　“岁芒？”卡斯特先生一看见她，惊讶得差点儿把手里提着的灯给扔出去，“……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有几秒的慌乱，随后迅速地向身边的魔药医师求助：“隐者先生，这孩子是不是身体还有什么问题？请您快去看看，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您之前想要得到的——” 　　该隐瞥了卡斯特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不用你这么说我也会去的。 　　岁芒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除此以外看上去并无大碍。实际上，她这具身体原本就瘦弱得不成样子，甚至脸色差一些才更符合她的外貌，完全没有违和感。 　　要不是卡斯特先生和她之间本身就有一定的感应在，他大约也不会发现岁芒的异常。 　　卡斯特手里提着的灯亮度有限，岁芒站的地方光线略有些昏暗，该隐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哪里不舒服？”该隐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放在她的脉搏上，“我需要取一点你的血。” 　　岁芒仰头看着他。 　　她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 　　她是一把刀。 　　一把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利刃。 　　从有了真正的形体开始，她自己就有这样的认知。 　　只是她的意识昏昏沉沉，漂浮在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空里。 　　她感受不到时间，不知道过去或未来，也没有更加明确和具体的自我意识。 　　直到她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刀柄。 　　她从虚无的裂缝里被拔出，看见了光。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和沉眠当中，她开始慢慢地有了“醒着”和“沉睡”的概念。 　　在所有醒着的日夜里，她听见周围的声音，知道自己在一个有着无数特殊存在的危险世界里——她甚至知道了“危险”是什么意思。 　　而那只握住她的刀柄的手，是这片虚空里最伟大的存在。 　　用后来出现的人类的话来说，或许也可以被称之为，神。 　　他从没有尽头的虚空之中创造了这个世界，也是所谓的宇宙。 　　岁芒后来想过，她和应龙其实同样属于虚空之中诞生的存在，只是对方更早地觉醒了更清晰的意识，而她只是安于现状，懒趴趴地在虚空里睡觉。 　　当时还有一位和她一起睡觉的小孩，后来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天道”。 　　天道没有真正的身体，在人类诞生之后，他仍然存活于虚空，遵循着这个世界的“法则”，做一些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大事。 　　而她则是一直跟着应龙，斩杀同样来自虚空的其他存在。 　　这个世界其实只是应龙制造的一个胚胎，但应龙从不干涉它的发育和成长，他和岁芒一起在世界和虚空之间旅行，千万年的光阴对他们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应龙的力量太过强大，对于后来诞生的人类来说，毁天灭地，吞没日月，也只是他一个吐息之间的事情。 　　她就比较弱小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把利刃，或许能斩断一切——但也仅此而已。 　　应龙不用自己的力量，而是用她来斩杀其他存在。 　　他想保护自己制造的这个胚胎。 　　或者说是，保护人类。 　　人类确实是很奇妙。 　　不知多少个千万年后，岁芒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沉睡的时间越来越短。 　　在她感觉不过眨眼的短短千年里，人类这一整个种族迅速又神奇地在这个胚胎上扎根，很快，他们甚至把这个胚胎都变了个样。 　　岁芒目睹他们文字和语言的诞生，文化的兴衰更替，科技的繁荣发展。 　　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也逐渐拥有了更加完整的意识。 　　有一天，她看见一大群人，又在修建一座座宏伟的宫殿。 　　身边的应龙原本并没有明确的形态，但人类为他刻画出龙的形象，还因为他偶然做过的一些事，或记录或编撰出了数不清的神话传说。 　　应龙感到有趣，平常观察人类的时候，偶尔也会变成传说里龙的样子。 　　岁芒动动身子，问身边盘踞着的那只巨大的龙：“宫殿，有，趣否？” 　　应龙原本正在舒展的翅膀一僵，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惊讶地落在自己身侧的长刀上。 　　岁芒又晃了晃，刀身在虚空里漂浮，她的意识直接传入应龙的脑海当中，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宫殿，无趣。烹饪，趣甚。” 　　应龙：“……” 　　一柄长刀，竟然摇头晃脑地，用清脆的声音说着自己的见解。 　　“人，有言——民以食为天。”岁芒认真道，“尤为，有理。” 　　应龙调转意念，问她：“你可知自己是何存在？” 　　岁芒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问的或许是什么哲学问题。 　　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一类的。 　　但当时的长刀并没有想过这些，她初具意识和喜恶，对复杂的长句子没有试图去理解的欲望，只是晃晃身子，趴在应龙的脑袋上。 　　“想，吃。”她提出要求，“烧尾。” 　　应龙：“……”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佩刀跟着自己在虚空里待了亿万年，斩杀过数不清的虚空存在，几乎是饮血成长，终于有了灵性开悟。 　　……结果开悟以后第一个要求是想吃东西。 　　想到这把刀跟着自己如此漫长的时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应龙思索再三，决定彻底踏出虚空，化为人形，步入人间。 　　“想吃东西，你要先变成人类的样子。”当时的应龙问岁芒，“会变吗？” 　　岁芒想了想，从他脑袋上落下来。 　　变成一个体型庞大的胖女孩。 　　……乍看就像相扑选手的那种。 　　应龙：“？” 　　“你可知美丑？”应龙问她，“为何变成如此模样？” 　　岁芒像个灵活的胖子，轻飘飘地转了一圈，很开心：“能吃，多。” 　　应龙：“……” 　　他主动变成人类的模样，同时按住岁芒的脑袋，让她又变了一次，不要那么引人注目。 　　胖墩墩这回变了个小姑娘，乍看过去十四五岁，活泼讨喜的模样。 　　“如此？”她学着应龙的语气反问他。 　　应龙不再评价。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美丑，人类只要不是长得特别奇形怪状，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就像人类看同一品种的鱼虾，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一龙一刀就此变成两个“普通”的人类，踏入人间轮回。 　　岁芒想吃的“烧尾”可不是普通的一道菜，而是被称作“烧尾宴”的一种宴会，按照现在的说法，几乎相当于满汉全席。 　　烧尾宴在当时的人类社会当中，是为了庆祝士子登科或官位升迁而举行的宴会。 　　为了不破坏人类社会原本的发展规律，应龙亲自给自己和岁芒捏造了人类身份。 　　然后自己参加科举，自己登科，自己举办烧尾宴。 　　看起来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和岁芒完全是当做一场消遣来做。 　　不过应龙当时以为，岁芒是自己想吃烧尾宴。 　　没想到到了后来，她变成各种小厮的模样，混在厨房里偷师。 　　并以此为契机。 　　岁芒和他逐渐脱离虚空世界，在人类社会拥有一个有一个身份，留下一个又一个传说。 　　应龙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做庚辰。 　　他们在人类世界游历，偶尔一同睡去，就像人类所说的死亡。 　　睡醒之后又一起收集历史，看看自己没有亲眼目睹的那些事情，再重新进入人世间，像两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 　　有一天，岁芒在虚无中醒来，看见应龙盘踞在自己身边休息，偶尔看看人间琐事。 　　她化作人形，靠在巨龙身边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庚辰，我听闻人都要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我们为何不用？” 　　被换做庚辰的巨龙难得停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他仅仅是发了会儿呆，人间便转眼过去百年。 　　从一开始，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简单游戏。 　　庚辰垂了眼，轻声回答：“若是你想要……” 　　他回答的时候已经过去太久，岁芒都忘记了自己提过什么问题，高高兴兴说：“庚辰你好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那些食材呀？” 　　庚辰：“……” 　　岁芒苦恼地皱眉：“你说，洪荒之上可以做饭吗？” 　　庚辰：“……” 　　那时，他们身处的一片虚无，在人类文明当中，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名字，洪荒。 　　不过，人类普遍认为“洪荒”只是诞生最初的地球。 　　他们并不知道，地球也是从洪荒中诞生。 　　更奇妙的是—— 　　随着人类迅猛发展，人类这个群体本身也拥有了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数不清的人类在无意之中编撰的故事，冥冥之中，又创造出了新的世界。 　　和地球、和宇宙的存在一样的，新的世界。 　　这些世界能够各自独立存在，又依靠庚辰的力量，与虚无又无限的“洪荒”紧密相连。 　　可人类的创造力和潜在能量似乎是无穷无尽的。 　　这些被创造出来的世界也有自己的规则，世界越来越多，有些世界的规则越来越离谱，逐渐超出了“洪荒”的承受能力。 　　哪怕应龙庚辰是“洪荒”当中最年长且最强大的存在，也日渐感到吃力。 　　他只能选择，丢开一些世界。 　　切断这些世界和“洪荒”之间的联系，让它们自生自灭，自己成长。 　　如果把最初的宇宙比作胚胎或是种子，那这个过程，就像是给生长茂盛的植物修剪枝桠。 　　只是这每一根枝桠，曾经都由应龙自己背负，宛如吸食者他的血肉成长。 　　他要切断枝桠，便如同切断自己的四肢。 　　之后可能损伤惨重，甚至不能再回到“洪荒”。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不管这棵树，回到“洪荒”里去，让每一个世界都自生自灭。 　　但不知为何，应龙没有选择这一条路。 　　岁芒已经没办法具体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了。她只记得天地一片混沌虚无，人类形态的应龙举起长刀，要斩断一些世界的联结。 　　这些世界被他的某一部分、没有具体形态的身体，联结在虚无的天地间。 　　他想斩断自己的身体。 　　岁芒意识到这一点，同时又想起，庚辰最初问她的问题。 　　——“你可知自己是何存在？” 　　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她是一把刀，一把能够斩断世间一切的利刃。 　　但她也是岁芒。 　　是喜欢厨房、喜欢做菜、喜欢切食材……喜欢庚辰的岁芒。 　　她是洪荒之上的存在。 　　她不仅是一把刀。 　　. 　　岁芒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不愿意斩断庚辰的身体。 　　她可以是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利刃，也可以变得很薄，很脆，像粗糙的玻璃制品，轻轻一砸，就碎得七零八落。 　　庚辰亲眼目睹她的碎裂。 　　她的碎片在虚空之中炸开，消散之前，她看见庚辰震惊、无措的脸。 　　然后就，又一次地，失去了意识。 　　…… 　　意识昏昏沉沉的感觉，岁芒其实并不陌生。如果“死去”以后要永远面对这样虚无缥缈和昏沉黑暗的感觉，她其实也并不害怕。 　　——如果未曾见过庚辰，没和他一起去过人间。 　　岁芒有好几次想要醒过来，清醒和沉睡之间，她偶然听见天道哭喊的声音，却没听过庚辰的消息。 　　她破碎的身躯在没有尽头的虚空漂浮，无数刀片顺着庚辰制造的联结，落进一个又一个人类创造的世界里。 　　有些埋在地下，有些沉入海底。 　　她的力量虽不及庚辰，但对于这些小世界来说，也是足以成为支柱一般的存在。无数碎片沉没在无数个世界，对于庚辰来说，或许就是无法支撑时伸出来的另一只手，帮他托起了这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世界。 　　如果说，事情到这里就结束，岁芒或许永远都不能醒来。 　　她只是在某一天、某一个世界的沉眠当中，听见这个世界背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反派好惨啊，简直意难平。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为什么要设置这种情节啊，刀死我了。” 　　“中间那些误会根本就是为了发刀而发刀……” 　　“生活已经这么苦了，干嘛还要这么狠地发刀！作者是刀子精吗！？” 　　“……” 　　一个接着一个。 　　这些声音来自世界之外，来自那个诞生于洪荒的地球，来自每一个世界的读者。 　　这些世界诞生于人类的创造力，对于它们来说，那些人类就是神明。 　　当地球上的“神明”一次次呼唤虚空之上、洪荒中的存在，岁芒在这一道道声响之中，缓慢地睁开双眼。 　　她站在未曾踏足的土地上。 　　被“神明”唤醒，带着神明的“怨念”，去完成她的任务。 　　…… 　　在岁芒失去的那些记忆当中，她其实已经看过太多不同的世界，也经历了很多新奇有趣的事情。 　　只是之前没有想到，几乎每一个世界，她都遇到了庚辰的化身。 　　哪怕失去记忆，哪怕样子都发生了变化，她还是会对庚辰的化身有着莫名的好感，就像看着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挺舍不得的，怕他冻着饿着，还想让他多吃点…… 　　庚辰似乎，也总是会对她有好感。 　　他为什么会跟着来呢？ 　　岁芒的记忆里并没有庚辰会和她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 　　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眼前的该隐。 　　岁芒乖乖坐在房间里的高背座椅上，垂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从自己的手腕内侧抽走一些血液。 　　……有点痛。 　　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只是恢复记忆太突然罢了。 　　岁芒眨眨眼，看着该隐近乎苍白的肤色和微卷的睫毛，忍不住唤道：“庚辰……” 　　该隐：“？” 　　该隐：“你在叫谁。” 　　岁芒移开视线：“……没谁。” 　　该隐目光沉沉：“？” 　　“我好饿哦。”岁芒晃了晃脚，“想吃好吃的。” 　　想吃烧尾宴了…… 　　记忆里的画面好清晰，味道也明确，连宴会上的甜点单笼金乳酥的那点儿甜味，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该隐把岁芒的血收起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卡斯特连忙抱着一团东西过来：“幸好，刚刚看厨房里还有点吃的，你先将就一下？” 　　岁芒一抬眼，就看见卡斯特怀里一团棕灰色的绒毛，仔细看去，发现是她之前捉的垂耳兔。 　　岁芒：“……” 　　卡斯特从这一团绒毛里找到兔子的耳朵，一只手拎着耳朵，另一只手抓着兔腿，送到岁芒面前。 　　“还活蹦乱跳的，很新鲜。”卡斯特先生极力安利，“虽然没有人类的味道好……呃，但我们家一族都是素食主义，喝人血太残忍了，我建议你还是——” 　　岁芒天真地看着他：“喝兔子血就，就不残忍了吗？” 　　卡斯特：“还好吧，兔子又不会思考？” 　　岁芒：“嗯……” 　　她最初还是一把刀呢，刚开始和庚辰对话的时候，也没有很明显的思考能力，做什么都是凭借本能。 　　庚辰还是由着她来，她想做什么都陪她一起。 　　岁芒又垂下眼，小声说：“有食材吗？我想做饭。就是，人类吃的那种。” 　　卡斯特本来想发出不屑的嗤笑，但是他家小小的新成员看上去苍白脆弱，又可怜巴巴的，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于是卡斯特先生连忙道：“有的，镇上有。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出发去买，明天一早就能给你带回来——” 　　岁芒下意识在想，大早上做菜吃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想了想自己现在可是血族，大清早做饭吃，不就和人类大半夜吃夜宵一样吗？不光没什么不对劲的，甚至还有点快乐。 　　于是岁芒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好呀。那，麻烦您啦，奥尔先生……” 　　奥尔先生立刻出发，掉头就走，连夜打车（马车）走。 　　岁芒不知道该隐和卡斯特聊了什么，现在卡斯特对他无比信任，就算看着他抽她的血也没说什么。 　　岁芒想了一些食材，而该隐要了一些魔药材料，卡斯特去镇上一起买了。 　　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要是按照原来地球上的推算，大概是几百年前的英国吧…… 　　英国啊，后来可是被地球上的人类称作美食荒漠呢。 　　最绝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设定什么国家区别，在血族背景下，不存在神秘的东方力量。 　　……哪怕这个小说是中国写的，大家说的其实都是中文。 　　岁芒怎么想，都感觉在这个世界观下，能做的菜品非常有限。这个故事的作者虽然不是标准考据党，但多少也差了点资料，她回忆起全文出现食物的情节，没发现一样中餐。 　　全是西方菜式，她基本都不会做。 　　不然试试烤个披萨吧，做面点应该也不会差太多，而且芝士就是力量，大概是难吃不到哪里去的…… 　　屋子里没有舒服的、真正的床，岁芒靠在宽大的高背座椅上，开始思考自己的“夜宵”食谱。 　　而房间的另一边，该隐站在书桌前，把她的血液滴入另一种液体内。 　　岁芒偏头看了一眼，问他：“你在做什么呀？” 　　“一种无需服用的魔药。”该隐背对着她，“……也可以叫，血咒。” 　　岁芒起身，站在他的身侧，好奇地凑得更近了些，“是那种滴了我的血以后，我就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你的血咒吗？” 　　该隐：“……” 　　该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岁芒。 　　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岁芒这具身体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再小一些。别说真的有什么念头，就是听见她嘴里出现“爱”这个字，恐怕都要感觉自己是在犯罪。 　　岁芒倒是没什么犯罪的感觉。 　　她最初和庚辰在一起，用的就是十五六岁的人类外表。那个时候人类寿命还没那么长，有些女孩子十五六岁都做妈妈了。 　　至于现在这个世界嘛，血族青春永驻，不老不死。但因为体质特殊，一般也只有二十岁以上的人类，才能在“初拥”当中存活下来。血族之间都不问年岁，只看第几代，按这个算辈分。 　　岁芒自己没有类似的是非观，她满脸单纯地看着该隐，追问道：“是我猜对了吗？” 　　“…………不是。”该隐沉默片刻，如此回答。 　　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回应：“那我要先发明一个让血族继续成长的魔药，再等个几年，才能考虑到底要不要——” 　　要不要个屁。 　　他停止乱七八糟的想法，把混合了岁芒血液和魔药的瓶子在手里晃了晃，心不在焉地回答：“是让你不能对我撒谎的血咒。” 第52章 美食荒漠4 　　岁芒的血液很快融入玻璃瓶内的魔药之中, 最后闪出一点赤红的光。 　　该隐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等血液和魔药彻底融合，才打开瓶盖, 用手指抵住瓶口, 翻转瓶身。 　　岁芒站在他身边, 好奇地看着。 　　该隐的手指沾了融合好的血液和魔药，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形状奇异的图案。 　　岁芒认真看着他画完。 　　图案颜色很深, 接近黑色, 又透着点紫, 画完就隐隐泛着红光，很奇妙也很诡异。 　　“庚辰是谁？”该隐忽然侧身，面朝着岁芒问道。 　　岁芒愣了下，身体不受控制般向前半步, 差点儿就要撞到该隐怀里去。 　　该隐按住她的肩膀。 　　岁芒动了动嘴巴，过了会儿才说：“……是你。” 　　该隐：“？” 　　“是我们给你起的名字。”岁芒低着头, 慢吞吞地回答，“主要是我想的，爱称。” 　　该隐：“……‘我们’是指？” 　　岁芒回答完这句话, 心里不由吐槽, 这魔药好像漏洞有点大啊。 　　她确实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说的都是实话。 　　但听起来实在是, 很容易误会嘛…… 　　“天道，还有很多人，你不记得了。”岁芒伸手抠抠他的外套纽扣,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们都不记得了,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该隐眯起眼：“你刚才脸色很差, 就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岁芒老老实实点头。 　　该隐：“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关系？”岁芒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人类说的，朋友，家人，爱人那样的吗？” 　　该隐面无表情，很轻地“嗯”了声。 　　“那可能，或许是，爱人吧……？”岁芒也不太确定，“我们和人类不一样，没有仔细考虑过那些诶。” 　　该隐看着她单纯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手指动了动，偏头看向桌子上画的血咒符阵，非常肯定它在持续运行当中。 　　岁芒无法对他撒谎。 　　她给出的回答，就是她心底深处的答案。 　　是连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的回答。 　　该隐按住额角，有些头痛地开口：“为什么说我们是爱人？” 　　“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嘛。因为没有人类那样的血缘关系，不能算是家人。”岁芒想了想才回答，“应该也不是朋友……我和天道就是好朋友，可是我跟他，就和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 　　该隐没忍住，开口问道：“天道是谁？” 　　他的话音未落，身边桌子上的符阵便发出一阵诡异的红光，紧接着便迅速黯淡下去，逐渐消失在桌面上。 　　该隐：“……” 　　五个问题，这么快就问完了？ 　　怎么感觉还什么都没问…… 　　“咦，这个血咒是有限制的吗？”岁芒也看着桌面上的符阵，“其实那些问题，你不用拿这个来问，我也会告诉你呀。” 　　该隐：“……” 　　“你还需要血吗？”岁芒对着他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臂。 　　该隐的目光刚落上去，就看见她纤细骨感的手腕上，一个非常醒目的针眼。 　　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移开了目光。 　　“……暂时不用。”该隐缓声道，“你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岁芒：“明天晚上我再来看你。” 　　“待会儿奥尔先生回来，我要做好吃的哦。”岁芒真诚地看着他，“你不留下来一起吃吗？” 　　该隐：“……” 　　十秒钟之前，他还怀疑过自己的符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自己有点疯了，因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小血咒，对他来说就跟喝水眨眼一样，他不可能连这种小事都做错。 　　十秒钟后，他因为一个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小女孩，迅速又毫无原则地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他又开始感觉刚才的符阵没有任何问题。 　　她确实没有撒谎。 　　在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的岁月之前——他们或许真的相爱过。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自己确实疯了。 　　该隐不光留了下来，没有到处乱走，还把自己柔软的床垫拿出来，帮岁芒垫在她睡觉的棺材里。 　　还有他的被子，柔软蓬松又温暖。 　　也被岁芒垫在身下了。 　　硬实狭小的木棺，在他们两个的共同努力下，变成了柔软的小床。 　　该隐把靠垫和枕头都拿来，给岁芒当做靠背。 　　“你好好休息。”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岁芒的“床”旁边，“按照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普通血族已经陷入沉眠了。” 　　换句话说，就是挺半死不活的。 　　岁芒身上盖着薄毯，抱着枕头笑道：“这是不是说明，我的身体素质还是挺好的？” 　　毕竟别人都撑不住的状况，她还活蹦乱跳的，甚至感觉自己很精神呢。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该隐挣扎片刻，回答道，“也可以。” 　　这大概是对待“爱人”的正确方式吧。 　　该隐并没有类似的经验，非常笨拙。 　　他瞥了岁芒一眼，稍微放松些，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腿上放着一本书。 　　“到天亮还有段时间。”该隐对岁芒道，“睡会儿吧。” 　　“那你呢？”岁芒捏着被子边边，“不一起睡吗？” 　　该隐手指颤动，若无其事地抬起来，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往后翻了一页，“我不用睡觉。” 　　岁芒：“我也不用呀。” 　　“你身体不行。”该隐耳根通红，努力保持镇定地开口，“现在不睡，就喝点魔药再睡。” 　　岁芒：“！” 　　她一瞬间就福至心灵般感应到，那个“魔药”，肯定是非常难喝的东西。 　　于是岁芒捏紧被子，迅速地闭上双眼。 　　该隐看上去非常认真地又把书翻了一页，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边一秒入睡的小姑娘，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几秒，又压了回去。 　　一把年纪了，倒也不必如此恋爱脑。 　　…… 　　到天亮确实还有段时间。 　　不过岁芒和该隐需要的东西都很难买，卡斯特先生去城镇里买完东西回来，已经天亮好一会儿了。 　　岁芒在太阳升起时醒来，趴在棺材边上伸了个懒腰。 　　该隐还坐在那张高背座椅上看书，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岁芒看着他都觉得腰疼。 　　“别坐在那儿啦。”岁芒趴着犯了会儿懒，清醒过来后便对着该隐招招手，“还是来躺会儿吧？” 　　该隐：“？” 　　小姑娘这么放得开，让他非常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做过一些不做人的事情……虽然他确实不是个人…… 　　“换你睡。”岁芒从木棺里爬出来，“奥尔先生应该快回来啦，等他回来我先去做饭，做好了再叫你。” 　　该隐：“。”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该隐合上手里的书，耐心道：“之前说过了，我不需要睡觉。” 　　岁芒看向他的腰腹：“那你一直坐在椅子上，不会腰痛吗？” 　　该隐：“………………” 　　她的目光简直像是有温度的东西，该隐站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拽了下外套内马甲的下摆。 　　“不会。”他说，“人类才会腰痛。” 　　岁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腰好好。” 　　该隐：“……” 　　“我有时候也会腰痛。”岁芒揉揉自己纤细的腰，“可能是因为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吧。” 　　该隐移开目光，朝着房间外走去：“卡斯特应该回来了。” 　　岁芒跟在他的身后：“对啦，你昨天跟他是怎么说的呀，他怎么那么相信你？” 　　“提了血族内的一些传说。”该隐随意答道。 　　他们走到楼梯面前，下楼之前，该隐微微侧身，对她伸出手，“慢点。” 　　岁芒笑起来：“要牵手吗？” 　　该隐：“……” 　　本来是个很普通很绅士的动作，被她这么一说，他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该隐没回答，岁芒也不再追问他，笑嘻嘻地把手放上去：“该隐先生，你适应得好快哦。我们要和人类伴侣一样生活吗？” 　　该隐被她的直球砸得哑口无言。 　　“原来告诉你我们以前是爱人，你就会变得这么温柔呀。”岁芒笑着说，“该隐有过别的爱人吗？怎么这么熟练呀。” 　　该隐决定转移话题：“看着台阶，别摔着了。” 　　“有吗？”岁芒只看着他。 　　台阶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就算摔倒大约也不会有多疼。该隐的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心情微妙又复杂。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像防备地躲进壳里面，却被一只小手在壳上轻轻地挠了挠。 　　该隐牵着那只小手，把她领到厨房门口，沉稳开口道：“我陪你把里面收拾一下……不要用我做魔药的东西做吃的。” 　　岁芒：“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该隐：“。” 　　很多事情岁芒想不清楚都不去想，但偏偏就是这件事，她一想起来，想不出结果，她就觉得非常难受，心里还酸溜溜的。 　　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吃醋吧。 　　岁芒委屈地看了该隐一眼。 　　……该隐感觉自己的壳都要软成棉花糖了。 　　“没有。”该隐叹了声，老实回答她，“我失去了一些力量，沉睡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不记得了。” 　　他摸摸岁芒的脑袋，低声道：“等我把力量找回来，也会想起之前的事情。到时候……” 　　该隐看着手底下毛茸茸的小脑袋，默默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岁芒这才想起这本书里的剧情。 　　“你一定要去找吗？”她拽着该隐的袖子，“不能放弃吗？这件事情一听就很危险——” 　　该隐干脆地打断她：“不能。”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真的以前就认识我，也了解我，就该知道答案。” 　　语气坚定，一副“我非常有原则”的样子。 　　“我不知道。”岁芒轻声说。 　　毕竟以前的庚辰几乎无敌，没什么机会让她了解这种问题的答案。 　　她松开该隐的袖子，声音加重了一些：“我只是担心你。” 　　该隐：“……” 第53章 美食荒漠5 　　这问题暂时无解, 岁芒和该隐僵持了一小会儿，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现在要做的事情上。 　　也就是——收拾厨房。 　　厨房里有不少是该隐的东西，他把他的东西都收好放在一个角落, 岁芒眼巴巴看着他把鱼都收起来, 可惜道：“这个鱼真的挺好吃的……” 　　“那也不能再吃。”该隐按住岁芒的脑袋，“这不是普通的鱼，吃多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岁芒：“是太补了吗？” 　　该隐：“……” 　　差不多吧。 　　他感觉岁芒总是在不经意间说一些容易被曲解的话……这个样子根本不能放心地把她放出去, 让她和别人聊天。 　　想到别人可能会落在她身上的微妙的目光，他就开始生气。 　　该隐无情地把他的“大补鱼”全都藏了起来，还有那些□□蝎子毒蛇蜈蚣…… 　　岁芒看着他把养着蝎子的容器放在高处, 不由嘀咕道：“我倒也没有这么不挑食吧？” 　　该隐：“以防万一。” 　　他把东西收拾好以后, 地方就空了出来, 给岁芒放置一些她需要用的工具。 　　两人合力把厨房收拾好时, 卡斯特刚好也回来了。 　　他带了岁芒需要的鸡肉、培根和火腿, 还有一些面粉、淀粉、小麦粉, 五花八门的调味料，还有牛奶、芝士、蜂蜜等等…… 　　有了材料和场地, 做饭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岁芒非常熟练地使唤该隐给她打下手。 　　该隐按着岁芒说的去和面。 　　他虽然是第一次做, 但每一步都总觉得隐约有些熟悉…… 　　只有卡斯特先生, 茫然无措地站在旁边。 　　他最初其实也是人类，但成为血族几千年，早就忘了要怎么做饭。 　　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时间也不早了，他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呵欠。 　　岁芒连忙道：“奥尔先生, 您先去睡吧？” 　　卡斯特很顾体面地微微低着头，用手掩住嘴巴打完呵欠, 缓了缓才抬头看向岁芒道：“那我先走了。岁芒, 你……用完餐, 也早点休息。” 　　岁芒刚睡了一觉起来，现在其实没什么睡意：“别担心啦，奥尔先生，我困了就去睡。” 　　“我给你安排了封爵仪式。”卡斯特嘱咐她，“今天午夜零点准时开始，我们大概提前三个小时就要开始准备——” 　　岁芒愣了下：“这么快？” 　　“血族生命漫长，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后推，不用着急。”卡斯特不无骄傲地说，“你作为新任四代血族，举办仪式，必然是血族内部头等大事，当然要所有成员立刻为你行动起来。” 　　卡斯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掩住口鼻打了个呵欠。 　　岁芒连忙道：“我知道啦。您快去休息吧，有什么安排等您醒来跟我说就可以。” 　　“嗯。”卡斯特道，“我大约睡到黄昏时分，到时再去跟你讲后续的安排。” 　　岁芒和卡斯特先生道了晚安，才继续去做她的夜宵。 　　她烤了一个很大的披萨，还做了烤鸡。 　　鸡皮上刷了蜂蜜，烤出来皮是脆的，味道香甜，肉质鲜嫩，汁水四溢。 　　作为夜宵，可以说是热量炸弹了。 　　岁芒现在这具身体瘦得皮包骨，吃这种东西不光没有罪恶感，还让人特别想跟她说一句“多吃点”。 　　不过她确实吃不完那么多。 　　她把披萨和烤鸡放在餐桌上，转头去叫该隐和她一起吃饭。 　　该隐正在厨房给她收拾残局。 　　岁芒拉着他的手腕：“我们先去吃饭嘛，趁热吃，吃完再来收拾。” 　　该隐：“？” 　　他犹豫着开口：“……我不用吃东西。” 　　“但你是可以吃的吧？”岁芒道，“我做了好久，你来帮忙尝尝味道嘛。” 　　该隐：“……” 　　他放下收到一半的材料，跟着岁芒一起走到餐桌前。 　　岁芒撕了一只完整的鸡腿给他。 　　非常完整的一块，通常被叫做□□腿。 　　该隐神色复杂地接过那只鸡腿，拿在手里，格外游移不定。 　　“吃吧。”岁芒看着他，“你也好瘦，多吃点哦。” 　　该隐：“？” 　　他或许应该把衣服脱了让岁芒看看，他到底瘦不瘦。 　　岁芒说完就不管他，低头去切披萨了。 　　披萨饼烤得薄脆，上面加了大量的芝士。面饼裹着芝士、培根、火腿和自己调味的酱，一口下去，格外满足。 　　该隐看着岁芒吃得那么开心，心里的犹豫其实已经没有了。他把鸡腿放在盘子里，用刀切下来，非常优雅地品尝。 　　“好吃吗？”岁芒问他。 　　“不错。”该隐矜持地评价。 　　岁芒本来只打算做点夜宵凑合吃吃，结果在城堡这种环境下，昂贵的餐具、长桌和高背座椅，加上该隐矜持优雅的动作，这顿夜宵竟然吃得非常上流…… 　　岁芒恍惚间有了一种正在参加晚宴的错觉。 　　于是她吃着吃着就想起卡斯特说的今晚那一顿……啊不，一场封爵仪式。 　　“今天晚上的仪式，可能会有不止一个三代血族参加。”岁芒一边啃披萨，一边对该隐道，“你想要找谁的话，可以让奥尔先生帮你在宴会里问问嘛。” 　　她软绵绵地喊着“奥尔先生”，该隐多少还是有点不快。 　　他手底下把鸡肉切块的动作加重了一些，语气凉凉的：“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 　　“我想起来的嘛。”岁芒道，“我是第四代，卡斯特先生是三代，你想找的是一代血族，对吧？” 　　该隐：“。” 　　本来很复杂牵扯很多的一件事，被她这么一说，弄得像一加一等于二似的。 　　该隐只好耐心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吗？” 　　“你是说，第二代被剿灭的事情吗？” 　　该隐手里的刀一划，在玻璃盘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岁芒捂着耳朵，嫌弃地后退一些：“嘶……你用刀子温柔一点呀。” 　　代入感太强，已经感到痛了。 　　当初庚辰用她砍东西都没这么用力过。 　　该隐放下刀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岁芒：“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大概知道一些。”岁芒不擅长撒谎，说到这里也有点儿心虚，“具体的经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疑惑地看着该隐：“等你夺回了自己的力量，想要做什么呀？” 　　“做什么？”该隐停顿片刻，像是刚刚才想出一个答案，“统领整个血族吧。” 　　岁芒不由嘀咕：“这是天生的性格吗？你还真是喜欢做老大……” 　　该隐没听清：“嗯？” 　　“没什么。”岁芒飞快道，“那会很危险吧。” 　　根据她之前恢复的记忆来看，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 　　像是这些从人类的创造力当中诞生的世界，有个最关键的法则就是，主角法则。 　　主角是气运之子，是上帝的宠儿。 　　特别是这种言情小说的世界里，原著剧情当中没有男女主角死去的剧情，那他们就绝对不会死，整个世界都会来帮助他们。 　　岁芒还记得上一个世界里，虽然庚辰的身份也是只龙，但并没有完全超越女主的能力，也没有统治身为精灵的男主，双方相安无事。 　　如果他按照原著剧情和原著男主厮杀，恐怕也最后也是他失败。 　　这个世界里男主也是一名血族，那该隐想要统领血族，肯定会跟男主对上……哪怕他实力比原著男主强，可能也敌不过他。 　　岁芒受到限制，没办法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该隐，只能这样旁敲侧击地提醒他。 　　该隐没听出来岁芒的言下之意，他甚至嗤笑一声，略带轻蔑地开口：“不会有危险。” 　　岁芒：“……” 　　“你既然知道这些事情，就该知道血族的由来。”该隐擦擦嘴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整个血族，没有谁能威胁到我。” 　　岁芒急得好想扑上去咬他。 　　她气得吃光了夜宵，不再理睬该隐，转头就走。 　　该隐站在她身后：“厨房……” 　　“你随便用什么恢复原状咒解决一下不就好啦！”岁芒气得不讲道理，“我要睡觉了！晚安！” 　　该隐：“……” 　　岁芒用力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把该隐锁在门外。 　　她睡觉的棺材边上，还放着该隐之前坐过的高背座椅，他看的书也放在椅子上。 　　岁芒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书页中间夹着什么，大概是书签。 　　岁芒翻到他之前看的那一页，看到一片压得扁扁的的橙黄色树叶，还被剪成了南瓜的形状。 　　岁芒：“……” 　　庚辰就是这样，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地方有点可爱。 　　这本书好像是什么魔药学，他之前看到非常难懂的一页，岁芒看了两眼就开始犯困，困巴巴地爬回自己棺木里了。 　　她躺在棺木里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天道之前说成功在即，也就是说，其实她的碎片已经差不多集齐了，这个世界大概是最后一个世界…… 　　只要她能和原来一样，把那个进度条推到100%，她就能回去原来的世界了。 　　到时候不管该隐要做什么，都能拉着他一起离开。 　　这不是很简单吗！ 　　岁芒想清楚这个问题后总算感觉一身轻松，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枕头，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半。 　　……可能这就是酷爱长眠的血族吧。 　　岁芒睡醒时，惊讶地发现，整个古堡都变了个样。 　　原本空荡荡的城堡，现在总有女仆打扮的人来来往往。光线昏暗的古堡此时灯火通明，蜡烛不要钱似的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岁芒推门出来，就有女仆急匆匆过来，高高兴兴到：“卡斯特小小姐，您醒啦？是要先洗漱、更衣，还是先用餐？” 　　“先、先洗漱吧……”岁芒犹豫道。 　　“那您这边请。” 　　这位女仆话音刚落，身后又跟过来两个女仆，两个人都用双手捧着一叠衣服，恭恭敬敬道：“卡斯特小小姐，卡斯特先生吩咐我们为您更衣。” 　　岁芒：“……” 　　空旷，阴森，冷清的血族古堡，在这一刻，变成了热情好客、挥金如土、即将举办晚宴的，普通贵族。 　　看着就感觉好忙啊。 　　岁芒跟着女仆去城堡内的独立浴池洗了澡。幸好血族都多少有点孤僻，女仆没有贴身到洗澡也跟过来。 　　洗完澡穿着内衣和崭新的浴衣出来，之前捧着一摞衣服的女仆还在门口等着。 　　岁芒没想到，那两叠衣服，竟然都是要穿到身上去的。 　　这个世界还有点不好的习惯，就是“淑女”需要穿着束腰。这东西其实对身体很不好，和裹小脚一样，勒出来一种近乎畸形的美，也不知道是图啥。 　　好在岁芒现在的身体太瘦，束腰对她来说没那么痛苦。 　　更痛苦的反而不是勒，而是要挤，甚至垫出点什么。 　　岁芒：“……算了，姐妹，没有就没有了。” 　　“有的有的。”女仆在她身后，把最后的蝴蝶结系好，“您真是太美了，身材也如此完美。” 　　另一个女仆接道：“我敢打赌，今晚宴会上的每一位单身男士都会为您倾倒。” 　　岁芒：“……”倒也不必这样。 　　宴会比她想象得还要盛大许多，穿上束腰，挤出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后，就披着一件简单的外套，乖乖坐在那里等待化妆。 　　有人敲门，把卡斯特先生带进来。 　　卡斯特进来时，岁芒刚刚化妆化到一半，乍看过去脸上涂得一片惨白，脆弱极了。 　　卡斯特先生惊道：“岁芒！你没事吧——” 　　“没事，奥尔先生。”岁芒笑着说，“只是化妆，我现在可精神了。” 　　卡斯特拍拍胸口：“没事就好……” 　　“我来跟你说说今晚的流程。”卡斯特找了张椅子坐下，“在这之前，我要先跟你说一说我们血族的发展……” 　　岁芒看了一眼给自己化妆的女仆：“那个，她也是血族吗？” 　　“她？不，她们只是普通的人类，临时雇来的。”卡斯特理所当然道，“我们会支付远超市场价格的高昂报酬。当然，从这里离开后，他们就会忘记一切。” 　　女仆对岁芒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岁芒：“哦哦，您继续说。” 　　“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血族的发展……” 　　于是岁芒被迫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来听她已经知道的血族发展史。 　　身为直接参与过历史的三代血族，卡斯特先生显然知道得更多，但他讲故事的水平有点烂，岁芒听得都快睡着了。 　　终于，他的故事讲完了。 　　岁芒的妆容和发型也差不多完成了。 　　“按照现在血族内部的制度，一个四代血族封爵，需要有三位以上的三代血族承认。”卡斯特自信道，“这点你放心，我在同辈当中人缘还算不错，今晚会有六位与我同辈的血族前来……嗯，到时候我会一一为你介绍，你叫他们叔叔就行。” 　　岁芒乖巧点头。 　　给她做发型的女仆反应极快，完全没有扯到她的头发。 　　卡斯特先生显然一直单身。 　　虽然人缘不错，但能叫来的同辈血族，都是“叔叔”…… 　　“你知道‘成人礼’吗？”卡斯特问完，又想到岁芒之前好像是个被遗弃的小孤儿，连忙跟着解释道，“那些人类的贵族小姐，在成年后，会举办类似的舞会，算是一种正式进入社交圈的仪式。” 　　岁芒又点点头。 　　“对于血族来说，封爵仪式，就相当于是人类的成人礼。”卡斯特走到岁芒身后，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今晚是你的主场，放心大胆地去认识一些新朋友吧。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出什么事，有我和你的几位叔叔在。” 　　他收回手，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不放心地叮嘱道：“对了，今晚或许有一位贵客会来。” 　　卡斯特先生言辞之中满是骄傲，难得用上这么尊敬的语气。 　　岁芒不由好奇道：“什么贵客？”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会在人前过分高调地自我介绍。”卡斯特想了想道，“你稍微注意一些，遇见银发绿瞳的青年，离他远一些，不要冲撞了他就好。” 　　岁芒：“………………” 　　银发绿瞳，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原著男主的特征呢…… 　　而且还身份特殊，比较低调，又能让身为第三代血族的卡斯特先生有几分忌惮…… 　　……好像也不太有别的可能了。 　　卡斯特先生从房间里离开以后，岁芒又被迫花了两小时做造型，搭配裙子和配饰。 　　前前后后收拾了差不多有四个小时，整个人容光焕发，焕然一新，如获新生。 　　以至于该隐再看见她时都有点犯傻。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岁芒问他：“不好看吗？” 　　该隐这才偏头看向别的地方。 　　白皙的肤色泛起红晕，从脸一直红到脖下面。 第54章 美食荒漠6 　　该隐没参加血族的晚宴。 　　他似乎不敢多看岁芒一眼, 本来想来说什么话也给忘了，胡乱打了个招呼，就转头把自己给关进了房间里。 　　晚宴就要开始了, 岁芒也来不及再去找他。 　　晚宴是和一群陌生血族交朋友, 好在岁芒一点儿也不怕生。卡斯特把她介绍给其他的血族，她就大大方方地跟大家打招呼。 　　她今天打扮得精致又可爱，打招呼时也很乖巧, 大家都很喜欢她。 　　作为宴会的主角，岁芒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跟一群年轻的血族混在一起。 　　原本那些年轻血族还担心她是第四代, 会不会很凶, 或是眼高于顶什么的……没想到岁芒比很多七代、八代的血族都要平易近人, 大家都愿意和她一起玩儿。 　　岁芒和新朋友们开开心心地聊天, 宴会进行到一半, 她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非常惹眼的银发。 　　血族大多都十分精致好看, 那个银发却是一堆颜值怪中的颜值巅峰……和该隐差不多，都属于藏不住的那种, 非常容易吸引目光。 　　岁芒多看了他两眼, 身边就有似乎差不多年纪的血族少女, 大胆又开放地用胳膊肘在撞撞岁芒，脆生生地笑着说：“小岁芒，你喜欢那位先生，看有什么用, 直接去和他打招呼呀。” 　　“我有喜欢的……先生了。”岁芒道，“只是感觉眼熟, 多看了两眼。” 　　“诶！”血族少女比她想象得还要八卦, “是哪位, 刚才过来说话的小尼贝尔吗——” 　　岁芒：“……”尼贝尔是谁。 　　“不是啦，他不在这里。”岁芒决定扯开话题，“你认识那位银发绿瞳的先生吗？” 　　“唔，那我倒不认识。”身边的血族少女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个方向，“不过他是查理伯爵带来的朋友，你可以问问他，或是你家的卡斯特伯爵先生。” 　　岁芒点头道：“谢谢你。” 　　“不用谢。”血族少女冲她眨眼，“有机会一起去吃点好吃的。” 　　岁芒：“好呀。” 　　她答应完这句话，走出去几十米，才想起来好像有一点不对劲。 　　那位血族少女说的“吃点好吃的”，可能和她刚才想到的不太一样…… 　　算了，不重要。 　　岁芒找到查理先生的时候，发现他正和卡斯特先生站在一起说话。 　　她之前猜得没错，卡斯特先生至今单身，他说自己人缘不错，其实认识的朋友都是一些叔叔。 　　而且现实比她猜想得更残酷一些。 　　那些叔叔身边都有阿姨。 　　查理叔叔和查理夫人正站在一起，和卡斯特先生聊天。 　　时光的流逝并不会对血族产生太大的影响，虽然岁芒按辈分叫他们叔叔阿姨，但查理先生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查理夫人同样如此。 　　两位都是年轻漂亮的美人，要叫叔叔阿姨，确实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查理叔叔。”岁芒深吸一口气，“我想问您一些问题。” 　　卡斯特立刻有小情绪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问我呢？” 　　“是关于，查理叔叔带来的那位朋友……”岁芒开始心虚，“就，就是银发，绿，绿，绿色……” 　　“绿色眼睛的那位？”查理夫人接着说道。 　　岁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来卡斯特前不久还跟她说，让她离那位远一点。 　　结果她转头就跑来打探人家的信息，好像真的不太合适…… 　　“那位是暂住在我家中的一位同族。”查理先生笑着解释道，“怎么，小岁芒是看上那位了？” 　　“查理。”卡斯特震惊地看着他，“你真是什么玩笑都敢开。” 　　查理不在乎地耸耸肩膀，语气轻松：“那位没你们想象得那么恐怖。更何况，我们几个是愿意为彼此付出生命的关系，谁在乎一些算不得秘密的秘密呢？” 　　“是这样没错。”查理夫人凑近卡斯特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奥尔你是不知道，那位可比我们大胆得多，他近来大概看上了一个人类。” 　　卡斯特惊讶道：“看上？”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查理先生沉稳道，“小岁芒要是喜欢他，可能没机会了。啊……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等一等。人类的生命很短暂，转眼间就消散了。” 　　“也不排除他会把那位人类变成同族。”查理夫人道，“爱情面前，规则又算什么呢？” 　　她说的“规则”就是血族内部的一套规定。 　　按照规定，所有血族的“初拥”对象，都不可以是自己的爱人。 　　“别说胡话。”查理先生的语气里不含半点责怪，反倒很是宠溺，“这种话让我们的孩子听了去，学坏了怎么办？” 　　查理夫人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倒宁愿他们学坏，只要他们能学会怎么爱人，哪怕是爱自己。” 　　“急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查理先生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臂。 　　站在旁边电灯泡一般独自发光发热的卡斯特先生：“…………” 　　岁芒也跟着吃了一嘴的狗粮。 　　幸好从这对夫妻的对话中，她还得知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看来故事剧情已经进展到了中期，男主被女主挖出来以后，在女主家住了一段时间，稍微恢复点体力，就跑了。 　　跑是跑了，其实还暗中跟着女主，观察她的行为，说是保护她的安全。 　　总之就是非常变态。 　　这段剧情发展到后期，女主遇到危险，发现了男主一直在跟踪她。他们大吵一架，男主从来没遇到过敢这样对他的人，顿时觉得女人你可以你非常可以。 　　于是直接从同族的城堡里搬了出来，住进女主家里，在女主房间里打地铺。 　　顺理成章地和女主在她家里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在这之后，开始正大光明的跟着女主。 　　也是在这一段剧情开始后，该隐才在路边，遇见了陪女主一起逛街的男主。 　　这么一想，按照原剧情继续发展的话，距离该隐发现男女主角，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在此之前，让剧情快速推到结尾，进度达到100%，他们就能回去了。 　　岁芒想到这里总算放松下来，她又问了查理先生一些细节，和卡斯特先生商量了一下，转身去找人群中的原著男主。 　　这位银发绿瞳的原男主名叫罗德里克，在没有外人的集会当中，三代血族会尊称他为罗德里克侯爵。 　　而一些公开场合当中，则是以“罗德先生”来称呼他。 　　岁芒端着酒杯，一路穿过笑容友好亲切的血族们，迈步走向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室内的光线透过巨大的彩窗，折射出近乎梦幻的光彩，落在他犹为立体的侧脸上。 　　他的脸太西方了，刀削斧凿似的。好看是好看，只是岁芒不吃这一套。 　　她更喜欢该隐那种脸，棱角没那么冷硬，有点混血感。 　　岁芒站在罗德里克面前不远处，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罗德先生，您好。” 　　罗德里克非常高冷地瞥她一眼。 　　“我想跟您说些事情。”岁芒笑眯眯地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您一定会感兴趣。” 　　罗德里克满脸写着“不感兴趣”，没有回应她的话。 　　岁芒声音更轻：“是关于辛西娅小姐的。” 　　罗德里克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中却迅速迸发出“真香”的光芒。 　　他不由凑近岁芒，压低声音道：“是谁告诉你的？” 　　“你知道，我是最近才成为血族。”岁芒只讲一部分实话的本事越来越熟练，“辛西娅小姐是人类，我知道一些她的事情，并不奇怪，不是吗？” 　　罗德里克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瘦弱的少女。 　　她纤细的脖颈很像辛西娅。 　　如今的人类若是都这么瘦弱，或许早就被血族捕杀殆尽。 　　这么想着，还有些可惜。 　　罗德里克探究的目光正要继续向下，忽然感觉眼前一晃。 　　岁芒被谁揽住了纤细的腰，整个身子失去平衡般向后跌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该隐微微弯腰，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气息竟是温热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又亲昵地补上一个称呼：“……宝贝。” 　　岁芒只觉得裸露在外面的肩颈都温暖了起来，耳根有些痒，不由自主地想躲。 　　但揽住她腰肢的那只手简直像是铁铸的，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我在和客人聊天呢。”岁芒仰起头，踮着脚尖讨好一般亲亲他的下颌，“你去房间里等我。好不好？” 　　该隐：“………………………………” 　　他是谁，他在哪儿。 　　他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岁芒大胆的动作被附近不少血族看在眼里，大家都很想八卦，偏偏又顾着体面，只能假装没在看这边地偷偷盯着这里。 　　卡斯特先生知道岁芒去找罗德里克聊天，早就一直关注着她这边的动向。这会远远地看着她可爱又大胆的小动作，整个人脸都黑了，像是马上要提刀砍死该隐。 　　岁芒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她看该隐没动，干脆直接转过身子，解开他的外套纽扣，把两只纤细白皙的胳膊伸进他的衣服里，抱住他的腰。 　　血族喜欢黑暗和寒冷，但她还没习惯。 　　这种天气一直露着胳膊，她早就开始觉得冷了。 　　该隐身体的温度让她觉得非常舒服，衣服里面也很温暖，简直就像冬天清晨的被窝，让她完全不想把自己的手□□。 　　岁芒趴在他的怀里，软巴巴地说：“别着急哦，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她踮起脚，努力凑到该隐的肩膀附近，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宝贝。” 　　该隐：“………………” 　　效果拔群。 　　该隐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最后的理智让他的步伐至少没那么失礼，临走前还记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明显有些怕冷的小姑娘身上。 　　不过其他血族根本没想过还会有“怕冷”这一说。 　　在他们眼中，该隐这动作分明就是在做“标记”，让这位第四代血族、今晚的宴会主角，身上罩着他的“味道”。 　　警告其他血族不要靠近。 　　先前还对岁芒有点小心思的、辈分小的血族，这会儿都惊得纷纷后退。 　　他们倒是敢上来搭话，可除了卡斯特先生，谁还敢给她外套呢？ 　　岁芒笑着跟该隐摆摆手，声音轻快：“一会儿见。” 　　该隐匆匆退场。 　　岁芒捏着该隐的外套，又一次凑近了罗德里克。 　　她看见罗德里克，若有所思地看着该隐离去的背影。 　　他的两个眼睛好像变成了柠檬的形状。 　　“羡慕吗？”岁芒问他，“想跟辛西娅小姐也这样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吗？” 　　罗德里克：“……” 　　“我帮你追她。”岁芒眨眨眼睛，“想追辛西娅小姐，要投其所好才行。” 　　罗德里克嗤道：“追？我，追一个人类？小家伙。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追人类有什么可笑的呀。”岁芒想到他后期那些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很难忍住不去嘲笑他，“那你要是连一个人类都追不上，不是要笑死自己。” 　　罗德里克：“…………” 　　忽然就很有危机感。 　　不会被她一语成谶了吧。 　　罗德里克冷静、平静又迅速地改口：“我只是觉得那个人类有点儿意思……小家伙，你要是想告诉我关于她的事情，我不介意听一听。” 　　“我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岁芒飞快地想出一个主意，“明天我给她准备好她最爱吃的东西，作为交换，你要介绍我们认识。” 　　罗德里克：“？” 　　“我想和她做朋友。”岁芒腼腆地说，“要是能成功，之后我会教你所有她喜欢的食物。” 　　罗德里克犹豫几秒，又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没必要骗你呀。”岁芒飞快地摆摆手，“反正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明天……哦不，今天下午五点半，还来这里找我就好啦。” 　　罗德里克欲言又止。 　　岁芒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提起裙子很敷衍地点下头，转身就走。 　　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样操作对剧情的影响是好是坏，但按照过去那些世界的经验，和原女主做好朋友，总归是没错的。 　　原女主的姐妹，最后成为推动男女主剧情发展的助攻，这种情况在大多数世界里，都很符合世界的发展规律，冥冥之中能够受到一种很玄妙的保护。 　　和原男主接触太多就不太好了。 　　岁芒说完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功成身退。 　　在回到房间里去找该隐之前，又遇上了朝她走来的卡斯特。 　　卡斯特先生的表情实在是不太好，他带着岁芒走到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道：“岁芒。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和隐者先生……” 　　该隐对外宣布的身份是“隐者先生”。 　　岁芒还没听过这个世界里、血族之间流传的传说，也不知道这个“隐者先生”意味着什么，只能感觉到这身份还挺尊贵的。 　　她也不好意思瞒着卡斯特先生，只是有些腼腆地揪住该隐罩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声说：“奥尔先生，我和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卡斯特震惊道：“这么说来，他说要寻找的、转世成为人类的存在——是你？” 　　岁芒：“……啊。” 　　卡斯特先生迅速脑补出一段大戏：“天哪。也就是说，隐者先生过去的爱人转世成了人类……就是小岁芒你？是这样吗？” 　　岁芒还没回答，卡斯特已经开始感动：“原来他在这世间寻觅千年，是为了找到自己过去的爱人。” 　　岁芒：“……” 　　其实卡斯特先生说的也没错。 　　该隐是庚辰的化身，庚辰来到这些小世界，也只是为了找她的碎片。 　　“难怪你那么瘦弱，却能够在我的‘初拥’里活下来。”卡斯特先生拍拍岁芒的肩膀，“我不是那些老古板。小岁芒，只要你能获得幸福，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 　　岁芒吸吸鼻子，有点感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还挺幸福的。 　　从虚无之中诞生，原本应该是一直保持着孤独的存在，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甚至不会说话，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 　　现在，在这不同的世界里一路走来，认识了很多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类，想起了原本就是朋友的重明鸟，还有天道，也想起了，她非常喜欢、愿意当做伴侣的庚辰。 　　如今又认识了卡斯特先生，从他这儿获得了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人类大概会把它称作“家人”吧。 　　岁芒伸手抱抱卡斯特，软了声音：“谢谢您，奥尔先生……” 　　卡斯特绅士地拍拍她的后背：“好孩子。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快去吧。” 　　岁芒点点头，正要离开，又被卡斯特先生叫住了。 　　“小岁芒，有件事情我不得不说。”他的面色有些尴尬，很不熟练地开口，“哪怕、哪怕你们，前世曾是伴侣。哪怕我，我也没有那么老古板……” 　　岁芒：“嗯嗯？” 　　“你们，你们也不能。”卡斯特说，“至少不该……” 　　岁芒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要说什么了。 　　“至少不该是现在。”卡斯特先生的脸都红了，“你还小。我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要是敢欺负你——” 　　岁芒笑着说道：“奥尔先生，您放心，他要是敢欺负我。” 　　她举起手，食指和中指碰了碰，做出一个剪刀的手势。 　　卡斯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小岁芒，淑女一些。” 　　岁芒：“……好的。” 　　她看见该隐站在奥尔先生的身后。 　　岁芒提起裙子和奥尔先生告别，从他身边经过，匆匆走到该隐的身边，挽住他的左手。 　　该隐绅士地弯起左臂，同时向她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食指和中指，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岁芒举起自己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笑着说：“你猜。” 　　该隐：“………………” 　　该隐又一次失去了思考能力。 　　…… 　　岁芒好歹也走过了无数个世界，亲眼见证，或是间接阅读的言情小说，已经数也数不清了。 　　只是记忆太过庞杂，她慢慢整理、吸收、理解，也要花上一定的时间。 　　直到现在，她觉得她的理论知识已经强大到了王者级别。 　　在她的眼中，现在的该隐，就是个单身几万年没谈过恋爱、甚至没和异性说过几句话的万年老处男。 　　一点都经不起撩拨。 　　岁芒也喜欢现在的该隐。 　　对她来说，这样逗该隐就像是在和他一起玩游戏，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该隐扛不扛得住就另说了。 　　当晚的封爵仪式在城堡当中显得隆重又盛大，也结束得十分干脆利落。等到忙碌的人群收拾好残局，卡斯特先生亲自目送所有宾客离开以后，这一夜过去便没留下一丝痕迹，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不同的是，岁芒现在要是在社交场合遇到别的血族，会被称作“小卡斯特子爵”，显得非常尊贵。 　　同时，血族内部还有很多的“公共领土”。在承认她的身份之后，给她也发了一座城堡。 　　她身份尊贵，拥有自行挑选的权利。 　　岁芒知道自己早晚都要离开，挑选城堡的时候也不考虑长久的居住，而是选了一个最接近女主所在城镇的古堡。 　　不过城堡都在郊区，说是最接近，其实也离得很远。 　　岁芒没急着搬家，还住在卡斯特先生的城堡里。宴会结束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她洗漱入睡，一觉睡到当天下午四点半。 　　距离她跟罗德里克约定的时间，仅剩一个小时。 　　岁芒利用这一个小时，烤出一些蛋糕，做了漂亮可爱的小甜点，还调制了一些好喝的果茶。 　　该隐在旁边看着。 　　昨天晚上的事情被她撒撒娇就蒙混过去了，后来她跑去睡觉，他看书都看不进去。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现在看着岁芒做小蛋糕，他停顿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这是做了……几人份的？” 　　他对岁芒的饭量不是很肯定。 　　岁芒数了数刚出炉的蛋糕，非常肯定地：“四人份吧。” 　　该隐：“？” 　　“我们两个的，还有奥尔先生。”岁芒把水果放在刚做好的小蛋糕上，“待会儿罗德先生要来。” 　　当然，她并没有给罗德里克做甜品。 　　另一份是要让罗德里克打包带走，送去给原著女主辛西娅的。 　　该隐：“。”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这句话听起来太怨妇了，该隐忍了又忍，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岁芒的手腕。 　　岁芒顺从地把手伸过去，目光单纯地看着他：“怎么了？” 　　该隐的视线紧盯着她，微微张开嘴巴，唇贴上她不小心沾到奶油的手腕内侧，抿掉那一点奶油。 　　岁芒只觉得手腕内侧传来酥麻微痒的感觉，她动了动手腕，很快又感觉被温热湿润的东西碰到了。 　　该隐弯着腰，视线自下而上地看过来，目光炽热，唇贴着她的手腕，舌尖柔软又滚烫，卷着雪白的奶油含进嘴里。 　　岁芒的动作完全僵住，在她心目中完全是破铜烂铁段位的男人，此时忽然来了一波王者操作，秀得她头皮发麻。 　　该隐卷走奶油，嘴巴更张开一些，露出雪白的牙齿。 　　岁芒看见他稍显尖锐的虎牙。 　　她有片刻的疑惑，该隐虽然是血族始祖，但说到底血族是他通过特殊的办法和自己的力量“创造”出来的生物，他自己应该不是血族来着，怎么会有这种类似血族的尖牙—— 　　这点疑惑还没来得及消退。 　　该隐的牙齿已经刺破她的皮肤。 　　他的唾液有类似麻药的功能，牙齿刺进来也不会让她感到太多的疼痛。上一次被他从手臂取走一点血液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岁芒好奇地问他：“好喝吗？是什么味道的？” 　　该隐：“……” 　　她的身体还很瘦弱，他只咬了两三秒，就收回锐利的牙齿，舌尖轻缓地舔过他刚刚咬的地方。 　　牙齿刺入的痕迹随着他的舔舐而迅速消失，只留下一点看上去十分暧昧的牙印。 　　“味道不错。”他简单评价完，又弯腰靠过来，偏头对着岁芒露出自己的脖颈，“尝尝么？” 　　岁芒看着他线条好看的脖子，下意识舔舔嘴巴：“你是要做什么血咒吗？” 　　该隐也不瞒着她：“……嗯。” 　　“那我咬了。”岁芒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要先舔一舔润滑止痛吗？” 　　该隐：“……” 　　润滑止痛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真的很糟糕。 　　该隐没再说话，只是向前略微躬身。 　　岁芒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也偏过头，舌尖试探着舔过他的脖子。 　　该隐撑着桌面的手慢慢收紧。 　　岁芒一点点舔着，像是在找一个适合下口的位置。该隐的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才过去半分钟，对他来说却是无比漫长。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闭上眼：“好了么？” 　　“唔，应该是这里吧。”岁芒循着本能找到一处，轻轻咬上去。 　　尖锐的齿尖刺破皮肤。 　　大约是身体变成了血族，岁芒感觉自己竟是从涌出的血珠里尝到了类似水果的甜味儿。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驱动着她，让她没办法停止下来，主动地吮吸他的血液。 　　像是在喝果汁。 　　她感觉身体都温暖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按住他后脑的手指也逐渐收拢，跟他贴得更近。 　　该隐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摔下去，闭着眼睛默默忍受她的索取。 　　岁芒感觉自己喝了好多，她好不容易才抓住最后一点理智停下来，不再吸取更多血液的同时，还恋恋不舍地反复舔舐那一处冒着血珠的牙印。 　　直到牙印也在她的舔舐之中逐渐愈合，她才松了手，踮起的脚落回去，趴在该隐怀里慢吞吞地喘气。 　　该隐拍拍她的后背，声音微哑：“这么贪嘴？” 　　岁芒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角还有一抹鲜红，被她探出舌尖舔去。 　　该隐的眼睛里仿佛亮着暗红色的光。 　　“一点都不怀疑我？”他说，“饮下这么多我的血，考虑过后果么？” 　　岁芒没了力气，趴在他怀里满不在乎地问道：“有什么后果呀，是会上瘾吗？” 　　该隐：“。” 　　她舔着嘴巴，表情餍足：“好甜哦，我感觉我已经上瘾了。” 　　该隐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站好。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身边的桌子上，刚刚还十分平整的桌面已经被他的手指按出几道印子。 　　……很难说是谁更容易上瘾。 第55章 美食荒漠（完） 　　岁芒本来还不知道, 该隐跟她这一波“换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她见到姗姗来迟的罗德里克，和罗德里克说话时靠近了一些，距离小于或者等于一米的时候—— 　　罗德里克表情猛地一变, 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警惕地看着岁芒，迟疑道：“你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岁芒把打包好的点心往前伸了伸，“你拿着呀。” 　　她向前, 罗德里克就再后退一步。 　　“别过来。”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岁芒，绿色的眼睛亮起红光, “你身上有很强的力量留存, 我不能接近你。” 　　岁芒：“……？” 　　“你认识我同辈的血族？不……”他否定了自己最初的猜想，“也不像。” 　　二代血族也没有力量这么强的。 　　他看着岁芒，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你认识劳埃德？” 　　……劳埃德是谁？ 　　岁芒联系上下文想了想, 他说的大概是某个一代血族的名字。 　　但根据卡斯特先生之前说的话，该隐自称隐者, 要找的是某个转世成为人类的存在。 　　也就是说，一代血族很可能已经死去, 并且转世成了人类。 　　难道是沉眠多时的罗德里克，并不知道这一点？ 　　“劳埃德还活着吗？”岁芒试着问他, “那已经转世成为人类的是哪一位？” 　　罗德里克警惕地看着岁芒，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你不认识劳埃德。” 　　……看来劳埃德确实还活着。 　　那么该隐要找的, 估计也不是他了。 　　一代血族一共就只有三个，排除了劳埃德，还剩下两个。 　　“我也没有说过我认识他呀……”岁芒无辜道，“不过我确实需要知道关于一代血族的信息, 你要是有什么可以讲的, 就告诉我吧。” 　　岁芒说完把甜点放下, 主动向后退了几步。 　　罗德里克这才有机会走上前来, 拿走桌面上打包好的甜点。 　　“不说也没关系。”岁芒轻松道，“怎么样，现在要带我去见一见辛西娅吗？” 　　罗德里克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缓慢道：“带你去可以。前提是你说清楚，你身上的力量来自哪里？” 　　“我的……爱人。”岁芒本来想说男朋友，但她又不知道这个世界观下罗德里克是否能理解那个词，干脆换了个之前已经跟该隐说过的表达方式，“他想让不相干的人离我远一点，这样很正常吧。” 　　罗德里克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岁芒身后：“是他么？” 　　岁芒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过去，看见身后的厨房里面，该隐笔挺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片莴苣叶，余光悄悄瞥向门口这边。 　　软趴趴的棕灰色垂耳兔在他面前的桌台上，嘴巴一动一动地啃着莴苣叶。 　　岁芒笑出声来：“是他。” 　　大概是听见岁芒笑了，该隐的目光瞥过来，只扫了一眼又移开。 　　罗德里克：“……” 　　总觉得那位的眼神很不友好。 　　而且这种“我确实看了一眼但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很在意”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他拎着岁芒准备好的点心篮：“他也一起去？” 　　岁芒摇头。 　　她跑回厨房里rua了一把小兔子，还踮起脚尖亲了亲该隐的脸，语气轻快地说：“我很快就回来哦。” 　　该隐不放心地又睨一眼罗德里克，低声嘱咐岁芒：“小心一点。给你瓶魔药？” 　　“不用啦不用啦！”岁芒摆摆手跑了。 　　该隐唠叨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像个老母亲。 　　…… 　　因为记得原著的剧情，所以在见到原女主辛西娅以前，岁芒就知道她大概是个很努力的好孩子。 　　但她没想到辛西娅这么辛苦。 　　原著里辛西娅家庭条件很一般，母亲还会为别人浆洗衣物来补贴家用。辛西娅闲暇的时间里，也会帮助母亲一起洗衣服。 　　岁芒和罗德里克过去的时候，辛西娅正在收拾白天晾晒的衣物。 　　她穿着简单的布裙，微卷的金发盘绕在脑后，笑盈盈地弯腰干活，整个人看上去简单朴素，又充满活力。 　　岁芒和罗德里克走近了，才听见她一边收拾衣物，还一边背诵着诗句。 　　“……是学校里新教的诗文。”罗德里克低声笑道，“她又去蹲在窗户底下偷听了。” 　　岁芒感觉，辛西娅看上去有点儿像……她在别的世界里看过的迪士尼动画，那里面的灰姑娘。 　　哪怕穿得很普通，还是让人觉得她像是会闪闪发光一般。 　　笑起来真的很有感染力，看着她的笑容都会让人感觉很有活力。 　　岁芒很高兴她想到了跟辛西娅做朋友这一点。 　　辛西娅干完家务活，才急匆匆地提着篮子出门，赶去一些即将关门的摊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用到的东西打折。 　　罗德里克跟在她身后，把她多看了几眼、没舍得买的东西，一一买下来。 　　岁芒：“……你为什么不过去给她？” 　　“她不会收。”罗德里克瞥向岁芒，“你到底懂不懂？” 　　岁芒：“……” 　　这种“你根本不懂怎么追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竟然被这种直男吸血鬼鄙视了。 　　岁芒不服输地瞪了眼罗德里克，转而去一个摊位前买了几朵雏菊。 　　花朵颜色浅淡，一朵朵小小的花挤在一起，在晚风中摇曳。岁芒给了罗德里克一个“看我操作”的眼神，捧着花去了辛西娅面前。 　　“你好，打扰一下。”岁芒看向辛西娅，腼腆地笑着，“我的花告诉我，这里有个漂亮的小姐……它们想去你家的花瓶里做客，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辛西娅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衣裙，手捧雏菊，笑容灿烂，乖巧软糯地说着俏皮话。 　　她提着买东西的篮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好呀。”她友好地对岁芒道，“你的花也很漂亮，谢谢你。” 　　岁芒冲她眨眨眼睛：“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她的模样有几分脆弱的苍白，辛西娅瞬间脑补这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女孩，天天被关在家里不让外出，难得出来一回，也没有同龄人陪她玩耍。 　　辛西娅从岁芒手里接过那捧花朵，温柔地笑道：“那真是我的荣幸，我做梦都想有你这样可爱又漂亮的朋友。” 　　罗德里克突然过来插话：“你的警惕性该提高些了。” 　　辛西娅笑容一僵，转头看向岁芒身边高大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岁芒为什么这么看上去这么苍白又脆弱了——或许这个无害的小姑娘，也是个吸食人血为生的怪物…… 　　这样的想法只存留片刻，就被辛西娅甩出脑海。她抬眼看看罗德里克，颇为遗憾地开口：“是啊。我不该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家。” 　　罗德里克：“。” 　　当初辛西娅是去埋葬一只流浪犬，才不小心挖到了罗德里克的棺木。罗德里克在棺木里发出声响，近乎求救，辛西娅听见微弱的人声，才大着胆子把棺木掀开，看见虚弱的他。 　　要不是她警惕性没那么强，善良值过高，罗德里克现在还被埋在土里呢。 　　“漂亮姐姐你别不高兴。”岁芒凑到辛西娅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就是嫉妒我能跟你做朋友。” 　　辛西娅：“啊……” 　　辛西娅和罗德里克虽然总是在斗嘴，但这一人一血族其实心里都对对方已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了。 　　看上去针锋相对，实际上说不定是在调情。 　　岁芒悄咪咪跟辛西娅聊了两句，最后俩人决定一起去喝下午茶，让罗德里克随便去什么阴凉点的地方回避一下。 　　岁芒说得很是委婉，实际上大概就是哪凉快哪里待着的意思。 　　两个女孩子接着在即将收摊的街市上逛了一圈。 　　和女孩子一起逛街的感觉特别快乐，岁芒以前在别的世界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特别是那种还在学校上学的时期，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逛完街，岁芒跟着辛西娅一起回了家。 　　辛西娅的爸爸还在工作，妈妈去了别的有钱人家做饭，再领一份工资。 　　家里正是没人的时候。 　　辛西娅洗洗手，打算去厨房做饭。 　　这就到了岁芒擅长的部分，她跟着辛西娅进了厨房，看辛西娅不熟练地切着牛肉，便主动道：“辛西娅，告诉你一个秘密。” 　　辛西娅：“什么？” 　　岁芒：“其实哦！我是一个厨师！” 　　辛西娅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是吗？” 　　“你别笑呀，我说真的！”岁芒卷起袖子，“我申请展示一下我的厨艺！” 　　辛西娅有点不好意思：“啊，这不太好吧，你来我家里做客，还要帮我做饭……” 　　岁芒：“为什么会不好？我很喜欢做饭呀。” 　　她说得真诚，辛西娅也不好再推拒，便放下厨具，站在岁芒身边：“那，你可以教一教我吗？我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很勉强才能被称之为食物……” 　　辛西娅今天在市场买到了打折的牛肉，她本来打算就做一个简单的煎牛排，撒一些磨碎的黑胡椒和香料就直接吃。 　　对于平常不经常吃肉的家庭来说，已经算是美味了。 　　岁芒却告诉她今天的牛肉不太适合做牛排，不如做炖牛肉。香料的价格太昂贵了，辛西娅舍不得放太多，岁芒就告诉她可以做一个香料包，炖出来的卤汁用来卤别的肉，或是蔬菜，都很美味。 　　卤肉做起来不算很复杂，岁芒做过很多回，各种时代背景下都试过，也知道材料不足的时候该怎么微调。 　　牛肉炖上后，她又处理好一部分蔬菜，告诉辛西娅待会儿可以直接做炒菜。 　　辛西娅的妈妈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等她回家，牛肉刚好也炖完了。 　　等待炖牛肉的时候，岁芒就和辛西娅一起吃她带来的甜品。 　　这个甜品之前是罗德里克带着的，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能亲手送给辛西娅，再看着她惊喜的样子，发出得意的声音。 　　万万没想到还没开始自己就被赶走了。 　　辛西娅确实非常惊喜，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蛋糕，吃得满脸幸福。 　　这小姑娘的善良程度极高，对陌生人也很容易给予信赖。原文中这个设定大概是为了方便她和罗德里克展开剧情，结果到了现在，反而方便了岁芒和她做朋友。 　　她觉得岁芒好棒，可爱，漂亮，做事情又很厉害，还能做这么好吃的甜品。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岁芒笑着说，“辛西娅，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罗德里克的吗？” 　　辛西娅脸有点红，扁扁嘴道：“怎么这个时候提那个讨厌的家伙呀。” 　　“你听我讲嘛。”岁芒道，“前两天是我的成人礼，我‘父亲’宴请了一些他的朋友，其中就有罗德里克。说实话，他在我们血族当中算是身份高贵、近乎顶尖的存在了……” 　　这还是岁芒第一次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是血族，辛西娅没觉得害怕，反倒认为这是岁芒信任自己的表现，便点头道：“他自己也总是这么说……没想到是真的。” 　　“我发现他很有心事，就跑去找他聊天。”岁芒眨眨眼，“他没有别的身份相近，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最后只能告诉我……” 　　辛西娅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 　　“他有一个很在意的女孩子，是个人类。”岁芒笑着说，“这个人类心地善良，把他从黑暗的地下救了出来，哪怕知道他是一个吸血鬼，也没有对他有太强的防备心，还是会对他笑，跟他说话。” 　　辛西娅一下子红了脸：“啊……” 　　“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岁芒竖起食指抵在嘴巴前，“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啦。” 　　…… 　　虽然岁芒急着回家，但她也并不想哄骗着辛西娅和罗德里克太快在一起。 　　或许不经历过中间的过程，辛西娅自己没想清楚，跟罗德里克在一起以后，想后悔都来不及。 　　她只能稍微提醒一下，至于后面怎么想，就看辛西娅自己了。 　　那天晚上辛西娅热情邀请岁芒留下来吃饭，盛情难却，岁芒之后还见到了辛西娅的父母。 　　她总觉得辛西娅的父亲有一点奇怪。 　　那种奇怪的感觉非常微妙，对方明明是同样温和友善的人，她却始终感觉像是有一根弦紧绷着，就像小动物感觉到了周围有危险，就一直保持着警戒。 　　晚餐结束以后，岁芒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该隐。 　　该隐穿着黑色的风衣，身上系着同色系的斗篷。他远远的看见岁芒乘坐的马车，便把斗篷解下挂在手臂上。 　　岁芒让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自己下了车，跳进他怀里。 　　该隐摸摸她的脑袋，抖开斗篷披在岁芒身上。 　　岁芒瘦小的身子一下子被暗色的斗篷遮了个严严实实，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玩么。”入夜后的天气很冷，该隐说话时，有白雾缭绕，“和同龄的人类一起。” 　　他以为岁芒接近罗德里克，只是想以他为媒介，找同龄的人类女孩一起玩。 　　……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岁芒抱着该隐，笑嘻嘻地说：“很好玩。” 　　该隐把她抱回马车上，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那天回去以后该隐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每天和岁芒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像个爱操心的老父亲，把岁芒需要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该隐本来以为这样会很奇怪。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越做越熟练，甚至产生了几分既视感，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了。 　　比如每天早晨，在岁芒的棺木边上放一把椅子，她昏昏沉沉打瞌睡，他就捧着一本书在旁边看。以前还是看自己的书，现在慢慢的，竟然变成了给她念故事。 　　他恍惚间总觉得这场景非常眼熟。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小姑娘趴在他身边打瞌睡，他非常耐心地跟她讲故事。 　　该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耐心。 　　岁芒和辛西娅的关系越来越好，每周至少有三天，黄昏时分太阳落山，岁芒都会带着她做的零食或者甜品，去辛西娅家做客。 　　辛西娅也会送给岁芒一些她做的手工制品，价格并不高昂，但她心灵手巧，做出来的小东西比店里卖的还要好看。 　　罗德里克分外眼红。 　　岁芒后来找他谈过几次，从罗德里克的只言片语中，她慢慢猜测到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辛西娅的父亲，很可能就是该隐要找的那个，一代血族的转世。 　　该隐想找回的力量就在辛西娅的父亲身上。 　　那是一种永生的能力。 　　现在的血族大都不老不死，其实都只是那个力量的小小衍生。血族在重伤时会陷入沉眠，身体逐渐恢复后才醒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被杀死。 　　该隐最初的永生能力却不是这样的。 　　那是真正的不老不死，即便被真正强大的力量、真正地杀死，灵魂也不会消亡，而是轮回转世，变成人类，或者别的生物。 　　在这种强大力量的驱使下，轮回的灵魂会沉眠在平凡生物的体内，度过平凡的一生，在这样的沉眠中重新积攒能量。 　　终有一天，凝聚出新的、不死的□□。 　　最恐怖的是，通过这种力量轮回过的灵魂，和新诞生的□□，都会比原先更加强大。 　　只是该隐现在不需要这样的力量，杀死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原著里罗德里克也是集结了十几个三代血族，自己丢了半条命，才真正杀死了该隐。 　　没有罗德里克，该隐在这里就是不老不死的存在。 　　而该隐要是想从辛西娅的父亲那里拿回自己的力量，则是会导致辛西娅的父亲当场死亡——这也是罗德里克当初不愿意告诉该隐真相的原因。 　　说到底，罗德里克还是为了辛西娅。 　　岁芒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她大概能猜到，自己和辛西娅已经成了朋友，要是去求一求该隐，或许他真的会放弃，但岁芒不想勉强他做选择。 　　她决定还是暂时先关注一下辛西娅和罗德里克的感情状况。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辛西娅和罗德里克的感情进度飞快，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第六次去辛西娅家吃下午茶时，辛西娅就红着脸告诉她……罗德里克约她周末一起出去玩。 　　这浓眉大眼的二代血族总算开窍了，知道自己要主动一些。 　　说起来，罗德里克本来的追人流程，就跟某些21世纪的中小学男生一样，总觉得喜欢一个人要欺负她，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这好吗？这不好。 　　罗德里克跟辛西娅开始甜蜜约会的时候，岁芒那边的进度条也终于出现了80%的字迹。 　　她这次没获得什么特殊技能，但终于又一次和天道产生了链接。 　　岁芒躺在自己的棺木里，闭上眼睛呼唤她的好朋友。 　　“天道道。” 　　天道：“……别再这样叫我了，我都几亿岁了！！” 　　“好的天道道。”岁芒笑着说，“之前我失忆了，你都不知道吗？每次和我讲话你都不觉得鸡同鸭讲吗哈哈哈哈。” 　　天道：“？还好吧。我只知道你记忆不全，不知道到底有多不全啊！你那边什么情况，应龙醒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岁芒问他，“你怎么不联系他？” 　　“唉。”天道叹了口气，“他的力量太强了，只能封印起来丢进去，不能觉醒啊。一觉醒就毁天灭地，或者被原世界弹出来。” 　　岁芒：“……” 　　“不过现在应该好多了。”天道那边的声音越发稳定清晰，“经过你跟他这么一闹，很多世界都有了你们的力量残留，现在脱离了洪荒，在胚胎身边绕着圈圈呢。” 　　岁芒：“……？” 　　她虽然还闭着眼睛，但是眼前已经出现了天道所说的画面。 　　如果说最初的地球是庚辰孕育的胚胎、后来生长出来的都是茂盛的枝桠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胚胎开花结果的时候。 　　她和庚辰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这些由人类想象力诞生出来的枝桠，都长出完整饱满的果实，掉落在原本的地球附近，成为一个个平行世界，生根发芽。 　　地球也保持着原来平稳的运转。 　　“你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来了。”天道对岁芒说，“应龙估计也快要觉醒了，你看着他点儿，别最后关头出什么事儿了。” 　　岁芒：“能出什么——” 　　“我透露太多，这边链接又开始不稳了。”天道发出有点奶的咒骂声，“后面你自己看着办吧！加油岁芒芒，等你回来给做@##￥给我@%￥&@#……” 　　岁芒：“……” 　　一片接触不良的雪花声中，天道的声音彻底消失。 第56章 大结局 　　约会日之后, 辛西娅和罗德里克的感情迅速升温，发展得如火如荼。 　　岁芒几乎旁观了全程，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疑似磕cp的快乐。 　　她之前也没磕过，但是以前看身边同学磕过, 好像确实是差不多的感觉。 　　岁芒经常给辛西娅带礼物, 零零碎碎各种类型的都有。时间久了, 辛西娅那边的材料越来越多, 有天竟然给她做了身衣服出来。 　　当然也不是那种参加舞会的礼服，而是一件可以日常穿着的小裙子。 　　裙子做得非常合身，岁芒特别喜欢。给辛西娅钱财或者昂贵的礼服她都不好意思接受, 岁芒干脆就送了更多的材料过去, 让她给她自己也做一些喜欢的东西。 　　辛西娅知道再做衣服岁芒可能不收了, 最后想了个主意，做了两件款式类似的小裙子, 跟岁芒说是一人一件。 　　两个小姑娘越发亲热，有时候倒显得罗德里克没什么参与的机会。 　　……该隐也是。 　　岁芒回家时穿着新裙子，还有双新买的长靴。该隐看见她时叹了声，蹲下来给她系长靴上的鞋带。 　　“没事儿啦，不用系。”岁芒道，“这鞋好像掉不下来。” 　　该隐：“………” 　　该隐系完鞋带起身看她一眼，目光中包含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傻孩子”之类的情绪。 　　鞋带已经在膝盖附近，该隐给她简单系好后, 随口问了句：“新裙子？” 　　“好看吧！！”岁芒高兴地转了圈, “跟辛西娅的是情侣款！” 　　该隐：“……情、侣、款？” 　　“呃，也可以说是姐妹款？”岁芒想了想道, “辛西娅东西手真的好巧呀, 什么东西都会做。” 　　该隐凝视她良久, 没什么感情地说了句：“你跟辛西娅感情很好？” 　　“嗯！”岁芒道，“现在她暂时是我最好的姐妹！” 　　毕竟她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 　　只能说是暂时啦。 　　该隐也发现了这一点：“暂时？” 　　“以后的事情说不好嘛。”岁芒看着该隐的打扮，“你现在要出门吗？” 　　该隐摇了摇头，把头顶的礼帽摘下来：“不去了。” 　　他牵着岁芒往城堡里走。 　　卡斯特先生又外出旅游了，这座城堡里空荡荡的，每天都只有岁芒和该隐两个人在这儿。 　　岁芒忽然想起，该隐是从不睡觉的。 　　她看向该隐，疑惑道：“对啦，你每天白天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无聊呀？” 　　“不会。”该隐逗她般把自己的礼帽放在她头顶，“要看很多东西。” 　　学习是永无止境的。 　　他有永恒的时间，仍然没办法学完所有的知识。 　　岁芒理解地点点头。 　　他还是庚辰的时候就很爱学习，经常默默地看着人类做一些看起来很枯燥的事情……比如搭房子。 　　岁芒至今都不知道搭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她在某个世界里，有过学建筑的朋友。虽然她听不明白，但她也看过朋友说起各大著名建筑时，眼睛里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但她理解他们的喜欢。 　　岁芒和该隐一边朝着城堡内走去，一边讲了今天外面发生的事情，该隐听得很认真。只是到了最后，他忽然看着岁芒问：“你饿吗？” 　　“嗯？”岁芒愣了下，“我跟辛西娅刚吃完一整个现烤的太妃香蕉派，现在撑得一口水都喝不下啦！” 　　太妃香蕉派是岁芒跟着辛西娅学的甜品，里面铺了满满的一层太妃糖、一层香蕉和一层奶油，甜度爆表，不过配上红茶一起吃，倒是味道适中。两个人边吃边聊天，不知不觉就把一整个派吃完了。 　　该隐俯身靠近岁芒：“我说的不是那个。” 　　他偏头露出自己的脖颈，眼睫低垂，目光朦胧了几分：“……不想要么？” 　　“你是在邀请我……”岁芒顿了顿，“品尝你吗？” 　　她说得天真，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但该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看见她狡黠的笑。 　　该隐沉默几秒，低沉道：“嗯。” 　　他又靠近了一点：“要吗？” 　　岁芒现在确实变成了血族，上次吸血的时候都差点受不住。但平常根本没有类似的需求，也从来没主动说过要饮血。 　　该隐不确定她身体的变化程度。 　　他取过岁芒的血，也进行过实验和一些简单的血祭仪式，除了上次那个让岁芒无法对他撒谎的仪式以外，大多数都只是相当于给岁芒检查身体。 　　她的身体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毛病了，是个健康的、活蹦乱跳的年轻血族。 　　可她却偏偏，又没有对鲜血的渴望…… 　　该隐讨厌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岁芒现在是真的很饱，哪怕饮血对于血族来说才是正餐，正餐和甜品应该是分两个胃的——但她真的吃不下了。 　　她踮起脚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该隐的脖子。 　　该隐搂着她的腰托住她。 　　岁芒却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她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声音软绵，像撒娇：“我吃不下啦……” 　　她拉着该隐的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胃：“你摸摸，好涨……” 　　该隐：“。” 　　他不该提这件事。 　　最后该隐实在是做不出更进一步的举动，他放过岁芒，假装刚才他们俩什么都没说。 　　…… 　　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进度到达95%的那天，岁芒和该隐正一起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因为常年在黑暗中生活，最多也只是黄昏时出门逛一逛，岁芒的眼睛已经不太能接受阳光，只是站在阳台附近都觉得光线十分刺眼。 　　该隐在阳台上放置了遮阳的宽大洋伞，带着岁芒出来“晒”太阳。 　　一般的血族即便接受不了日光，也不会因为在黑暗中生活，就觉得天亮以后看不清东西……他们只是多了夜视的能力，并不是只能够夜市。 　　而岁芒似乎不太一样。 　　她身体的部分特征，逐渐开始和血族的身体特征产生矛盾，一些排斥现象频频发生，让原本健康起来的她，又开始变得孱弱。 　　岁芒自己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她看得见进度条，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 　　她的身体逐渐变冷、甚至变得僵硬。 　　这天该隐只是触摸她的手腕，都感到心惊。 　　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着带岁芒来看看太阳。 　　虽然一点太阳都晒不到，但周围都暖烘烘的，四周一片光亮，是冬日里难得的、令人无比心安的大晴天。 　　岁芒靠在躺椅上打盹。 　　该隐仍然笔挺地坐在她的身边看书。 　　岁芒睡睡醒醒间，转了个身，趴在他的手臂上。 　　该隐：“……怎么了？” 　　“该隐。”岁芒软趴趴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该隐：“？” 　　岁芒：“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该隐的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他沉着脸道：“胡说什么。” 　　“我其实已经知道啦。”岁芒苍白地笑了笑，“我们该隐真是好温柔呀，为我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该隐的手指抚上她的发间：“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岁芒眯着眼睛，看上去像是快睡着了，“你见过辛西娅的父亲了吗？” 　　该隐动作一顿，终于发觉岁芒在说的跟他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岁芒说，“以前作为一代血族的时候，他也这么好吗？” 　　该隐：“…………”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指尖在岁芒的脸上戳了戳，低声道：“这不重要。” 　　岁芒哈哈笑了两声，趴在他身上眯着眼睛睡着了。 　　…… 　　她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隐约也有所察觉。 　　该隐知道了他要找的人在哪里，却没有对他下手，甚至没再提起这件事。 　　岁芒心心念念都是该隐的事情，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而该隐满心都是岁芒，几乎忘记了自己要找什么人。 　　岁芒晒完太阳以后，身体也没有任何的好转。 　　她在逐渐变得更加冷硬。 　　岁芒自己其实并不在意，她的本体就是一把刀，变冷变硬说不定是在变回原来的样子——可这反应在该隐看来却格外恐怖。 　　血族之所以不死，是在身体变成尸体以后，还能保持一定的活性，也就是所谓的“沉眠”。 　　而岁芒现在这个状态…… 　　陷入沉眠以后，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有一天，岁芒发现该隐在看的书，变成了操纵尸体的秘术。 　　那本书本身都诡异的很，岁芒看了两眼就感觉头晕眼花。该隐发现她在偷看，眼疾手快地把书合上了。 　　“这些东西你不能看。”该隐对她说，“会损伤你的精神。” 　　岁芒好奇道：“那是不是三代以下的血族，都看不了这本书呀？” 　　她多少还算个四代血族，应该很强来着。 　　该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后来的某天，辛西娅和罗德里克的进度在99%保持了三天了。 　　岁芒感觉这天大概就能回去，于是躺回棺木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该隐坐在她身边，忽然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把手伸进棺木，握住了她的手。 　　岁芒费力睁开眼：“我困啦，先睡一会儿哦……” 　　睡醒就能回去啦。 　　她没看见该隐挣扎的神色，也没听见他过了很久，才发出的那一丁点声音。 　　“……好。”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金色的脚链。 　　该隐把脚链系在岁芒的脚腕上，俯身亲吻她的面颊。 　　…… 　　…… 　　岁芒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再醒来时，她感觉自己漂浮在无尽的虚空当中。 　　只是这一次，不远处像是有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温暖柔和的光亮源源不断地从那儿传来。 　　岁芒睁开眼，听见身边传来书页合上的声音。 　　“……吵醒你了？”身边的人温声问道。 　　岁芒坐起来，看见庚辰穿着浅色的长袍，“坐”在虚空当中。 　　这坐姿有点像该隐坐在高背座椅上的样子。 　　岁芒软乎乎笑了一下，凑过去抱住他的腰：“庚辰，我好想你呀。” 　　庚辰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面容比之前几个世界里的他都要柔和几分。他的眼瞳深邃又温柔，目光落在岁芒的身上，就仿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怎么说呢……就总觉得。 　　庚辰的身上多了几分，人类没有的……神性。 　　岁芒贴在他的胸腹之间，快乐地蹭了蹭：“好久不见啦。” 　　“好久不见。”庚辰抚摸着岁芒柔软的黑发，他白玉般的耳根就几分泛红，“不要闹了。怎么一睡醒就乱蹭？” 　　像是责怪，语气却分明充满了溺爱的味道。 　　岁芒又不管不顾地抱着他蹭了一会儿。 　　她听见远处传来天道的声音，带着几个小伙伴，还有叩叩声，像是在敲门。 　　岁芒：“？洪荒里什么时候有门了。” 　　这可是一片无尽的虚空，永远只有朦胧的黑暗。他们这些存在，以前甚至都看不见彼此的样貌。 　　要不怎么庚辰只能“坐”在空气上呢。 　　庚辰闻言笑了声，附在岁芒耳边道：“我跟人类学做的。” 　　他顿了顿，身上充满神性的感觉依然还在，语气却像个热恋期的毛头小子：“我们也要有隐私。” 　　岁芒笑道：“那你先开开门呀，他们听上去都急坏了。” 　　庚辰略微挑眉，不太高兴地抬手，把其他存在放了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天道，他还是一团黑色雾气似的东西，进来以后就在岁芒和庚辰身边很不满地绕着圈圈，紧跟着进来的则是……白重明。 　　白重明已经变回了赤色大鸟的模样，浑身都是蓬松柔软的羽毛，在庚辰打开的“小门”中间艰难地挤进来。 　　他金色的鸟瞳看着岁芒，叹息道：“是我没本事，还跟着庚辰下去找你……结果只能拖后腿……” 　　“哈哈哈哈哈。”岁芒想起他在那些世界里的样子，“原来重明没了记忆那么傻。” 　　白重明：“。” 　　友尽了！ 　　“我担心你，你还嘲笑我！”他气得胸膛都膨胀起来，“你们俩就自己孤独终老吧！”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俩人在一起好像不能叫孤独终老。 　　他这样的才是。 　　于是说完更气了，骂骂咧咧地挥着翅膀从小房间里挤出去。 　　当初重明鸟也没想过要和庚辰一起下界寻找岁芒，只是他问庚辰，为什么要整天跑来跑去找一把碎掉的刀…… 　　庚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那个小姑娘，说不定怕黑的。” 　　大家都是虚空里的存在，怕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重明听了这句话，还是莫名其妙有点担心，就跟着他一起下去了…… 　　岁芒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她相信这个傻鸟跟着捣乱，也是很担心她。不然能在天上舒舒服服躺着，谁愿意丢下自己的身份和所有的记忆，去找一个不一定能找到的碎刀片？ 　　于是岁芒笑着说：“好啦，大家都别走，留下吃顿饭吧。” 　　重明：“？” 　　天道：“？” 　　庚辰皱眉：“……岁芒，你刚回来，不好好休息？” 　　“我休息得够久啦！再睡下去都要生锈了。”岁芒在虚空当中飘来飘去，手指挥了挥手，“可以变一点东西出来做好吃的吗？” 　　“……洪荒里暂时还不能做饭。”庚辰道。 　　几个存在同时安静下来。 　　紧跟着，天道转转悠悠地把他的“脸”朝向远处，那个始终隐隐散发着光芒的存在。 　　“其实……”他说，“现在我们还可以随时去地球玩儿呢。” 　　重明砸吧砸吧嘴，跟着说：“也不用失忆。” 　　庚辰点头：“要先变成人类。” 　　岁芒一把抱住庚辰的胳膊：“那还等什么呀，我们快去吧——对了！人类举办宴会是不是要有个什么由头呀？” 　　天道很像跟她说，现在地球已经21世纪了，人类想开派对很多时候不需要由头，只要有钱有时间，都可以和朋友快乐地聚一聚。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见岁芒晃了晃庚辰的胳膊，高高兴兴说：“我们还没办婚宴呢！去办婚宴吧！” 　　天道：“……” 　　重明：“？” 　　不是，这。 　　哪有新娘自己给自己准备婚宴的？ 　　重明鸟和天道面面相觑，最后是重明挣扎着说：“岁岁，虽然我们很想参加，但是……没有人类会自己给自己的婚宴，当厨师……” 　　“那我只做主菜和蛋糕好啦！其他的我会找合适的厨师，看着他们做的！”岁芒看着身边的庚辰，“可以吗？” 　　庚辰看向她因为高兴而熠熠生辉的眼睛，轻笑了声。 　　“好。”他说。 　　只要她喜欢，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